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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長安半仙崔道爺

王十八娘緊緊拽着崔俣衣角,看着這修長削瘦,非是偉男子,但也挺拔堅韌如竹,仿佛能擋一切風雪的身影,眼眶發紅,輕輕一眨,就有淚珠滾落。

這是她的救命恩人……

四年前謝家秋宴起,她心裏就一直挂着這個人。當時中了暗算,身體不聽使喚,連救命都喊不出來,心內驚恐至極,水深火熱羞憤欲死時,她聽到了一個人的說話聲。

一個男人,聲音清越溫柔,似春風,似夏雨,寥寥數語,便撫平了她所有不安。

他要救她。

為了避嫌,他欲請內宅夫人們來,同時為她守着門,不讓別人,尤其外男靠近一步。連他自己,都沒有半點逾矩。

女人的名聲有多重要,他這樣救她一次,相當于救了她一輩子。

事後她曾打聽是誰幫了她,不知道長輩們有意呵護,不想她再為此事傷心,還是這個救命恩人藏的太深,不好往外說,她到底沒打聽出來。

後來,才慢慢聽到了崔俣和沙三的名字。

可她身居內宅,并沒見過兩人,并不能确定。

四年過去,她已非昔日少女,該是嫁人的年紀,她一直抵觸,家中為她操碎了心。其實她自己也清楚,總歸是要嫁人的。她是王家十八娘,不是什麽沒見識小門小戶的小姑娘,她讀書知禮,有名儒為師,繪的一手好丹青,眼界亦不窄,什麽事做得,什麽事做不得,最是清楚。

家中為她定的親事也不錯,自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馬,對她很好,挑不出什麽錯,沒什麽可不滿的。

前兩年還好,她年紀不算大,父母也舍不得,親事可往後推,如今歲月流逝,年歲漸長,親事提上日程,她心中漸漸焦躁,總想做點什麽……

這是她人生中唯一一次如此任性,知道未婚夫那頭明天就會過來小定,她便忍不住,悄悄換了男裝,溜出了家門。

她心存想往,卻也知道時過境遷,世易時移,別人可能早忘記救過一個不知道長什麽模樣的少女,憑自己一個姑娘,溜回長安尋找這份緣也不可能。她也并不想真就不負責任的逃婚讓家族蒙羞,她只是……不做點什麽洩去心頭這份郁氣,就不能安心嫁人。

出門前,她告訴自己,只此一次,只允許放縱一次,玩夠了回家就要變成王家培養出的世家貴女十八娘,乖乖的等着嫁人。誰知因為獨自出門,沒帶下人,就被人欺負了……被人欺負,求救無門,竟又機緣巧合的,遇上了救命恩人。

當她再次記憶深處的聲音,幾乎讓她靈魂顫抖的聲音,她幾乎站立不住,上天……上天憐她!

崔俣……崔俣當然是不認識王十八娘的。別說四年前秋宴那日他只知道事情發生和結果,中間确曾也出了些力,但王十八娘是內宅小姑娘,還真未照過臉。不過就算那日匆匆見過,他對……呃,不甚重要的姑娘印象不可能深,更何況四年過去,女孩抽條長大,模樣長開……還穿着男裝。

他只是偶然路過,突然陷入這種麻煩,有點……小興奮。

是的,他從不怕麻煩,有麻煩才有樂趣麽。而且到現在為止,所有觀察細節傳達出來的信息,甚至內心升起的感覺,都是幫了姑娘會有收獲,危險,卻是一點沒有。

遂他不聽前面兩位纨绔手下叫嚣着放狠話熱場,也沒注意身後姑娘情緒心思有什麽不對,一雙耳朵高高豎起,只聽四周圍觀群衆的私語。

到底是本地人,見識忒多,沒兩下,身前兩位公子哥的身份就透出來了。

高瘦五官精致頗有身風流勁的那位,是尹家嫡次子尹子墨;矮胖膚黑那位,是榮家長子,不過是卻是庶出的榮炎彬。二人出身皆是長安城內有名的八小世家,這榮家……據崔俣之前收集的資料分析,正是能用彭傳義案子做妖的人家。

榮炎彬的娘,與彭家小婵妾鄧氏故事有點像,不同的是,鄧氏是做了小妾之後,親爹才發家有權勢,榮炎彬的娘家一直很有權勢,可她就是死了心的喜歡榮炎彬的爹,為了和他在一起,甚至不惜污了自己名聲,與他私相授受,甚至珠胎暗結,才進了榮家的門。

