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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我想讓他背鍋

彭傳義這些日子甚是恍惚, 仿佛做夢一樣。

他身負仇怨, 千難萬險, 九死一生來到洛陽,結果住進了監牢。住進監牢也就算了,只要能求得公正, 他什麽苦都能吃,鬼門關前轉過幾回, 他還怕什麽!

他長這麽大,幾乎從沒過過太平快樂的日子, 哪怕日子過的平順,有吃有穿, 沒有讨厭的人來招惹,他腦袋上還壓着娘親的苦,娘親的愁。從小,他心裏就有根筋,明确的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堅持什麽。

他娘總告訴他,不論任何逆境, 永遠也不要放棄希望,人生雖苦,卻總有好人的,苦盡甘來,你就會遇到貴人了。還說每個人命中都有苦,這份苦數量是有限的, 你現在苦完了,以後就該享福了。

他深深記着這些話,哪怕自己不甚聰明,哪怕生長路帶給他很多負能量,他仍然堅持着,沒走上邪路成為惡人,他希望當幸運到來時,他能有資格接受。

可誰來告訴他,這他娘是怎麽一回事!

他被父親小妾聯合族人陷害,還被污以弑父之罪,刑部大掌開審,他竟直接判了罪!

什麽公道,什麽青天,什麽苦盡甘來,都是騙人的!

貴人也永遠不會來!

他的命注定是苦的,沒有任何人能逆轉,他為什麽要相信那些虛無缥缈的東西!如果早一點堕落敗壞,早一點抛卻信仰和堅持,精乖去讨好鄧氏,抑或是幹脆放棄彭家出道兒上混,怎麽會有今日下場!

在洛陽遇到的人情冷暖,在牢裏見識的一波又一波前來恐吓要打殺他的兜帽神秘人,彭傳義的三觀幾乎被打散重塑。

一切都完了。

不管他有沒有想起什麽,結果也是這樣了。

所有人都在為自己的利益奔跑,會找上他,也是因為那個冊子,恐吓誘哄許以條件,都為了這個。東西不拿出來,許他還在活着的價值,東西一旦拿出來,他就更沒有用了。

他注定要死。

在這偌大帝都,在這陰暗牢籠,他沒有任何人可以相信,本身也沒有任何價值。就像那蝼蟻,便是在世間存在過,也沒任何人知道,任何人關心……

當忠仆再一次過來看他,說有人可以信任,也願意幫忙時,他連冷笑都做不出來,木呆呆看着牆角,僵硬的身形宛如一條死魚。

“是真的!”忠叔很着急,他不能看着少爺消沉至至此,沒有鬥志,“您振作一點啊!”

彭傳義的回答是:“你走吧,別再來了。”

不過多久,他就被推到刑場,咔嚓一聲,頭身分享,脖子上落下個碗大的疤,定是難看又吓人,累了這忠仆半生,最後的日子,還是讓人好好過吧。

忠叔急的差點掉淚:“少爺啊……我的少爺,命怎麽這麽苦!”

他勸了半晌,又哭了一會兒,彭傳義一句話都不聽,眼看着探監時間快要到了,他沒法,硬着頭皮開口:“左右您都趕我走了,我便也不守規矩一回,您不想聽,我卻非說不可,這次願意伸援手幫咱們的,是河幫那一位……您也知道,那位本事多大,中間多少殺手,愣是把咱們安全送到了洛陽……您這官司沒打贏,沒拿下家産,還欠着人的銀子沒給呢……”

忠叔絮絮叨叨來來回回說了三遍,彭傳義這才眼珠微動,反應過來:“你說的……是那位沙三爺?”

“不是,沙三爺沒露面,”忠叔搖搖頭,似是想起了什麽,面色更激動,“是沙三爺的那位!你也知道沙三爺有多疼這位公子,這位公子想幹什麽,沙三爺必不會不準!”

彭傳義沒有出聲,仍然以背對着忠叔,沒任何動作。

忠叔略急:“沙三爺雖是河幫人,但河幫與官府打交道并不少,若他願意幫忙,少爺的案子……一定能翻過來!”

