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真正目的
青衣中年男人從崔俣這裏得不到有用的信息, 便盯上了藍橋。
于他而言,本次目标只崔俣一個,藍橋只是附帶,若非當時兩人離的太近, 太過順手,他根本不會想把藍橋帶過來。帶回來沒殺, 也是因為辛辛苦苦帶來,沒貢獻點用處就弄死,有些不值。
眼下看,崔俣是個嘴硬心冷的, 不怕試探, 不怕威脅, 甚至不怕酷刑, 反倒他自己,自忖聰明, 對峙時卻常常理智失控, 丢盔棄甲, 連己方信息都被套去不少!
這樣下去肯定不行。
因崔俣是重中之重,他并沒有先刑訊小厮,因為他覺得用處不大。現在麽……他陰陰一笑, 覺得順手多帶回一個人,簡直太聰明了!
他讓人将藍橋帶到刑房。
……
藍橋頭上套子被摘走,眼睛下意識眯了一下,等看清四周黑乎乎環境, 有兩人分別在他手腳綁上鐵鏈并固定到牆壁上時,吓的臉色煞白。
他是不聰明,讀的書不多,看的不夠遠,可沒道理事到眼前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有人綁了主子和他。
他只是個小厮,肯定沒什麽值得別人惦記的,危險的是主子!
目光滑過牆上一排排泛着寒光看着特別吓人的刑具,藍橋就想哭,他死沒什麽,主子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青衣男人晾了藍橋一會兒,站在暗處欣賞了一會兒藍橋驚惶害怕的神情,心下略滿意。
對麽,這樣才是對的麽,這樣才是一個被擄之人面對陌生殘酷境況應該有的反應!
烏黑鞭子柄一下下敲打着掌心,青衣男人唇角泛起陰笑,這一次,肯定能有收獲了……
青衣男人一步一步走出黑暗,來到藍橋面前。
藍橋警惕的瞪着他:“你是誰!這裏是哪裏!你擄我來幹什麽!”
對方緊張,自己掌控主動權,青衣男人表示心裏很爽,終于回到熟悉的節奏了!
“這些你都不必知道,你只消知道,不乖乖聽話,你會死。”
藍橋身子一抖。
青衣男人更滿意,烏黑鞭頭挑起藍橋下巴,神色陰冷:“規矩我說了,現在我問問題,你來答。你伺候崔俣這麽多年,對他肯定很了解,他喜歡什麽,害怕什麽?”
藍橋警惕的瞪着他。
青衣男人微笑:“你放心,我只是想知道客人喜好,才好周全的招待你家主子。”
藍橋心道,信你才怪!
他是笨了點,但沒那麽好哄,別人說什麽就是什麽好麽!誰家招待客人這般招待的?
他不知道這是個什麽局,後面有什麽,見不到主子,得不到吩咐,他沒能力救主也就罷了,怎麽能拉主子後腿!
他哼了一聲,別過頭不理會。
青衣男人不高興了:“你這是讨打了?”
藍橋悶不吭聲。
“很好。”青衣男人手起鞭落,‘啪啪啪’就是幾下。
藍橋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嗷嗷好疼——”
打了十鞭,青衣男人微笑看着渾身顫抖,臉都哭花了的藍橋:“你乖乖說了,就不會受這樣的苦,不會疼了。”
藍橋費力的咽了口口水,聲音有點抖:“沒事,你繼續動手吧,我其實就是慫,就是怕疼,控制不住眼淚,你裝看不到就行。”
青衣男人臉色一僵,下一瞬怒氣陡生,‘啪啪啪’又是數鞭。
藍橋哭的那叫一個慘,身子抖的那叫一個兇,很多時候鞭子還沒下來,他就先鬼哭狼嚎了。
青衣男人:……
“說不說!”
藍橋吸着鼻子,眼圈通紅:“你還是接着打吧。”
“你以為我不敢打死你麽?”
“哦,”藍橋神情很平淡,“死了挺好,不會給主子帶來麻煩。”
青衣男人冷笑:“你倒是忠心,可惜你家主子根本不關心你死活,我拿你威脅他,他說随便我刑你,正好替他看看你是不是忠心……”烏黑鞭柄再次挑起藍橋下巴,他聲音陰森,“他都不要你了,你何必為他盡忠?”
他以為藍橋聽到這話會十分失望,哪怕現在不配合,他哄一哄吓一吓就招了,誰知道這剛剛還哭的跟死了爹似的小厮聽到這話突然笑了,聲音也不再虛弱,有了生氣:“那我可要好生表現,讓主子知道,我是天底下最忠心的小厮!”
青衣男人瞪眼:“你是不是傻啊!”主子都不要了,不想辦法求生,反倒硬氣求死?