這樣行為斷斷是不能為正妻的,榮家好歹是小世家,要顏面,說死了,納進門可以,做正妻別想。榮家理虧,而且姑娘自己死心眼看中了,怎麽都攔不住,只得認了。

家中有這樣身份尊貴的小妾,可見榮家後宅得有多熱鬧。

不過今日之事,與那些無關,崔俣随意一觀察就知道,面前兩位纨绔,是故意為難身後這姑娘的。

待二纨绔家仆各自放狠話結束,氣氛推向一波高潮,所有人瞪着崔俣等他答複,交還是不交背後姑娘時,崔俣笑了。

他本就長的好看,眉目如畫氣質如竹,眉心一顆紅痣更添谪仙風采,這一笑更似冰雪初融春花綻放,把現場所有人目光都吸住了。

“諸位說了這麽多,又是吓又是罵,卻并未言明,因何想讓在下交出身後公子。”

這話說的,好像給了理由,他就把人交出去一樣。

王十八娘吓的手上動作一緊,差點拽崔俣一個趔趄。崔俣無奈回頭看了她一眼,比了個‘稍安勿躁’的口形。

王十八娘臉色緋紅,緩緩垂下了頭,露出一段白嫩細滑的頸子。

楊暄在遠處看的雙目燃火,差點把頭上鬥笠掀了,這姑娘有毛病啊,大街上拽着男人不放,不知羞!

崔俣心中有主意,一點也不着急,微微偏頭,攤手做苦惱狀,“而且你們有兩拔人,在下交于誰才好呢?”

這句話立刻引起了兩纨绔的內部矛盾,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着你,眼睛立時眯起,也不用下人們喊話了,直接跳出來對杠。

榮炎彬:“當然是交給本少爺!”他指着崔俣背後只露一顆頭的王十八娘,“她偷了我的薦貼!那可不是一般的薦貼,是越王親自寫與我,去長安請道一門半仙崔道爺的薦貼!”

圍觀衆人哄一聲炸開。

“越王薦貼?”

“請半仙道爺的?”

“那确是很嚴重,萬萬丢不得啊!”

崔俣一愣,眨了眨眼,才恍惚意識到,這長安半仙崔道爺,莫非指的是……自己?

誠然,他在長安四年,替楊暄網羅人脈,建立班子,這身異能少不得擡出來用,世家貴族裏闖出不少名聲,初時尚能保密,四年過去,傳盡帝都洛陽貴圈,也不是不可能。可他從未以半仙稱呼自己,本事來歷,若旁人問起,也是雲裏霧裏扯一通,并沒說出自哪裏,怎麽就成道一門半仙道爺了?

這樣稱呼一出,崔俣瞬間覺得自己老了幾歲。道爺……印象中都是蓄着長須,拿着拂塵,腦補自己這等形象,崔俣又是一嘆。

“這位半仙崔道爺是有真本事的,聽說上知五百年下推五百年,瞧一眼就知你前世如何,此生壽數,福禍多少,父母兄弟子女幾人,會不會有不世功績……這樣人才,朝廷急需,然道爺修煉為上,甚少沾紅塵事,越王為江山社稷之急而急,誠心求士,廣撒薦貼,承諾誰能請到半仙崔道爺,誰就能得越王殿上座上賓待遇。這薦貼發出去的雖多,我手上這個,卻是獨一份,帶着越王最大誠意,我家中也在為我收拾行囊,不日就要下長安,這節骨眼上,薦貼如何丢得!”

崔俣:……吹的真厲害。

榮炎彬胖手背在身後,高高揚着脖子,腰板盡量挺的直直,顯的頗為底氣,話說出來也是中氣十足,頗為自傲:“雖然小爺與越王關系很好,薦貼沒了可以再要一份,可總是要費些人情的,那位公子——”他指了指崔俣身後,“偷了東西總得付出點代價不是?同我把盞斟酒賠個禮——諸位,誰敢說不應當?”

圍觀群衆被這半仙本事驚到,還來不及回神表示,尹子墨就跳了出來,對上榮炎彬:“這世間所有事,都講究個先來後到,你說她偷你東西,我不知道,在場大家也沒看到,可她先污了我的貼子,卻是實實在在,茶樓裏小二都看到了的!我那貼子可不一般,是王家秋宴首排客的請貼!王家秋宴啊,全長安城誰不知道,誰不削尖了腦袋想進去?她先污了我這貼子,怎麽也得先同我賠禮道歉,不說洗幹淨賠吧,執壺與宴敬幾杯酒,總是要的!”

榮炎彬瞪眼:“她得先同我走!”

尹子墨扇子一收:“她得先同我賠罪!”

榮炎彬:“你敢瞧不起越王!”

尹子墨:“你不也不讓王家放在眼裏?少扯那些沒用的大帽子,今日她必須同我走!”

榮炎彬:“姓尹的你就是跟我過不去是吧!”

尹子墨:“失敬失敬,榮少爺不也是非要咬着我不放!”

……

這兩位纨绔為争一個先後長短,吵的是面紅耳赤劍拔弩張,各自身後仆從護衛也排成一排,對面而站,仿佛要跟緊主子步伐,要打便開幹,不打……瞪也要瞪死對方!