良久,彭傳義才緩緩爬起來,轉頭面向忠叔:“咱們與河幫無冤無仇,只是欠着銀子,若我贏不了官司,出不去,這銀子……河幫就拿不到,是不是?”

忠叔聲音顫抖:“是。”

“那不管河幫喜不喜歡我這個人,想要拿到銀子,都得盡心助我?”

忠叔用力點頭:“是啊少爺!他們都來朝咱們催債了,哪會願意您死?誰會與銀子過不去?”

“是了……”彭傳義眼皮微顫,慢慢的有了活氣,情緒也跟着激動起來,手掌都握了拳,“你去替我傳信,我要見他!”

沒錯,河幫的人,是可以信任的!

雖然也不是心疼他這個人,只為了錢,可要拿錢,卻得這案子翻了,他彭傳義出去光明正大的繼承了家産,才能拿到的!

誠然,河幫幫忙不可能免費,事成之後許要重金安撫,才能兩廂合宜,但錢不過是外物,只要能翻案讓他出去,別說花多少銀子,全部家産都給了河幫又何妨!

他看重的,從來不是錢!

貴人……那位眉心一點紅痣,清潤如玉,風儀無雙的崔姓公子,可是他的貴人?

……

忠叔一得了彭傳義的話,第二日再去探監前,就轉到了三可客棧。

河幫客棧雖是客棧,卻并非只做迎客住店的生意,這三可客棧一樓,開着間極大的食肆,酒有好酒,菜有好菜,廚下秘方鹵制的醬牛肉更是一絕,附近街巷居民,常來常往的走商沒有不知道的。

忠叔也精乖,打着為少爺買吃食的幌子,很順利的找到掌櫃給崔俣帶了話,留了個彭字,說請見。

掌櫃的把話一學,崔俣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彭傳義走投無路,要求他了!

崔俣手中扇子‘刷’的打開又合上,來來回回數次,難以壓抑心頭興奮,他日前那般行動,就為了這結果麽!

可結果有了,卻也不能這麽貿然見面,他還得了解了解情況,做做準備,确保能短時間,高效率的忽悠住彭傳義,說服他按自己想法來。

崔俣先去了封書信給溫書權。

按說如今同在洛陽,見面是非常容易的,但目前情況有些複雜,盯着這案子的人太多,他不想引來什麽不必要的麻煩……

溫書權也有此顧慮,而且近來也太忙,對于崔俣書信聯絡很歡迎。

他們通信有自己的一套方式,若遇緊要問題,信裏也會加一道防護,以密嵌形式說事,就算信被截到,也不會有任何危險。

崔俣問彭傳義之案,溫書權答的也很詳細。

這案子一遞到刑部,鄧氏父親就開始走動關系,找到了柳家,柳家又來給他施壓。鄧家主意非常正,就是要弄死彭傳義,弄死了一切就好辦了。

他實不願同流合污。他那上官婁德明是個愛財的,消息又靈通,與他禀持信念不同,想從中得些財,雲裏霧裏接觸過柳家和鄧家。

也不知道這案子有什麽巧處,讓上頭注意到了,婁德明心思便更深,想推溫書權去前頭辦事,他去得柳鄧兩家好處,還賣上頭一個人情。

溫書權看破了,便循着蛛絲馬跡救了彭傳義幾回。順便,也摸到了越王的人在治彭傳義,并已經力挺鄧氏為彭家正室,還借由此事,操作榮家榮炎彬生母,以一樣的理由立成正妻。

榮家與彭家情況相似,榮炎彬生母出身名門,卻因為私相授受珠胎暗結,榮家長輩不願認這樣的兒媳,另訂了一位,只讓榮炎彬生母做了妾。這位正妻福薄,幾年前已經去世,只留下一個女兒,沒有兒子。榮炎彬父親沒有繼弦,和愛妾一起鬧着這事。現在彭家鄧氏都能做正妻了,他家怎麽就不行?

