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78章

公孫瓒這一役損失慘重,白馬義從幾乎全軍覆沒,連他自己也被捆的結結實實,成了帳下俘虜。

呂鳳仙上坐,公孫瓒則被人按在地上。

呂鳳仙單手支着下巴,似笑非笑問他:“你這反賊可認罪?”

他瞪着呂鳳仙:“若論亂臣賊子,天下間誰能比得上呂鳳仙你!”

呂鳳仙:“眼下跪着的可是你公孫瓒。”

呂鳳仙伸出一只手,朝他亮了亮自己白皙修長的五根手指,她微笑道:“我這只手可是殺了不少人,你再嘴硬,下一個就是你了。”

公孫瓒閉緊嘴,面露恥色,他低聲道:“你殺了我吧!”

呂鳳仙:“我愛惜你的才華,你寧願死也不肯降嗎?”

公孫瓒仍舊不答話,呂鳳仙只好命人将他帶下去。

帳下只有自己人後,郭嘉出聲道:“公孫瓒此人雖有可取之處,但為人剛愎自用,又偏向保守,而且,他對主公有許多怨怼,留他在身邊不但無用反而有害。”

呂鳳仙點了點頭,詢問道:“趙雲如何了?”

郭嘉含笑睨了呂鳳仙一眼:“我早已命人将他松綁,好吃好喝供着了。”

呂鳳仙一愣,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她站起身:“我這就去看看他。”

郭嘉的笑更富有深意了。

呂鳳仙:“不……”

郭嘉笑道:“主公要跟我解釋什麽嗎?”

算了,越描越黑。

……

呂鳳仙來到帳子前,帳前有兩名士兵守着。

這兩名士兵想要跟呂鳳仙行禮,呂鳳仙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禁聲。

她站在門口聽了聽,沒聽到什麽動靜。

呂鳳仙捏着馬鞭,挑起門簾,一步邁了進來。

帳子內光線變暗,呂鳳仙一擡頭就看到趙雲正坐在一張案幾後,一動不動地望着桌子上的食物發呆。

不知道他這樣看了多久,食物早已經沒了熱氣。

呂鳳仙重新撩開簾子,命士兵換一桌食物。

趙雲突然出聲:“不必了,行軍在外,食物難得,這些飯菜雲還可以吃,不要浪費了。”

呂鳳仙笑了:“你如此為我考慮,可見是已經想好要投靠我了?”

趙雲低頭道:“敗軍之将,承蒙不棄,雲願聽從大司馬差遣。”

呂鳳仙在他對面坐下,笑問:“你莫非不記得我了?”

趙雲一愣,擡起頭。

他神色複雜道:“前幾日剛在戰場上見過,眼見大司馬憑空消失,莫非大司馬真有神人之能。”

呂鳳仙搖頭:“其實,你前幾日見的我已經是多年之前的我了,我那時去讨伐黃巾軍,誤中了妖術,才在不同的時空中閃現。”

趙雲目露詫異之色。

呂鳳仙:“更早之前,你我也是見過的。”

他注視着她,目光忽而溫和起來,“原來大司馬還記得。”

呂鳳仙笑問:“你莫非覺得我不記得了,才不提起此事的?”

他露出含蓄的笑容。

呂鳳仙又問士兵要了一雙箸,與趙雲一同用膳。

趙雲:“這裏的飯菜都涼了,大司馬不要用了。”

呂鳳仙失笑:“你未免也把我想的太過嬌貴了,之前行軍打仗的時候,我也在馬背上吃睡,啃着比石頭還硬的幹糧,只是涼了些的飯菜,無礙的。”

趙雲便也舉起箸,與她同用。

呂鳳仙一邊吃着,一邊同他敘話,氣氛越來越好。

“你的一□□法使得極為精妙,只是,我見你在公孫瓒手下并不得重用。”

趙雲頓了頓,“嗯”了一聲。

呂鳳仙瞄了他一眼,嘆息道:“你這是明珠暗投,讓我也十分痛心。”

“子龍,你若在我帳下,定能盡展所長。”

趙雲擡起頭,透過營帳中朦胧的光線看向她,“那大司馬要從雲身上得到什麽?”

