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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呂鳳仙總覺得自己的一番傾情表白,卻仿佛讓荀彧更加頹喪了。

他臉白的幾乎跟牆壁一個色了。

呂鳳仙松開手,“文若,你身體還好嗎?”

荀彧“嗯”了一聲。

呂鳳仙立刻笑了起來,“快點吃藥好起來吧。”

她端着藥碗,坐到他的身邊。

等等,她這個節奏是……

荀彧擡起手,想要接過藥碗。

呂鳳仙溫聲道:“你現在體力不支,可能這碗藥都端不穩,我可不能放任你把這碗藥摔了。”

她舀了一勺藥,遞到他嘴邊。

荀彧抿了抿唇,垂着眉眼,張口吞下了。

“我……”

他話還未出口,嘴就又被勺子抵住了。

他只得又吞下了這口。

這次,還沒有等他出一聲,呂鳳仙又喂了上來。

荀彧只得一勺一勺喝着苦了吧唧的藥,所有的話都被堵在了嗓子眼裏。

雖然他努力維持臉上的鎮定,可是,還是好苦……

呂鳳仙盯着他有些發皺的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荀彧茫然地咬着勺子看她。

呂鳳仙擡起袖子,用自己的袖角蹭了蹭他嘴邊的藥:“有這麽苦嗎?”

荀彧不好意思地咳了一聲。

她攪拌了一下藥,笑道:“也許是因為相處久了,文若你還未開口,我就知道你想要說什麽。”

她捏着勺子遞到他唇前,笑眯眯問:“你剛才是不是想說,要自己來?”

荀彧心中嘆氣,張開嘴,乖乖地接受她的喂藥。

呂鳳仙喂完藥後,還順手将那碗粥也喂了進去。

“你幾天未進食,先喝點粥,之後再慢慢吃飯。”

荀彧:“将軍,放心。”

呂鳳仙盯着他,低聲道:“你說我怎麽可能會放心?我原以為你是最令我放心的,後來才發現你令我最不放心,文若,你倔起來真的是很讓我擔心。”

呂鳳仙輕聲道:“你可以一切對着我來,但不要傷害自己。”

荀彧搖了搖頭,淺淺一笑,帶着一種呂鳳仙不太理解的語氣道:“将軍,你不會了解的。”

“你還叫我将軍?”

“……”

他抿了一下唇尖,小聲說:“鳳仙……”

呂鳳仙終于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來。

她長腿一邁,直接在他身旁躺了下來。

荀彧:“……”

不對,你等等,這是怎麽回事?

荀彧拽着被子,難以置信地看着她。

呂鳳仙雙手枕在腦後,笑眯眯道:“我陪你躺一躺,荀彧快休息吧。”

你在我身旁,我真的能休息的了嗎?

荀彧遲疑着,慢慢倒了下去,他雙腿筆直并攏,雙手搭在腹部,連睡姿都一絲不茍,唯恐不小心碰到她。

呂鳳仙低聲笑了起來。

聽到她的笑聲,他的臉燒的慌。

“文若,咱們這算是和好了是不是?”

荀彧:“我從未與将軍離心,即便将軍與我志向不同,我只要在将軍手下一日,就會将軍謀劃一日。”

這是他的操守。

呂鳳仙卻扭過頭:“剛剛說的,你又忘了?”

好吧……

“鳳仙。”

呂鳳仙:“那接下來的計劃,你有嗎?”

荀彧閉上眼睛,聲音微啞道:“現在黃巾賊如此猖獗,陛下定然要做出應對。”

“或許黨锢會解禁?”

那些無法當官的士子也可以步入官場了。

呂鳳仙思量道:幸好自己早早打好了提前量,籠絡了一匹人才。

荀彧輕聲道:“不僅如此,也許為了抵擋黃巾賊,陛下會允許各州屯兵。”

呂鳳祥猛地一拍手,驚喜道:“這樣一來,我那十萬大軍就不用還回去了。”

她拖拖拉拉這麽久,不就是為了這一天嘛!

荀彧:“這下鳳仙高興了。”

他的耳邊突然聽不到說話聲,反而覺察到有什麽在靠近。

他猛地睜開眼,發現她的臉湊了過來。

他瞪大眼睛,心髒幾乎停滞。

呂鳳仙卻停在一個恰到好處的位置,用力嗅了嗅。

随後,她揚起嘴角,朝他露出一個燦爛明媚的笑容。

“文若,你身上的香氣還是如往常一樣,一聞到這個香氣,我就好像回憶起了當年的往事。”

當年……

荀彧閉上眼,微微翹起嘴角:“當年之事,彧從未忘記過一日。”

甚至,有時候在夢中,他還會做到呂鳳仙抱着他跳下屋頂的場景。

也許是因為太累了,兩人聊了一會兒當年的事情,便頭頂着頭睡了過去。

……

不知道睡了多久,呂鳳仙感覺有人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

她猛地睜開眼,看到荀攸正半跪在踏前,悄聲收回了手。

她警戒的狀态一秒鐘撤離。

“公達……你來了啊。”

她捂着嘴打了個哈欠,沙啞着聲音道:“稍等,我這就起。”

她用力揉了揉臉,又扭頭看了身旁的荀彧一眼。

她怕不小心将他吵醒,便小心翼翼挪動下榻。

荀攸将她上榻前不小心踢到一旁的鞋子撿了回來。

呂鳳仙擺了擺手,直接拎着一雙鞋,踮着腳尖兒,悄無聲息地挪出房間。

等出了門,将門扉合攏上,呂鳳仙終于吐出一口氣。

她扭頭朝荀攸笑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廊下的欄杆上,一腳踩着欄杆,一腳擡起,開始給自己穿鞋。

