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屋內只剩下王允和呂鳳仙兩人,可這裏的空氣還依稀浮動着美人身上的香氣。
呂鳳仙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朝王允笑眯眯道:“王大人還真是老謀深算。”
王允嘆氣,“溫侯言過了,我此次邀請溫侯前來,只想獻美,還是你要我舉薦人才,我才說了此人。”
“此人确實有才華,他的兄弟們也不差,溫侯見過就知曉了。”
呂鳳仙點頭,“布相信王司徒所言。”
兩人有喝了一會兒酒,才讓歌伎舞伎重新上場演出,這次貂蟬換了一身淡色衣裙,妝容清淡,卻別有一種楚楚動人的美感。
她站在呂鳳仙身旁,玉手執着酒壺為呂鳳仙斟酒。
她的手纖細白皙,握起白玉酒壺的時候,簡直讓人分不清哪裏是她的手,哪裏是白玉酒壺。
呂鳳仙很想上手摸一摸,卻又怕唐突了她,只能暗自忍耐。
王允笑呵呵道:“貂蟬一直以來都很敬佩溫侯,請允她為溫侯獻唱一曲吧。”
呂鳳仙一臉期待地望向貂蟬。
貂蟬羞澀一笑,眉眼間的清純與妩媚交織在一處。
呂鳳仙心想:這孿生姐妹可真是厲害,雖然是一模一樣的天香國色,卻又各有美好,小貂的妩媚帶着一些少年的英氣,小蟬的妩媚則帶着少女的清純。
王允見呂鳳仙望着貂蟬發呆,暗自好笑。
果然是好色的呂鳳仙啊。
王允笑道:“說起來,貂蟬還有一孿生姐妹在伺候太後娘娘,不知溫侯可曾見得?”
呂鳳仙:“遠遠地看過一次。”
王允:“溫侯若是能納這兩姐妹為妾,也算是成就一段佳話。”
呂鳳仙冷笑一聲:“只怕在王司徒的眼中我呂布就是天下一等淫人了吧?”
她站起身,轉頭便走。
王允不知自己如何惹惱了呂鳳仙,立刻追上去,然而,還沒等他邁出幾步,匆匆離開的呂鳳仙居然又掉頭回來了。
王允:“……”
呂鳳仙臉上帶着笑,對王允道:“既然這個貂蟬是送與我的,那就把賣身契拿來吧,我這就帶走她。”
王允本來還想要拿貂蟬在去誘惑董卓的,誰曾想她竟然當場就要帶走。
王允搖頭道:“溫侯,貂蟬雖然是我的義女,但我拿她當親子,溫侯既然要納她為妾,那也要過了明路,不能就這麽跟着溫侯去了。”
“是嗎?”
呂鳳仙盯着王允:“我還以為王司徒是想要一女二送,既送給我做妾,又要送給董卓呢。”
王允臉上的笑僵住了。
呂鳳仙笑着上前兩步,擡起腳,狠狠地跺在桌子上,只聽“咔嚓”一聲脆響,桌子應聲斷成了兩半。
王允:“……賣身契在這裏。”
他忙不疊地将賣身契奉上,還命人備好車馬,将貂蟬速速送往呂鳳仙府上。
呂鳳仙哼了一聲:“欺負我好脾氣呢。”
王允:“……”
你說這話摸摸良心!一腳就踩斷了我的桌子,這能叫好脾氣?
他這邊勸不了呂鳳仙,只好朝貂蟬使眼色。
貂蟬神情猶豫,正垂眸思索,卻發現自己整個人被抱了起來。
貂蟬恍惚看去,正看到呂鳳仙那張灼豔的面容。
她朝貂蟬爽朗一笑,安撫道:“我帶你走。”
說罷,她就揣着貂蟬的賣身契,雙手公主抱着貂蟬,大步離開了。
王允倚着門,氣得腦袋發暈。
呂鳳仙還悠悠來了句:“王司徒,這就叫‘賠了夫人又折兵’。”
王允:“……”
他捂着心口,只覺得自己的心疾要犯了。
什麽神人呂布,她就是活脫脫的混世魔王!
……
貂蟬握住呂鳳仙的肩,推拒道:“溫侯,不可,雖然司徒大人……但他有恩于我。”
呂鳳仙:“我知道,但你也不想難為我是不是?”
