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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到底打誰?

每一個幫派老大,都有顆稱霸道上的心,平日裏尚且躁動不安,成天想着怎麽打地盤,如今有人送上門來,只要自己答應不動,就能坐享其成,甚至還有機會撿個漏……

雷有濤不可能不興奮,有一個瞬間,他甚至希望這越氏贏不了,最後與夜叉幫兩敗俱傷才好,他正可收漁翁之利!

越氏自是看懂了雷有濤神色,眼梢慢慢翹起,眸光卻緩緩垂下來,聲音更加輕柔,似蘊着奇異誘惑:“遂無論如何,我紅鯉幫是勝,是敗,雷幫主都不會有任何損失。這買賣,雷幫主做還是不做?”

這麽劃算的買賣,不做的是傻子!雷有濤當下便拍大腿答應:“老子幹了!”

“幫主睿智。”

越氏淺淺啜了口茶,又道:“只是咱們河道上讨生活的……人情歸人情,生意歸生意,我自是信得過雷幫主,可手下養着那麽多人,空口無憑,如何交待?請雷幫主與我一紙諾書,并一個信物。”

雷有濤有些猶豫:“這……”

“雷幫主不願意?”

“啪”的一聲,越氏手中茶杯蓋掉在茶杯上面,極及清脆。她神色聲音也難得幹脆起來,多了幾分強勢果敢:“男人總想着裏子要得實惠,面子還要好看,有時面子比裏子還重要。我是女人,對這些卻是不甚在意。雖是平等聯盟,雷幫主可寫指派我紅鯉幫去,我矮半身低個頭沒什麽。”

雷有濤臉色膛紅,有些羞臊。河道上做生意這麽久,臉皮早厚了,可被一個女看破這麽說……還是有點難堪的。

這女人似比他這漢子還大氣!

“當然,若是幫主擔心事情不成,諾書被夜叉幫看到,事後報複……不想寫,我也能理解。”越氏美眸微轉,眸底譏诮明顯。

雷有濤騰的的就站了起來:“我會怕那慫貨!便是你不提,我早晚也會打他,怎會憂他報複?他若敢來,我還省事了!”

紅鯉夜叉兩幫夥拼,不管哪個輸哪個贏,或者實力相當久戰,人員勢力都會消磨,就算夜叉幫知道了又怎樣,那時可不比現在大家實力差不多,他一個保持鼎盛的,會擔心半殘的?

簡直笑話!

“我這就為你去寫諾書!”

雷有濤慷慨激昂的轉去了書房。

像飛沙幫這樣的大幫,勢力很大,人才濟濟,幫主固然實力超群,手下卻與官家一樣,會儲幾個謀士軍師,同夜叉幫那連前一樣。

幫主議事時,做重大決定時,謀士們不可能不參與。

雷有濤氣勢昂揚,謀士雖看出了越氏的激将法,卻也覺沒什麽大礙,此事做得。為避免意外,他們還是謹慎的叫來盯着夜叉幫動靜的屬下們,問了問近來對方動靜。

屬下答:夜叉幫幫主及幫內無甚異動,其副幫主兼謀十連前,卻久不歸幫露面。探子們探得,這連前梳籠了一個新倌兒,整日同她在院子裏,從未離開一步。

這連前好色,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但連前憐美好色,卻從未失去過理智,再寵女人,每日也是要回幫裏轉一圈的。這一次沒有……

飛沙幫衆人不會認為是這次的女人太勾人,只會猜想連前是故意的,故意以此行徑迷惑外人,實則這宅子,這故事都是提前準備好的,看似沒出過院子,沒準是通過什麽密道與不知道誰聯系了……

遂所有謀士舉手表決,全票通過,與紅鯉幫聯盟!

諾書可寫,信物可贈,反正此戰後,再不會有夜叉幫,他們怕個屁!

雷有濤被手下拍馬屁拍的高興,這諾書寫的便也極有誠意,稱兄道友拉關系,極盡熱情,并沒有照越氏說的,把紅鯉幫當成他的手下炮灰——內心再這麽想,他也不想讓個女瞧不起麽。

大筆揮灑,豪邁寫就,蓋上自己印鑒,按上手印,最後再拿來一枚身上常佩,一看就知道是他東西的玉蟬,出來一并交給越氏。

越氏接過玉蟬,展開諾書看完,福身行禮:“幫主大義,胸懷寬廣,倒是妾小家子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雷有濤哈哈大笑,擺擺手:“你是女人嘛,做成這樣也不容易了!”

越氏并不計較雷有濤這點自以為很給面子的瞧不起,依舊溫溫婉婉,微笑眉眼間沒有一絲不滿情緒的捧着他:“雷幫主放心,妾必以這夜叉幫半數地盤,謝你信任!”