有越王幫忙推動,榮家長輩再不願意,也得低頭……

溫書權信中細說了幾處知道的事,鄧柳勾結,甚至婁德明伸手要錢,布置漏口子讓鄧家殺手進牢恐吓彭傳義的事,他得了些确鑿證據。

他留這些,是因為婁德明明顯對他不滿,恐怕不久後會下手整治給他穿小鞋,他有東西在手,也就不怕婁德明了。

他不知道崔俣問這些是不是有什麽打算,但若崔俣有需要,這些證據他願意借給他用。

崔俣看完信,微笑撫掌,心贊大好,溫書權真是好兄弟,太貼心了!

楊暄面色卻有些黑。

每次與這姓溫的通過信,崔俣都很高興,想想就不爽!

崔俣也沒冷落楊暄,立刻來翻牌子了:“那黑衣刺客是否真是平王的人?你可确定?”

“并沒有二人見過面有過聯絡的确切證據,但八九不離十。”楊暄看着崔俣眉眼,眸色不由自主緩下來,連聲音都柔了幾分,“你可是想試探他?”

崔俣搖搖頭,眼眸微彎,內裏笑意狡黠如狐:“我不想試探他,我想讓他背鍋。”

“背鍋?”楊暄想了想,修長眼眸猛的睜大,“你是想——”

“沒錯,我想讓平王出頭,替咱們去幹架。”

這樣大好機會,不利用多可惜!

崔俣沖他眨眨眼,笑容更加燦爛:“別人看不到你,也看不到我,所有事,都是兩位王爺相鬥的結果,我們……要多無辜有多無辜呢。”

這模樣太可愛,楊暄沒忍住,拉過崔俣抱了抱,親了口他發頂。

崔俣推開他,繼續笑:“怎麽樣,我是不是很壞?”

楊暄搖頭,如墨眸底似倒映着星空,灼灼發亮:“……很可愛。”

雖然兩情相悅之人總忍不住說些惡心情話,可‘可愛’什麽的……形容他這個活了幾輩子的人,着實有點過。

崔俣清咳兩聲,又灌下一整盅茶,才壓下了身上起的那層雞皮疙瘩。

“你幫我安排安排,我今夜要去牢裏見彭傳義,不想任何人打擾。”

楊暄颌首:“好。我陪你。”

……

入了夜,崔俣由楊暄抱着,一路飛縱,直入監牢。

夜幕下的刑部大牢仿佛披着铠甲的怪獸,周身漆黑,只一張巨口邊上有些許燭火,看起來十分瘆人。走進去,氣氛更加冰冷,幽幽寒氣不知道從哪個角落生出,細細密密籠過來,将夏日炎熱全抵了去,讓人連身帶心,整個冰涼。

崔俣身邊有楊暄,并沒有諸如擔心害怕等情緒,反而覺得溫度挺好,很舒服。就是楊暄瞎操心,将他抱的死緊,還給他加了件披風,好像他會被這點涼氣激着生病似的。

牢房裏,彭傳義已經不再是生無可戀的死魚樣,雖然瘦了髒了,胡子長出來頭發不整齊沒條件把自己打理的幹淨,他還是盡量把自己收拾的整齊一些,安坐着等崔俣來。

“彭傳義。”

清越如泉水的聲音傳來,彭傳義看到唇紅齒白,俊秀如玉,氣質翩翩如仙的崔俣,差點哭出來。

“我是!我是!”

他直直看着崔俣,眸底泛着希冀亮光,仿佛整個世界都因為崔俣到來而震動發光。

崔俣上下下下看了彭傳義幾眼:“怎的幾日不見,你竟醜成這樣?”

彭傳義:……

他并未對‘幾日’這個說法有任何疑心。有人閑,日子過起來很慢,一日就像一年,有人忙,日子過起來很快,一年就像一日。幾日,只是個數量不固定的量詞。

對關在牢裏,度日如年的他來說,幾日這個詞很親切,就像時光關照他,特意選着日子,把崔俣送到了他面前一樣。

“這裏面條件有些不好……”彭傳義捏着手指,有些局促。不比臉,只說髒兮兮的自己,對比衣着飾物,連每一根頭發絲都打理的十分精致的崔俣,那是一個泥裏,一個天上,哪有能比的地方?