貂蟬垂下眼睫。
呂鳳仙:“你既想報了王司徒的恩,又不想讓我為難,所以你在難為自己。”
貂蟬被她說的鼻子一酸,悶聲喚了一聲:“溫侯……”
呂鳳仙笑道:“我知道你的為難,所以我直接将你抱出來了。”
“這樣不算你背叛王允,而是我太過嚣張跋扈把你搶走了。”
貂蟬擡起頭,雙眸盈盈若水。
呂鳳仙燦爛一笑,将一件外衣兜在她的頭頂。
貂蟬瞪圓了眼睛。
呂鳳仙單手環住她,輕松躍上了赤兔馬的馬背。
呂鳳仙按住她頭頂的外衣,溫聲道:“好好遮住自己,你的衣衫單薄,我又從司徒府搶了你去,被別人看到對你不好。”
貂蟬頂着這件衣服,雙手捏着衣領,怔怔地注視着她。
“那溫侯呢?”
“我?”
呂鳳仙灑脫一笑,一束擦過檐角風鈴的陽光正含在她的口中。
“我呂鳳仙又怕什麽?那些人有本事就當着我的面指責我,在背後瞎逼逼算什麽英雄好漢。”
“我也不怕他們在背後說我!”
說着,她一扯缰繩,催促赤兔,帶着貂蟬沖出了街巷。
風拂起貂蟬頭頂的外衣,像是一朵柔軟的白雲。
呂鳳仙哈哈一笑:“貂蟬,你自由了!”
貂蟬定定注視着她,微微翹起嘴角,輕輕“嗯”了一聲。
……
貂蟬原以為呂鳳仙會帶她回府,然而,呂鳳仙帶着她溜了一圈,直奔西園去了。
呂鳳仙:“你與你姐姐一定有許多話要說,布就不打攪了。”
她将手裏的賣身契遞給貂蟬,勸說道:“身逢亂世,有許多不得已之處,布不在意之前發生的事情,貂蟬姑娘也早些忘記吧。”
她擡手摸了摸貂蟬的腦袋,笑道:“你是個好姑娘。”
貂蟬鼻子一酸。
王司徒要她對呂鳳仙施展美人計,王司徒又把她當成了什麽?
就像是她的名字,貂蟬,貂蟬,都是他人掌中玩物罷了。
既是玩物,又有誰在意玩物的心情呢?
就像王司徒忘了她雖是府中家伎,但從未與他人有過越禮的舉動,她如此年少懵懂,卻要去魅惑別人……誰又覺得貂蟬是個好姑娘?
呂鳳仙要走,貂蟬卻拽着呂鳳仙的衣袖。
呂鳳仙無奈地笑了笑,目光溫和,“又怎麽了?我的好姑娘?”
貂蟬抽噎一下,猛地撲進來了呂鳳仙的懷裏。
呂鳳仙無奈地拍了拍她的後腦勺:“好了,好了,別哭了,把眼睛哭壞了可怎麽辦?一切都過去了,若是以後有人議論你,你也只管推到我身上便好。”
她喃喃了幾句,呂鳳仙沒聽清,低下頭。
她說:“這怎麽行……”
呂鳳仙:“這有什麽,世上又愛我敬我者,自然也有诽我謗我者,我不甚在意這些。”
貂蟬在她懷裏擡頭:“溫侯為何對我如此?”
呂鳳仙的手指拂過她的眼角,“我曾經發誓,讓我的姐姐不會再哭泣,我也知道這世道對女子來說是有多麽難,我心疼你。”
貂蟬拽緊呂鳳仙的衣袖,心中痛苦道:可是,你也同樣是女子,你心疼我,誰又來心疼你?
神人呂鳳仙之名是要闖過多少生死險關才有的名聲,呂鳳仙不以自己為女子,可有些人卻以此侮辱她,诽謗她,靠着她蔭庇才活着的那些人,一扭頭又因為身為男兒比不過一個女子而對她多加诋毀,甚至她身邊的謀士武将也被這些人形容成佞幸一流。
何其不公!
貂蟬嘴唇哆嗦着,揪着呂鳳仙的衣袖,直視她明媚雙眸:“我心疼你。”
呂鳳仙先是一愣,而後,嘴角的弧度慢慢上揚。
呂鳳仙不好意思地詢問:“我可以抱抱你嗎?”
貂蟬的回答是主動抱住了呂鳳仙,手臂越收越緊。
呂鳳仙從胸腔裏發出一陣爽快的笑聲。
“這樣就足夠了。”
貂蟬:“什麽?”
呂鳳仙笑道:“我浴血拼殺,将所有的流言蜚語抛在腦後,可我還是希望能有一個曾經被我保護的人對我說上一句心疼我,這便足了。”
她低頭,埋在貂蟬的肩上。
“謝謝你。”
這時,呂鳳仙身前和身後都傳來了異響。
呂鳳仙擡頭——
小貂拉開了大門,面無表情地看着她抱着自己妹妹。
呃……
她又扭頭朝後看——
戲志才和荀彧二人正騎在馬背上,臉色不佳,死死盯着她。
這時,院牆裏傳來一聲脆響,接着,濃郁沖鼻的醋酸味兒蒸騰開。
有人驚呼:“不好了,醋壇子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