呂鳳仙:“子龍從今往後只忠于我一人。”

趙雲明白了她話裏的意思,抿了抿嘴角,冷聲道:“大司馬,方才在戰場上你還指責我們不忠,說我們是反賊,如今連大司馬也欲行謀反之事了嗎?”

他冷言冷語甩出一番話,呂鳳仙卻依舊神色平靜,甚至還含笑看着他。

待他說完,呂鳳仙才緩緩解釋道:“子龍,我若是不這麽說,那我便是師出無名了。”

趙雲盯着呂鳳仙,忍不住道:“大司馬變了,往昔的大司馬快人快語,不曾如此虛僞狡詐。”

呂鳳仙含笑道:“沒有辦法,當我站在這個位置上,我必須要做出符合自己立場的事情,戰場上的呂鳳仙只需要沖過去殺敵便可,然而,站在朝堂上的呂鳳仙卻不得不虛僞狡詐,只有這樣才能在那群豺狼狐貍中護住自己想要護住的人。”

趙雲微愣:“那大司馬挾持陛下以令天下不臣的事情又該如何說?”

呂鳳仙嘆氣:“你在公孫瓒的領地內,自然聽不到我的半點好話,你若不信我,此番你随我回洛陽,親眼看一眼陛下現狀便會明白。”

她擡起頭,目光明亮道:“非是我呂鳳仙意圖篡位謀反,而是眼下只有我能站出來護住陛下了。”

“公孫瓒如此指責我,那我便忍不住問一問了,當年天下深受黃巾之苦的時候,他在哪裏?董卓在洛陽作威作福,搞得洛陽怨聲載道的時候,他又在哪裏?董卓意圖讓陛下服毒,擁護陳留王上位的時候,他又在何處!”

“天下大亂時無人,營救陛下時無人,對戰董卓時也無人,等到我平定了一切,人人倒是在事後指責起我來了。”

呂鳳仙勾起嘴角,冷笑一聲:“事後諸葛可真是人人都會做啊。”

趙雲被他這一聲聲責問問進了心坎中,簡直無地自容,最後聽到這句,腦子轉不過來,有些發懵問:“諸葛是誰?”

“……咳!這人你遲早會見到的。”

趙雲似懂非懂,“嗯”了一聲。

“總之,我呂鳳仙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天下百姓,我問心無愧。”

呂鳳仙:“你再好好想想。”

說罷,她就出去了。

趙雲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帳篷外的天光中。

簾幔垂下,昏暗重臨。

……

呂鳳仙回到洛陽後,便上書劉辯,将幽州的事項呈上。

劉辯心領神會,立刻撸了原本的幽州刺史,讓呂鳳仙将她的人換上。

然而,沒過多久呂鳳仙卻接到消息,公孫瓒縱火**了。

她将公孫瓒帶回洛陽後,非但沒有将他關押在大牢裏,還找了個好點房子将他安排進去,想着他能回心轉意,沒想到他的心氣這麽高,居然縱火**了。

呂鳳仙立刻動身前往火場。

此時,天空下起了小雨,火場的火早已熄滅,只剩下滿地的灰黑殘跡。

呂鳳仙身着白衣,手執白傘,穿着木屐,沿着火場走了一圈。

“主公。”

呂鳳仙恍惚回神,卻看到荀攸急匆匆而來,甚至被地上斷裂的柱子絆了一跤。

他狼狽不堪地來到她的面前,渾身上下都被淋濕了。

“公達?”呂鳳仙快步來到他的身旁,将傘移到他的頭頂。

她輕聲問他:“你為何如此狼狽?”