他讪讪笑道:“委屈公子屈就了。”

崔俣手中玉扇‘刷’一下展開,一點也不客氣:“你知道委屈了我便好,咱們快點說話快點完事,我也好早些出去透氣。”

彭傳義慫的脖子一縮:“是!”

崔俣這番表現,也是故意的。

彭傳義手裏有東西,是有底氣,該拿喬的。談判桌上,誰先遞出話茬,誰的地位就好像低了一頭,他主動先找上忠叔,就像他有求于彭傳義一樣。若見面時表現的太親切太照顧人,彭傳義許會見機膨脹,坐地漲價……

他不會給彭傳義這個機會。他讓要讓彭傳義知道,雖然他想追回欠銀,可這筆銀子還真沒那麽重要,他随時可以撒手。彭傳義卻不一樣,失了他,沒第二個人會再真心想救他。

自己,是彭傳義唯一能相信的人。

他要加深這個形象。

“聽說……你要死了?”崔俣似是嫌棄牢裏氣味,扇子遮了口鼻連帶半張臉,聲音和臉色一樣有些影影綽綽,“欠我的錢準備下輩子還?”

忠叔帶了消息後,彭傳義獨自想了什麽,卻怎麽也沒想到見面是這個情景,崔俣好像……并不太在意他?也沒準備着要怎麽花大力氣救他……

崔俣似乎從他木木呆呆的表情裏解讀出了什麽,眯着眼笑容無聲:“怎麽,好奇我為什麽會來找你?”

彭傳義傻傻點了點頭。

“因為我也好奇呀,”崔俣房子一收,玉白扇柄敲打着手心,“我從沒來過大牢,不知道這裏什麽樣呢。”

彭傳義更傻了:“啊?”

“我認識的人也從來沒住進來過,聽說這裏面有老鼠,連活人的腳趾頭都吃,是這樣麽?”

崔俣表情端肅,好像真的很好奇這個問題。他之所以願意進來,也不過是想看個熱鬧。

彭傳義臉一下子垮了下去:“是有的……”

“那你們豈不是睡不好?”

彭傳義苦笑,這位還真是不知道這牢裏什麽樣,活人被老鼠咬,該擔心的是睡不睡得好這個問題麽?又疼又怕又難受,那是多層煎熬啊!

見這位貴少爺眉眼之間嫌棄感越來越重,生怕他一言不合離開,彭傳義不敢再起任何小心意,跪好,端端正正朝崔俣磕了幾個頭:“不瞞崔爺,我有事相求。”

崔俣警惕的退後幾步,避這這跪:“你要幹什麽?”

“我能幹什麽?”彭傳義苦笑,“只是想求您救我一命,還我公道。”

崔俣忽的笑了,笑的前仰後合,捂着肚子直起不腰:“哈哈哈哈——你是在說笑麽?你進了這死牢,刑部黨官親判,竟還想着翻案!”

“您之前遞話說,若我有困難可……”

崔俣打斷他的話:“我的意思是可以為你提供點特殊服務,讓你吃好喝好舒舒服服痛痛快快的離開,可不是這個。”

彭傳義眼睛閃爍,似是下了什麽決心:“崔爺可知道我彭家家産幾何?”

“不就是文城郡首富?”崔俣扇柄敲打着掌心,“在下不才,也認識幾個首富,手裏銀錢也不少。”

言下之意,有什麽可稀罕的?

彭傳義抿抿唇:“我家機緣巧合,收有幾箱前朝皇族舊物……價值連城,別人可是沒有。”

前朝皇族?豈不是宇文家,楊暄的外公!

崔俣眼睛一眯:“你要将它們送給我?”