荀攸上前一步,想要幫忙,卻被呂鳳仙攔住了。

她鄭重其事道:“我要公達你跟在我身旁,又不是讓你做這種事情的,昔日漢高祖洗腳之時見郦生,讓郦生氣惱,我亦不願在此事上讓公達與我離心。”

她笑道:“公達在我心目中尤勝郦生。”

荀攸早就知道呂鳳仙想要讨好一個人的時候特別用心,誰也拒絕不了她的好話,君不見,她手底下的謀士将領什麽性子都有,放在一起都要吵吵鬧鬧,各有分歧,唯獨在她的面前各個忠心耿耿。

她若不是有兩把刷子,她的身後早就炸開鍋了。

荀攸老實道:“文臺未立寸功,當不得将軍如此誇贊。郦生能為高祖賺取齊國,我卻……”

呂鳳仙此時已經穿好了鞋,她起身鄭重道:“可文臺卻為我賺取了荀文若啊。”

“若無公達教我,我恐怕還會與文若離心。”

荀攸說不出話來,只能露出溫和的笑容。

他低聲道:“凡是将軍所願,攸自當盡力而為。”

“叔叔行事有原則,只要将軍也成為叔叔的原則就好了。”

兩人對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

荀攸立刻坦白:“之前我在外面聽了一會兒将軍與叔叔的談話。”

呂鳳仙看他。

他輕咳一聲,拉着呂鳳仙往院子裏多走了幾步,這才小聲道:“将軍,您以後也可以常常這樣做。”

呂鳳仙:“哈?”

荀攸暗示:“您為手下謀士将士落淚,他們會感激涕零,對您更加忠心;您為百姓落淚,百姓會認為您有仁德之心。”

這簡直有百利而無一害,更何況呂鳳仙又哭的如此好看。

呂鳳仙感慨道:“當時落淚,雖然有一部分是為了挽留文若,但也是發自真心,我是寧願流血也不願意流淚的性子,但是,如果我的眼淚能為我挽留我所鐘愛的人才,我就算是把眼睛哭瞎了也行。”

就是這樣。

荀攸看着呂鳳仙微微出神,将軍的漂亮話讓人沒法不心動。

見呂鳳仙神情有些糾結,荀攸安撫道:“将軍要走的路是少有人能走的路,這條路上必要的做戲還是需要的。”

政治即是演出。

“以後将軍若有難處都可對我說,我會努力為将軍分憂的。”

呂鳳仙盯着他良久,開口道:“只是委屈了公達你了。”

荀攸是當真沒有料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呂鳳仙看向荀攸,莞爾一笑:“我擔心以後我的真情流露在公達的眼中也成了做戲,有時候太過清醒,連真心也會忽略掉的。”

她拉住荀攸的手,帶着他往廳堂走。

“公達猶如我的定海神針,有你在,我心才會安。”

“公達會在我不清醒的時候拉回我,也會指引我前行的路。”

“我只希望公達有時候可以稍微不那麽清醒一些,”呂鳳仙莞爾一笑,對他說:“那時,公達就會體會到我待你的赤誠之心。”

荀攸:“将軍……”

呂鳳仙笑了:“既然公達在門外都聽清楚了,那你為何不也喚我鳳仙呢?”

荀攸:“……”

那是因為喚你這個名字的人,你都把他們當兄弟了。

荀攸停住腳,認真道:“其實我并不是常常清醒。”

尤其是在你的面前。

呂鳳仙以為他是答應自己的請求,忍不住哈哈一笑。

荀攸還能說什麽呢?

呂鳳仙,你清醒一點啊,你認為自己是男人已經不止一個十年了啊!

……

等荀攸被呂鳳仙帶到廳堂,呂鳳仙吩咐上飯菜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依舊好久沒好好吃一頓飯了。

跟她同桌而食……

荀攸不由得挺了挺脊背。

呂鳳仙卻一轉頭,讓人把周瑜和孫策找來一同用飯。

荀攸:“……”

行叭。

他咳嗽一聲,呂鳳仙擡頭看了一眼,為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他手邊。

唉,還能說什麽呢?痛并快樂着吧。

不過……

荀攸開口道:“将軍将此二人帶在身邊是一步好棋。”

嗯?嗯嗯?

呂鳳仙一腦袋問號。

荀攸露出溫和的笑容,開口道:“孫策之父孫堅非池中之物,他一人在揚州守着将軍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城池,将軍就不怕發生什麽變故?”

“孫策在将軍身旁,猶如質子,對孫堅形成了制約。”

“周瑜亦是出身不凡,将軍要收攏揚州士族,可從此人開始入手。”

等等,按照他這麽一說,就好像自己心機頗深似的?

呂鳳仙愣頭愣腦道:“公達真是厲害,我、我當時并沒有像這麽多,只是一心想要讓他們磨練磨練。”

荀攸:“将軍好不容易磨好的刀何必讓給別人用呢?”

說的也是!

呂鳳仙感慨又敬佩地凝視着他:“我果然缺不了公達你啊。”

荀攸微笑,“将軍,這些話只跟我一人讨論便好,人多口雜,容易影響到将軍的聲譽。”

呂鳳仙認真點頭。

“公達說的極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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