藍橋眨眨眼,好似十分好奇:“對啊,你怎麽知道?”
青衣男人差點氣的仰倒。
他看的出來,這個小厮眼神清澈,眉目真誠,是很認真回他話的,并不是像崔俣那個狡狐一樣,每句話都透着心眼!
崔俣氣到他,還知道他為什麽那麽氣,這個實誠小厮,你便是再生氣,他也不明白!
這種心情,何止一個憋屈了得。
青衣男人深呼口氣,不再在這個方向努力,換了個話題:“你以為的主子,不是你主子,他不是本人,被調包了,你知不知道?”
藍橋大笑出聲,笑的前仰後合:“哈哈哈哈——沒想到你比我還傻!主子就是主子,怎麽可能不是本人,我從小就跟在身邊伺候的!”
被一個笨蛋笑話笨,這是青衣男人從未有過的經歷……
他氣的忍不住,又抽了藍橋一頓,看藍橋鬼哭狼嚎眼淚糊成一團,心裏方才好受些。
“崔俣明明是個膽小陰沉,萬事不走心日日關在屋子裏的廢人,怎麽突然間就變聰明了,還有一手玄術本事,號稱半仙?”
面對青衣男人森寒陰鸷眼神,藍橋一點也不怕。他連太子湟湟威壓氣勢都不怕,何況對面這個?他怕的其實只是疼,鞭子不抽了,他也就不哭了。
他心裏最崇拜崔俣,容不得別人說崔俣一點不好,當下就反駁:“你這麽傻,一定沒聽過一句話,書中有黃金搭的屋子有糧食還有美人,書裏什麽都有!我家主子就是有天資,看書多了開竅了,從書裏學來一身本事,怎麽就不可能了?你別因為自己笨,就心理陰暗,覺得天底下所有人都是笨的!”
什麽叫書中有黃金搭的屋子有糧食還有美人,那叫‘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千鐘粟,書中有馬多如簇’!
被一個笨蛋一而再再而三的罵笨蛋,青衣男人臉色鐵青,也不想自己問了,幹脆上大招,讓下面人來刑。
因看出藍橋不是個身體結實的,幾鞭子下去人整個都虛弱了,下面人幹脆給藍橋喂了藥——一種幻藥,用在不甚聰明,意志力不強的人身上,都會說實話。
用了藥,藍橋目光呆滞,軟倒在地:“哪來的星星啊……好多星星呀……”
青衣男人蹲在他身邊,輕聲問他:“三日前夤夜,去客棧找你家主子的高手是誰?”
藍橋皺眉,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突然翻臉:“你剛剛打我了,我才不告訴你!”
青衣男人氣的不行。
可藍橋對他有戒心,沒辦法,他叫了手下一個長相氣質偏和善的人來問。
這一問,藍橋就說了。
“切,有什麽了不起,不就是武功高了點,還是得伺候我家主子,嘿嘿……”
青衣男人目光微轉,那人必定是誰的手下,負責傳遞消息的了。
他問這個,并不是真想知道那人是誰,只是試驗藍橋說不說真話,結果尚算不錯。
他擡了擡手示意,那人接着問:“你家主子最近和誰走的近?”
藍橋扁扁嘴,捏着手指神情略低落:“我這麽笨,也就能伺候主子飲食起居,哪有資格知道更多的事?”
這簡直太正常,誰會讓蠢蛋小厮知道太多東西?那人又問:“那平時呢,都與什麽人來往?”
“客棧的人喽,還有我,木同,小老虎。”
這些在青衣男人欲下手擄,跟蹤摸點的時候就知道了,他想要的,是他不知道的信息!
“除了這幾個呢,有沒有一直保持聯系的?”
藍橋一哼:“還有個很讨厭很自大的,特別會伺候主子,主子需要回回都能看在眼裏想在前頭,差點把我擠掉了!可我還是天下第一能幹忠心的小厮,主子離不了我,嘿嘿……”
青衣男人以為他說的只不過下人之間的争寵踩壓手段,并沒有太在意,讓人随意扯了兩句漫無邊際的話,問藍橋:“近來,有沒有在你家主子手裏見到一本冊子?”
“冊子?”藍橋表情十分茫然。
這人繼續提醒:“一本寫着人名的冊子。”
“寫着人名?”藍橋咬着手指,十分疑惑,“什麽冊子……要寫人名?府裏下人花名冊麽?用不着啊,”他搖搖頭,“我家主子身邊只帶了幾個人,随便記記就記住了,哪用得着專門把名字寫下來?”