“不止這些,只要您能救我出去,我彭家家財全部與你都使得!”彭傳義說這話的時候铿锵有力,仿佛下了個極大賭注。

崔俣靜了一會兒,才輕嘆口氣:“啧啧,這麽大的賭注……這事想來不是一般的難辦啊。”

彭傳義又連磕了幾個對:“不瞞崔爺,這事的确不簡單,可我沒有能信任的人了!只要您願意搭手,我彭傳義這條命就是您的,日後但凡您有吩咐,刀山火海油鍋,我若眨下眼就不姓彭!”

“瞧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多缺人使似的。”

彭傳義臉一白。崔俣這話還算客氣了,不然就是‘好像你有多厲害似的’……

之後是漫長的寂靜。

崔俣不說話,只來來回回的走,好像在考慮要不要做這筆買賣。

彭傳義心裏急的不行,卻不敢說話不敢催。好不容易等來個貴人,萬一表現不好把人氣跳了,他去哪裏找第二個願意救他的人!

良久良久,彭傳義幾乎失去信心,準備再一次做死魚接受命運的時候,崔俣手中扇子突然‘刷’一下打開:“好。”

簡簡單單一個字,彭傳義備受煎熬的心立時像淋了楊枝甘露,突然就穩了靜了,整個人的生命都好像找到依托了。

“謝崔——”

“先別忙着謝,”崔俣搖着扇子,“我得先聽聽看,這事難度有多大,出手會不會有麻煩。”

彭傳義連連點頭:“是,是,我這就從頭到尾同您說一遍……”

他不知道崔俣始終關注着這件事,還以為崔俣什麽都不知道,從前到後仔仔細細說了一遍,文城郡當時什麽樣,鄧氏如何和族人勾結,父親死前後的細節……甚至包括牢裏這一波一波恐吓誘哄他的人,還有那個神秘小冊子。

“這些人一直在問小冊子,我是真不知道,後來一想,可能同父親給我的一批書有關……”彭傳義細細想着,“父親對我并不大好,可也不像鄧氏想的那麽壞,畢竟我是他親子。父親死前十天左右吧,他将我叫去書房斥了一頓,責我不愛讀書,還叫人添置了一堆新書給我,叮囑我務必好好學。”

“他這樣把我罵一頓又塞一堆書習慣已經很久,任何人不會起疑,我也沒有,而且這些書并不是當場從書房給的,是後來他讓管家去外面置的,遂這些天別人問,我也沒想到。前幾日忽生感觸,想起那些書裏好像夾了一本特別薄,還有些顯舊的書冊,我便起了疑……”

彭傳義乖乖說完,認真看着崔俣:“我雖不知道這冊子是什麽,但這麽多人想要,一定是好東西!這東西我也給你,只要你能幫我!”

崔俣淺嘆一聲:“也是苦了你了。”

這話一落,彭傳義也覺得太委屈,眼淚都掉下來了。

過堂時他沒哭,被人恐吓時他沒哭,被判死刑時他也沒哭,可現在,聽着崔俣輕飄飄一句話,看着崔俣可憐表情,他沒忍住。

“唉……”崔俣又是長長一嘆,遞了方素帕過去,認真的看着彭傳義,“你放心,我既答應了,就會救你。”

彭傳義呆呆接過帕子,聽得這話,不但沒止住,還嚎啕大哭起來。

崔俣看了眼隐在暗處的楊暄,無奈嘆氣。

彭傳義對他來說是沒什麽交集的陌生人,談不上什麽感情,只對其遭遇有幾分唏噓。早前他決定,既然要利用這個案子,總也算承了彭傳義的情,費點心思幫他查出殺父真兇,助他以後生活順利才好。

可決定是下了,做起來仍免不了習慣耍些心機。人性就是這樣,你先溫柔表真心,別人不一定當回事,你先不當回事,再溫柔真心,別人就會感動。

看,大小夥子都感動成了這樣……

等彭傳義哭聲止住,情緒漸穩,崔俣才道:“既然我應你所請,那之後的事,便都我說了算。我之決定,你可以不懂,但不能不照做。”

彭傳義聲音堅定:“一切皆聽您吩咐!”

“很好。”崔俣眼睛微眯,蹲到牢門前,勾勾手指讓彭傳義過來,附耳輕言,“接下來,你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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