吵着吵着話題從争搶背後姑娘,發散到往日怨仇,互相揭短,連小時候給誰下過巴豆活過尿泥騙人都說出來了。

崔俣:……你們忘了要搶姑娘了麽?

圍觀群衆卻喜聞樂見,纨绔搶人好看,爆料更刺激啊!好想知道貴族人家是怎麽過日子的呢!

這麽吵倒也挺好,崔俣正好有時間思考。

榮炎彬說越王薦貼,既然光天化日這麽說出來了,肯定就是有這回事。他自己沒聽聞,應是最近發生,還未傳到長安,或者傳到長安,剛好自己上了河道,錯過了。

越王此舉,是試探,還是真心招攬?兩年前,他就接連遇到過越王的人試探,但都不甚過分,這次……怎生如此大張旗鼓,像等不及一樣?自己這份能力,這點名氣,于他真的重要到了一定地步?還有越王重要的招攬薦貼,給了這榮炎彬……越王同榮家,又有什麽深層關系?彭傳義一案,榮氏要謀翻身,越王會不會相助?

若是相助……可就更好了。正好有利他趁機謀楊暄回朝!

不過背後這姑娘可真是厲害,偷了榮炎彬薦貼,還污了尹子墨的王家秋宴貼?

崔俣回頭看了姑娘一眼,眸底有疑色,也有敬佩。

王十八娘差點哭出來,一個勁搖頭,許是委屈的狠了,喉頭哽咽,唇啓無聲:我沒有……沒有……

長安城內,謝家勢力比王家大,在洛陽,卻是王家占了鳌頭,同謝家秋宴在長安一樣,王家秋宴在洛陽也擁有很大名氣,多少官員削尖了腦袋都進不去,普通人更別想,一貼難求不是虛言。

尹子墨這個理由,也很有重量。可為何他提起王家時,總會下意識看背後姑娘?是認識,故意提起共同記憶的點,表示包庇?

可見尹子墨和榮炎彬吵架之餘,還有空搖着扇子做風流狀,朝他背後姑娘抛飛眼……

崔俣又覺得,許這尹子墨只是單純看了背後姑娘。

今日之事事發突然,多了解又覺內裏內幕,崔俣不禁唇角噙起微笑,這洛陽,果然比長安城好玩多了。

……

尹榮二人吵的天昏地暗,最後話題仍然回到搶人身上,好像誰能搶到這個人,今日便是誰贏,必須得争口氣。吵了半天沒結果,他們齊齊将憤怒視線瞪到崔俣身上:“她即躲你身後,表示要讓你做主,你便來替她決定,到底跟我們誰走!”

尹子墨搖扇冷笑:“她今日必要同我與宴執壺賠罪!”

榮炎彬胖臉泛出獰笑:“必須同我斟酒賠罪!”

尹子墨看崔俣:“今日若你做的讓本公子滿意,便饒了你,否則——”

榮炎彬也瞪過來:“你便同她一起,伺候小爺過夜!”

倒很是默契。

就是話音有點過了。崔俣還沒什麽反應,人群裏楊暄差點忍不住,跳出來揍死這倆纨绔,老子的人也是你們能調戲的!

王十八娘十分憂心,特別後悔今日做下蠢事,竟不帶一個下人就跑了出來,還被倆纨绔盯上,歪曲事實潑髒水,就為欺負她。恩人雖聰明,可這是洛陽,人生地不熟的,如何幫她?若被她連累了可怎生是好?

榮炎彬說完話,上下打量了崔俣一番,确定不認識,是陌生臉,衣服配飾也看不出什麽,十分倨傲的威脅:“鄉下來的小子,你可要好好說話哦——”

崔俣也不生氣,仍是揚着笑臉認真詢問:“兄臺說的不錯,在下确不是洛陽人,可我們這樣的鄉下人,也知道幹什麽都講究個禮數,想要約人呢,得提前遞貼子,講好時間,便是混混打架尋仇,也懂得先禮後兵,發個信,怎的到了帝都洛陽,竟不興這個了麽?”

榮尹二人有些愣,像不知道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圍觀群衆個個瞪眼握拳,看起來很想答,卻不想得罪兩個纨绔,沒人每一個開口。還是楊暄給力,捏着嗓子喊了一聲:“我們洛陽最講理!”喊完就換地方,不讓人發現。

有人做出頭椽子,大家便也不怕了,紛紛高喊:“對,我們洛陽也講禮數的!”

“最講禮數!”

“不許黑我們洛陽人!”

“打架也同樣要下貼子先約的!”

“不約的都是沒教養的野蠻人!”