“哈哈哈——好!我雷有濤便在此,先賀夫人旗開得勝了!”

“雷幫主同喜!”越氏又是一福,“如此,妾便回去準備了,待大勝之日,再同雷幫主相賀痛飲!”

“我等着夫人!夫人慢走——”

如此,越氏一行順利成功。

……

越氏回到自家船隊,立刻去了崔俣房間。

彼時,崔俣正執壺對窗賞月。已是下半月,月亮升起略晚,卻不礙其亮色,船身微晃,波光粼粼,彎月倒影其中,更顯意境,不品點小酒,發點詩興,都對不起這夜景。

是的,船身,崔俣……又換地方住了。

紅鯉幫擄了崔俣,本是将他帶到河東郡往北,直入黃河段的隐蔽船塢,也就是紅鯉幫的秘密據點,發家地。那裏河道曲折,有暗礁叢生,最是難找,哪怕楊暄來的再快,手下再多,不熟悉形勢,也很難迅速找到他們。

因崔俣提了賭約,越氏動心,便承擔了這個風險,帶他出來。她不會帶他到人前,給他逃脫機會,但她在哪,他就得在哪。

賭約拿洛陽水道地盤,距離遠了不好随心所欲把控,紅鯉幫便由越氏帶着,行水路至兩幫附近,不得入陸,只得住在船上。好在,他倒也挺習慣。

作計,行路,加上前頭安排姑娘勾引連前的時間,越氏與雷有濤約談,算起來四日已去。

嗯,如今已過子時,便是五日了。

見越氏身後心腹手裏端着錦盒,越氏表情雖一如既往清淡,但眸底光彩掩之不住,崔俣便知,事成了。

“夫人好快的速度。”

“公子計策太誘人,諸方反應料的半點不錯,條條應對皆有,這事着實不難辦。”越氏大方笑着,對于下一步非常好奇,“只是接下來……該當如何?”

崔俣懶洋洋拎着酒壺,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笑容似純真孩童:“自然是透給夜叉幫幫主甘波,告訴他,飛沙幫要打他。”

越氏了悟:“讓他們兩邊打起來,我們再收漁翁之利麽?”

崔俣搖頭:“不完全是。”他唇角微揚,眉眼彎彎,笑的像只貓兒,“夫人且近些,聽我細講……”

一席話說完,越氏眼瞳睜大,眸底異光閃耀:“妾這就去辦!”

……

第二日午間,光頭蔣大去沿岸酒家喝酒。他喝的有點多,‘并不知道’隔壁有某夜叉幫小頭目也在那裏喝酒,喝多了還‘怒撒酒瘋’,誰都攔不住。

“哼!求我紅鯉出手打夜叉,他們飛沙幫好大的口氣!”蔣大揮手摔了幾個酒碗,大着舌頭,“這次誰——去,你蔣爺都不去!蔣爺——和飛沙幫有仇!”

跟在他身邊的屬下看了眼隔壁廂房門,小聲勸着:“可那飛沙幫寫了諾書,還給了信物玉蟬,咱們頭兒也不好拒不是?誰會嫌地盤多,反正都是打……蔣爺您消消氣,喝了這酒,就別擰了,同頭兒認個錯,好生幹活……”

“蔣爺……不打!蔣爺生氣!”

“來來喝酒,喝完酒就不氣了……”

這邊兩人說着話,氣氛有些緊張,‘忘記’了酒醉之人聲音多大,也忘記了把門關好。

隔壁夜叉幫的小頭目聽到這驚人消息,驚的酒壇都打了,這下酒也不敢喝了,樂子也不敢找了,直接回幫,報告這個消息。

夜叉幫慫幫主甘波聽了直接吓傻,趕緊叫人再去探,确定這消息是真是假,另外再派人去找副幫主連前,讓他趕緊回來。

去探消息的人……不久反饋,此事為實,紅鯉的确得了飛沙諾書,不日就要攻打夜叉!有幫衆冒死入紅鯉內圍找探,親眼看到了諾書,還有玉蟬!

那玉蟬是飛沙幫幫主雷有濤心頭好,每每出現必佩在身上,所有水上的人都認得,萬不會看錯!

至于找連關送消息的……自然被早有準備,一直盯着夜叉動靜的紅鯉人截了。連前不知道幫裏發生了大事,甘波也找不回連前。

沒有連前,甘波就像失了主心骨,更慫了。甚至開始陰謀論,手下找不到連前,甚至去找的人全部失蹤沒了影子,是不是別人早有打算?早有陷阱?

那這仗豈不是必輸!

越想,甘波就越怕,像熱鍋上的螞蟻,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還什麽主意都沒有。

就在這個時候,紅鯉幫豎起戰旗,朝着夜叉幫地盤來了!