荀攸仔細觀察呂鳳仙的神情,他低聲道:“主公,不是你的錯。”

呂鳳仙一怔。

雨水“唰唰”沖洗着傘面,傘下的空間靜谧無聲。

許久,呂鳳仙彎了彎嘴角,“謝謝你,公達。”

荀攸溫和地笑了笑:“其實這事不怨主公你,公孫瓒日子過得越來越順遂,也越發驕矜,自然承受不住失敗的打擊,**而亡。自他敗于您手的那日起,便埋下了今日的因,如果說這件事中您唯一做錯的,那便是勝了公孫瓒。”

呂鳳仙無奈:“我一個帶兵上戰場的人,怎麽會覺得在戰争中獲勝是做錯了。”

荀攸:“既然這樣,那您就沒有做錯任何事。”

他袖手端于胸前,輕聲道:“這條路上有許多人不理解您,亦會有許多人成為您的踏腳石,因您而死,可您只能義無反顧走下去,若是您退縮了,那您背後的所有人都會成為他人的魚肉。”

荀攸:“想想董卓身死後,他的部下是如何下場……”

不知道是不是雨水太過寒涼,呂鳳仙竟情不自禁打了個寒顫。

她握緊傘柄,堅定道:“我心匪石,不可轉也。”

她無奈苦笑,“我今日來此看他最後一眼,也說明我的心太過懦弱了。”

荀攸幽幽道:“不,這說明即便主公學了帝王之術,心卻依舊懷着仁善,這樣的主公才是主公。”

“這樣溫柔又堅定的主公從始至終都未曾變過。”

呂鳳仙呼出一口氣,看着自己嘴中呼出的白氣慢慢消散在空氣中,這才覺得心裏好受了一些。

“大司馬,屍體找到了!”

旁邊挖掘的士兵高聲道。

呂鳳仙:“厚葬他。”

她接過身側荀攸遞來的一杯酒水,灑在地上。

“伯圭,一路走好,願你來生投在太平盛世。”

呂鳳仙回去的時候,看到趙雲也來了。

她拍了怕趙雲的肩膀,同他擦肩而過。

郭嘉站在趙雲不遠處,許是他把這個消息告之趙雲,并帶他過來的。

郭嘉同荀攸對視了一眼。

荀攸将傘還給呂鳳仙,道歉:“主公,我接下來還有事……”

呂鳳仙:“哦,那你去吧。”

她接過傘,一個人向着雨霧深處默默前行。

荀攸留在原地等郭嘉。

郭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你怎麽變成這副模樣,是想要讓主公好生憐惜你嗎?”

荀攸無語地看了他一眼。

郭嘉笑了笑:“我猜,你這樣來是為了借主公對你的憐惜增加主公奪權之心,是不是?”

“你們叔侄二人一步步将主公教導至此,意欲何為?”

荀攸:“不要說得我好像居心叵測一樣,其實,我們大家的心思不都一樣嗎?”

他閉上眼,微微仰頭,任由細雨打在他的臉上。

“到了如今的地步,我們誰也不能停下腳步,主公不能,你我也不能,即便主公厭倦、停滞,那我等也要誓死将她推到那個位置上。”

“女子稱帝,需要有此決心,有此魄力。”

“我荀公達已然做好行動失敗後,棄市、腰斬、俱五刑、夷三族的準備,即便百年後被人掘墓挖墳,挫骨揚灰,我亦無悔。”

郭嘉聞言忍不住微怔,他感慨道:“我原本以為你推着主公往上走是因為你們荀家滿門都綁在了主公的身上,此時聽你不悔之言,只怕是除了她,無人能讓你心甘情願做到如此地步了。”

風雨送來一片落花殘紅,剛好濺在荀攸眉心。

荀攸兩指并攏,撚下這瓣殘紅。

郭嘉輕笑一聲:“世人都道我郭奉孝狂放不羁,何人知曉你們這些世家子弟瘋起來又是何等模樣?”

荀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中狂熱未消,他面上表情卻一如既往平靜溫和。

“你我身逢亂世,不知何日身死,倒不妨鐘情一事,拼盡一生。”

他笑了笑,雙手負後,木屐叩擊地面發出跫跫足音。

身後郭嘉輕聲道:“鐘情一事?只怕是鐘情一人吧。”

荀公達啊,你的心思藏得有夠深的!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