语速
语调

第八十八章 秦良玉撒潑戰侯恂

朱由榔很少開朝會,即使在清兵圍攻廣州那麽緊迫的形勢之下,他也沒有開朝會。

他認為開這麽大範圍的會,其實沒啥必要。

一個原因是好多事用不着集思廣益,自己和內閣議一議基本就能決定了,下邊的人只須執行就是了。

當然,他不是堵塞言路,誰要是有真知灼見或者不同意見,完全可以上折子表達自己的看法。

第二個原因,他認為開大型會議完全就是在浪費時間,若是意見統一還好,若産生分歧,金殿之上吵成一團,跟菜市場似的,那成何體統?

而這麽破天荒地開朝會,令許多官員感到非常詫異,同時也非常期待,不知皇上有何國事議論。

令大家想不到的是,皇上召集朝會竟是為了一件小事,而且是人家侯侍郞的一件家事。

敏感的人意識到皇上是在為崇新寺撐腰張目,更是為婦女解放營造氣氛,說起來這并不算小事。

而大部分官員在了解了事情真相之後,覺得皇上和秦良玉有點小題大作了。

不就是把侯學士的一個妾室趕到城外居住嗎?這算多大的事?類似這樣的事哪個府裏沒有?妾室從根子上說,那就是奴婢般的人物,根本上不了臺面,趕到城外去居住不行,那怎麽行?還要供起來當奶奶養麽?

當然,這些人心裏轉着如此念頭,卻無人替侯恂出頭,大家都存着看熱鬧的心思,關注着秦良玉和侯恂的争論。

秦良玉固然不是一般的女子,跟辣椒一樣,愈老愈辣。而侯恂也是坐了十年牢的人,風骨硬挺,老而彌堅。

這兩人對上,一定有好戲看。

同樣抱着看熱鬧心思的,還有高高在上的永歷皇帝朱由榔。

“侯愛卿,秦愛卿參你虐待子妾吳氏,不顧她懷有身孕,将其趕出府去,不慈且枉法,你有何話說?”朱由榔開口,主持了一場辯論的進程。

侯恂脖子梗了梗,沉聲道:“回陛下,吳氏之事乃臣家事,乾清宮乃議政之所,臣以為秦侯爺以臣之家事冒奏于金殿,未免不合時宜。”

話中之意是怪秦良玉多事,也怪皇帝小題大作。

“侯大人,崇新寺是幹什麽的,想必你是清楚的,本爵彈劾你乃是應當應分,你不要避重就輕。想要蒙混過關,休想!”秦良玉面對這麽多官員,一點都不怵,随即挺身而出,抗聲駁道。

“老太太怕不是侯恂的對手啊。”朱由榔一聽,秦良玉雖然聲音很高,氣勢很足,可反駁的話沒說到點子上,不由得替她擔心。

就在此時,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卻是崇新寺少卿董瓊英站出來助拳了。

“侯大人,婦女解放乃國之大政,對此陛下早有旨意,你虐待吳氏,雖是你的家事,但涉及大政,有何不合時宜的?”

“就是,侯大人乃讀書之人,當知俯仰不愧天地,有何事不能擺到明面上說?難道你有何不能對人言之事?”秦良玉接着董瓊英的話頭,趕緊彌補先前言語中的漏洞。

朱由榔一聽董瓊英的話,立時放下了心,決定暫不開口,看一看兩位女将如何大戰滿頭銀發的飽學之士。

侯恂被董瓊英怼得一愣一愣的,心道:“行,不簡單,懂得拉虎皮作大旗,把皇上都擡出來了?”

“秦侯爺,董伯爺,二位新掌崇新寺,立功心切,下官明了。只是下官有一事不明,下官處置吳氏有何不妥之處?只是令她搬出府去城外居住,何來虐待之說?”

“令她出府另居,難道不是将她趕出侯府?對于一個女人來講,這與休棄何異?請問侯大人,吳氏究竟身犯七出哪一條?”秦良玉用咄咄逼人的語氣質問道。

她可不知,這句話卻是有了漏洞,而且很快被侯恂給抓住了。

“秦侯爺,吳氏非我侯門正妻,何談‘七出之條’?莫非侯爺家的規矩,對妾室也講‘七出’?哦,下官明白了,先馬宣慰使從未曾納妾,想必侯爺不知此中區別也是有的。”侯恂面帶笑容,捋着胡須淡淡地說道。

侯恂此話一出,朝堂氣氛頓時為之一凝。

這句話太狠了!

你丈夫就沒納過妾,所以你不懂。這跟直接罵秦良玉是母老虎有何區別?

“秦良玉勇則勇矣,卻不是心思細膩的侯恂的對手啊。”朱由榔聞言心裏嘆道。

“相夫教子才是女子所當為,女子議政,簡直就是不自量力!秦良玉你功成名就,好好地享享清福不行嗎?何苦入朝為官讓人笑話?”這是守舊派大臣的想法。

“不好,秦侯爺怎麽露這麽大個破綻?這下好了,被侯恂反戈一擊,別看她氣勢洶洶,卻是難以抵擋啊。”這是黃宗羲等鼎新派人氏的想法。

衆人各懷心腹事,紛紛把目光集中到秦良玉身上,看她接下來如何應對。

“嘿,你這只老猴子,竟敢羞辱先夫,信不信本爵用拐杖抽你?!”秦良玉怒氣勃發,一舉手裏的拐杖大罵侯恂。

殿裏衆人包括朱由榔在內,誰也沒想到秦良玉會突然撒潑。

侯恂不就是說馬千乘沒有納妾嗎?怎麽就成了羞辱他了?

大家都是體面人,怎麽說着說着動上拐杖了?這行事也太武了吧?

“陛下,秦侯爺咆哮金殿,辱罵并試圖毆打大臣,有失體統,請陛下治罪!”被罵作“老猴子”的侯恂可算抓住理了,連忙跪倒在地,大聲喊冤叫屈。

“侯愛卿,秦愛卿手裏的拐杖可是太後所賜,朕也拿她無法啊。”

朱由榔這知說的可不假,秦良玉手裏的拐杖很長,上頭還有一個龍頭,乃是馬太後所賜。

侯恂一聽這話,心裏暗暗叫苦:“這可不妙,要是讓秦良玉打上幾拐杖,打了也是白打啊。”

他起身沖秦良玉作了一揖:“侯爺,下官無意冒犯先馬宣慰使,還請侯爺息怒。”

“這還罷了。”秦良玉見侯恂道歉,這才怒氣稍平,把拐杖放下,得意洋洋地看了朱由榔一眼。

“侯爺,下官方才所言妾室不當‘七出之條’,卻不知侯爺如何解釋?還請侯爺教我。”

侯恂折了面子,自然要找回來。所以,他還是拿出善辯之長,對秦良玉進行诘難。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