十數艘,全是大戰船!

船頭豎有戰鼓,立有戰旗,所有幫衆衣着統一,刀槍在手,氣勢雄雄!

紅鯉幫的頭兒是女人,水道上做買賣的都知道,但誰也不敢輕看這個女人,因為所有輕看她的,不是死了,就是不知道哪去了,甘波自然也不敢。河道這麽兇險,這女人都能搶到洛陽附近,吃下他們好像也不是什麽難事!

“怎麽辦啊幫主,怎麽辦!”

手下們急的不行,有請戰的,有請和的,群雄激昂,差點直接先幹一架決定聽誰的,可甘波仍然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一點主意都沒有。

然後,紅鯉幫開始擂戰鼓了。

這戰鼓一擂,就是交戰信號,已經不能再拖了!

照例,開打前先放一波狠話,紅鯉幫光頭壯漢蔣大出來招降:“大家都是道上混的,規矩都明白,今日一戰我等也是迫不得已,兄弟們勿怪,生死由天,降則不殺!”

一聽到他聲音,甘波立刻想起之前信息,這紅鯉幫也是不得已,飛沙幫逼他們做先鋒當炮灰,真論起來,兩邊還有仇……同在洛陽水域,他夜叉和飛沙是死敵,與紅鯉卻無恩怨,而且紅鯉很厲害……

反正副幫主也沒了,将來這基業也保不住了,甘波終于有了個主意……為保住兄弟們性命,他直接出來降了!

認真說來,也不叫降,叫合作。他以幫主身份,請先休戰,與越氏商談,直截了當明說,想求越氏庇護,他願意帶幫衆和紅鯉一起去攻打飛沙。飛沙勢大,地盤最寬,但和兩幫之力,必能将其打下!

打下之後,夜叉不要飛沙幫任何一點地盤,全部歸紅鯉,夜叉自己的地盤,也可以分一半給紅鯉做為報酬,如若紅鯉不喜有人在側,他甘波還可以帶着幫衆離開洛陽水域,去別處重新找處地盤!

一切一切,事情走向,甘波表現,竟與崔俣所料一般無二!

越氏壓下心底澎湃情緒,應了甘波所請,讓他寫了降書。

這降書一寫,夜叉幫就算歸附紅鯉了,若要反悔,不但引所有人恥笑,亦會落到人人喊打的境地,除非他甘波改頭換面,再不叫夜叉幫,一切重新來過。

可水道兇險,重新打個旗號,什麽時候能出頭?

遂有了這降書,夜叉在紅鯉面前,是永遠擡不起頭了。

越氏将降書收起,當下整合兩幫勢力,直接調頭,攻打飛沙幫去了!

飛沙幫幫主雷有濤一直坐在自家地盤,喝着小酒,聽着小曲兒,關注着事态發展。手下來報,說紅鯉幫整旗出發時,他感嘆:雖是女人,辦事倒也痛快!手下又來報,說還沒打起來,夜叉幫幫主請暫停求見越氏時,他也沒擔心。越氏心機深,腹有謀算,旨在地盤,即與他飛沙聯盟,定會拿下夜叉幫,那慫蛋甘波說什麽都沒用!

他甚至還哈哈大笑,豪邁的飲了一壇酒。

直到……手下再來報,說紅鯉幫帶着夜叉打上門了,他才大驚:“怎麽回事!”

趕緊準備,上到船上,見紅鯉果然來勢洶洶,雷有濤目眦欲裂:“婦人誤我!”

他命戰船披挂,親自站在船頭,擂響戰鼓。待兩邊船隊對上,見越氏衣帶當風,站于船頭,容色秀美,體态婉纖,直接罵出聲:“越氏惡婦!你既做水上生意,當同我河幫漢子一般重義,如何敢背信棄義,毀我盟約,竟還攜夜叉來犯,你這婦人何以如此厚顏無恥!”

“雷幫主此話差矣。”越氏依舊聲音柔婉悅耳,順着風清清切切,“夜叉幫幫主甘波自覺才疏學淺,為保幫中子弟,決意傍強者依附,妾不過有幸得其看重。即為妾之屬下,就是妾之兄弟,妾之從屬,妾之地盤,妾自當全力維護,有什麽錯?你欲謀夜叉地盤,就是打我紅鯉地盤,我若應你所請,倒戈自己手足,才叫背信棄義!”

紅鯉幫一向上下齊心,最會造氣勢,當下所有幫衆兵戈拄地,高言附和:“倒戈自己手足,才叫背信棄義!”

“倒戈自己手足,才叫背信棄義!”

“倒戈自己手足,才叫背信棄義!”

“倒戈自己手足,才叫背信棄義!”