沒教養的野蠻人榮炎彬尹子墨對視一眼,怒氣沖沖的瞪向四周,足足瞪了一圈,一個人都沒落下。

群衆們聲音稍低。

崔俣指指自己背後:“不管這位公子如何得罪了二位,總是有名姓有來處的,二位遞個名帖,前因後果講說清楚,這位公子是接是拒,也總要給出個章程,若她不給,您二位再來聲讨,屆時別說旁的,大家都會幫你們,是不是啊大夥兒!”

群衆高聲附和:“就是這個理!”

一般情況下,纨绔不會怕平民,但若人特別多,群衆輿論一致,怎麽都與他們相反,他們就要考慮考慮,是不是要壓一壓脾氣了。

能做橫行街市的纨绔,腦子并不笨,知道怎麽作,作到哪種程度,出不了大事,若是引起民憤,帶累了家裏名聲,少不得得落一頓打。

兩纨绔皆皺眉不忿,憋屈的很。

這時,突然有位穿粉紅紗裙的姑娘走了出來:“公子此話差矣。”

她削肩細腰,身材完美,步步生蓮,搖曳多姿。臉被薄紗幂籬整個遮住,朦朦胧胧中看不真切模樣,只微風拂過時,露出精致小巧下巴,和丹色唇瓣……觀感十分誘人,在場男人們皆目不轉睛,恨不得沖上去把那礙眼幂籬扯開才好。

這姑娘雖姿态柔婉,但聲音裏帶着幾分算計戾氣,崔俣有些不喜。

“你在同我說話?”他聲音微冷。

“正是。”這姑娘走到榮炎彬身邊站定,行了個袅袅婷婷姿态萬千的福禮,才又看向崔俣,“咱們天國上邦,最講禮度,然禮度之外,尚有人情,相逢是緣,一見如故,怎就不能立時相約了?”

她雙手交握,置于小腹前,姿态極為姝美:“且這禮度,也并非死板,任何時候都變不得的。如世家謝府謝嘉老爺子,風骨才情品性無人不誇,當為世人典範,可他對天子有禮,對越王有禮,出門遇有真才實學的寒士,朝堂談及長安贖罪的太子,同樣有禮,不會口出極惡之言。按照禮度,世家應鄙貧寒,不與罪人為伍。再有長安半仙崔道爺,小女子身處內宅,孤陋寡聞,卻也知道,這位道爺凡事随緣,會與貴人為卦,也會提點街上遇到的有緣百姓,照道門規矩,他可是要清修無為,不入紅塵濁世的……”

“可見這世間呀,品行修為到一定程度,便能灑脫随性,不拘小節。不斤斤計較,樣樣板着教條來,方是能人之為。”

女子說完,朝崔俣行了個禮:“不過這樣道理,也不是人人悟得,公子方才說來自鄉野,見識不多,不知道,不仰慕學習高人,也是可以理解的。”

同樣是福身禮,對比之前朝榮炎彬行的,姿态萬千殷勤小意,對崔俣行的這個,就頗為端着,腰板頭正,明明是在行禮,卻給人一種倨傲鄙視的感覺。

而且話音帶着後鼻音,像是從嘴裏擠出,帶着明晃晃的瞧不起。

世人多敬重讀書人,雖崇尚女子無才便是德,但真有女子出口成章,且氣質姝麗,一看就是美人……不管她說了什麽,大家聽不聽不得懂,只要姿态一擺出來,高深莫測一些,大家就會敬仰的鼓掌了。

圍觀群衆看着美女不停抽氣,只覺你美你有理,崔俣雖然也美,但是男人嘛,在場也都是男人,自然對美女更照顧些。

榮炎彬一看女子出現就搶了崔俣的風頭,非常高興,笑的臉都肉都顫了:“說的好!”

這美女又朝榮炎彬福了一福,這才想起還不知道前頭這人是誰似的:“對了,還未請教這位公子——仙鄉何處,哪家出身?”

崔俣差點被這姑娘逗笑,這表現姿勢是否急切了些?你鄙視的贖罪太子,尊敬的半仙崔道爺,可都在喲——

美女一說話,身後姑娘抓自己衣角的動作更緊了,他敏感的覺得,這美女沒準還是身後姑娘的仇家,如此針對他把他往泥裏踩,沒準也是因為他護着背後姑娘……驚喜可真多啊。

楊暄覺得洛陽這座城同他犯沖!小時候遷都,他被抛棄,堂堂太子不能入主洛陽皇城東宮;長大了進來,要易容擋臉,生怕被誰發現引來災禍;連自己的心上人來了,都立刻遇到這種事,光天化日下竟被一女子鄙夷欺負……

不行,他感覺自己要爆炸了!

崔俣覺得這情勢,有點不合适表明身份。他倒不介意打別人臉,只是高人,在适宜機會表現出高人姿态最好,遂回了一句:“無名小卒,不足挂齒。不過我觀姑娘談吐見識甚佳——定是出身世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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