漢子們齊喝,氣氛熱烈,竟把飛沙幫的鼓聲都壓了下去。

雷有濤氣的渾身渾身發抖:“婦人狡言!”

越氏不理他,直接喝出聲:“雷有濤,你是戰是降!”

“我堂堂男兒,怎麽會降你!”雷有濤揮舞大刀,鬥志激昂。

越氏美眸眯起:“很好,希望你不要後悔。”

她輕輕一笑,素手一揮——

紅鯉激烈鼓聲陡起,前排漢子立時挽弓射箭,“咻咻咻”破空聲響,對面飛沙幫船頭數衆發出慘叫,應聲而倒!

“刁婦!”雷有濤這邊立刻還擊,雷有濤還親自挽弓,箭頭所指,正是越氏方向!

可惜箭過來時,越氏身前已站了了足足一排持盾漢子,将箭擋飛,再散開,越氏仍然嫣然淺笑,姿容秀美,如水上洛神。

雷有濤遇再挑越氏,這邊夜叉幫幫主甘波已忍不得,帶着手下就跳了出來:“飛沙雷有濤!太平無事兩不相幹多好,你竟要害我!我甘波雖膽小無才,卻也有絲血性,偏不讓你害着!縱我身死,也要拉你入水,讓你人財兩空!兄弟們,上!”

甘波揮手讓屬下攻擊,越氏這邊就閑下來了。

她看看前方雷有濤,又看看身側甘波,心中對崔俣極為佩服。

飛沙與夜叉兩幫雄踞洛陽水域很久,兩邊明來暗往多少機鋒,本就有仇,互相看不順眼,氣氛一直緊張,一點就着,但耐于各方情勢,保持明面太平,誰也奈何不了誰。

不是沒人想過主意,但每每破攻,崔俣不過看了她的資料,問了一些奇怪的問題,就将兩邊人物,性格,遇事态度把了個準,再做下此計,一環扣一環,最終不用自己勞力,就能收獲最大……

是的,這一次,有了夜叉幫衆,其幫主甘波心甘情願,主動請做前鋒炮灰,她反正攔不住,只得由他們了。紅鯉幫的人,根本不用多沖,只要在後面打圍,最後打掃戰場就好。

崔俣什麽都算到了,以最小的力,博來最大的勢,精準無誤。這份心思,這份機敏,天下何人可及!

賭約內容,打破鼎力之勢,崔俣做到了。他不但做到,還給了她驚喜,助她拿下洛陽段幾乎所有地盤!

只七日,僅僅七日,他面都不露,只在幕後随意指點,就完成了這一切,連十日都沒用到。

越氏心中除了敬佩,就是駭然。

這樣的人,怎麽依附都不虧,若得罪了,才是大大的錯!

她向來聰慧,決斷不輸男兒,心念急轉間,就有了主意,伸手招來心腹,交待:“去把崔公子請來,恭恭敬敬的請,護衛伺候周到,請他過來與我并肩觀戰。”

“是!”

……

在越氏執行崔俣計謀,派蔣大放消息吓唬夜叉幫時,楊暄就已循着痕跡,找到了河東郡。

河東郡往北,接黃河道的一段,水路極險,暗道處處,又暗礁叢生,一不小心,就走錯了路,不知身在何方。想在當地請向導,也并不容易,當地是紅鯉幫地盤,人們受其照顧良多,也不敢随便得罪,突然有面生外地人過來,誰也不願意幫忙帶路。楊暄使了很多銀子,再加上小老虎變着法的糾纏恐吓,才尋到人咬着牙掙這賣命錢。

楊暄找到了隐蔽船塢,也看到了崔俣在隐蔽處留下的标記,可是沒有用,人們都走了!連人帶船,一個不剩!

楊暄氣的,差點把船塢裏的船都燒了。

還是小老虎咬着他衣襟,爪子拍着地瞪着眼催促,他才重新上船,轉出來,繼續朝東方追。

許是距離近了,小老虎開始有勁,鼻子在風裏嗅啊嗅,催着楊暄快點,快點,再快點。

不多時,到了夜叉幫幫地盤,這裏大部分人随幫主出戰了,剩下的都是看家的,楊暄都不用怎麽費勁,就問到了消息。紅鯉幫剛剛來過,诓了自家幫主,帶着人們打飛沙幫去了!

楊暄憤憤磨牙,只得帶着小老虎,轉向飛沙幫地盤。

這一次次,希望又失望,失望又希望,撲空又撲空,他很不高興!他必須馬上,立刻看到崔俣!

“嗷嗚——”小老虎站在船頭,沖着風,沖着水浪,像打了雞血似的,一聲又一聲,虎嘯傳出很遠,好像認定主人能聽到它聲音似的。

楊暄覺得,這一次,肯定不會錯了!

可他一點也沒想到,見到人時,竟然是這個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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