眼瞳游移中,他看到青衣男人黑色的臉,恍然大悟似的,差點把自己手指咬破了:“哦我知道了,你笨麽!因為太笨,腦子不聰明,便是家中只有三五人,也得拿冊子記下來……不然就忘了!”說着說着,他一臉同情,長聲嘆息,“聽說多吃核桃和豬腦有用,你要不知道哪買便宜,怎麽做好吃,可以來尋我,我教給你。”
青衣男人直接摔了鞭子:“誰他娘跟你一樣笨!老子不需要核桃豬腦,不需要,知道麽!”
藍橋直愣愣看着他,又是一嘆:“你這樣不好,我家主子說了,諱疾忌醫要不得,足夠認識自己,接受自己,才能勇敢的走自己的路。”
青衣男人額角青筋暴起,臉色扭曲:“給我把他指甲拔了!”
藍橋見人拿鉗子夾在自己手上,立刻警惕的收回來:“你們要幹什麽?我警告你們別傷害我,否則我冢主子饒不了你們!我家主子會玄術,會算命,還替我做過法的,誰敢傷我,定有反噬!”
……
青衣男人走出刑房良久,心情仍不得平靜。
他覺得今日真是糟糕透了,沒一樣順心的!怎麽就擄了這樣一對極品主仆回來,一個聰明的可怕,一個蠢的吓人,不同性格,倒是同樣折磨人!
他掰折鞭子,重重摔在地上,面容陰狠的命令下面:“給我盯着崔俣,不給吃喝,不允許他睡覺,我看他能撐到幾時!”
……
過了一天一夜,下面人來報:“頭兒,那崔俣身體不行,再久怕是撐不住。”
青衣男人眸底閃過厲光,揮開手下,大步走向囚禁崔俣的密室。
崔俣水米未進,又不曾睡着,還受了傷,身體狀态不好是一定的,比如現在,他唇色蒼白,幹裂出血,肌膚失去往日飽滿瑩光,眼底青黑,發絲淩亂,衣服上印着黑紅血漬,看起來極為狼狽。
青衣男人相當滿意,認為這次應該可以好好說話了。
誰知崔俣一擡頭,竟唇帶微笑:“你來了。”
這個燦爛微笑尚且不說,沉穩從容聲音也不提,只看這一雙眼睛,縱然眼底一片青黑,眸內隐有血絲,可它黑白分明,清透的像天山湖水,仿若藏着不可玷污的靈魂,風吹不倒,雨打不滅,縱天崩地裂也不能摧毀!
除非他倒下,意識全無,否則他将永遠屹立在此!
青衣男人心起駭浪,一個不會武功,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怎麽會有如此意志?
見他不說話,崔俣繼續笑:“你不會只是過來看我一眼吧。”
青衣男人冷哼一聲,扔下一根鞭子。
鞭子很長,滿是血跡,而且使用過度,頭都打爛分岔了。
青衣男人陰陰一笑:“你那小厮的。”
崔俣笑意收起。
青衣男人又拿出一塊布巾,展開,遞到崔俣眼前,裏面是幾片帶血的指甲。
“你那小厮的。”
崔俣綁在一起的拳頭的緊緊捏起。半晌,他才輕笑一聲:“怎麽,只拿這些,沒殺了他?”
青衣男人眸色微喜:“你心亂了。”
“以為這樣能威脅到我?”崔俣嗤笑一聲,目光頗為‘憐惜’的看着他,“他是我的下人,為我死,是他的榮幸,我若一點都不動容,與你有什麽兩樣?”
“只是——”
這拉長的聲音讓青衣男人心頭一跳。
崔俣故意适時頓了一頓,方道:“有句話叫,打狗還要看主人。我的人,我可以打,可以罰,可以殺,怎麽能在別人手裏受這麽大罪?”他唇角揚起,笑容頗為神秘,“我在他身上布了術法,誰敢傷他,必遭反噬,傷的越厲害,反噬越厲害。”
“我倒是希望你弄死他,這樣不但你會遭反噬,之後我也有理由瘋狂報複。”
青衣男人莫名後背一寒。
崔俣還沒停止,笑容更加自信,聲音更加從容:“我現在不知道你背後站着誰,但以我本事,弄的你生不如死還是沒問題的。”
青衣男人下意識拿出了匕首。
“還是這招,真是沒一點新意。”
青衣男人眸底閃過寒光,也不用刀了,直接走過去,大力按在崔俣肩膀傷處——
“啊——”崔俣疼的牙齒打顫,青筋迸出,卻沒有求饒,最後竟笑出了聲,“爽!”
青衣男人幹過不知道多少類似任務,第一次碰到這麽紮手的文弱人,說心裏不虛是不可能的,尤其崔俣還頂着個半仙名頭……
等青衣男人手拿開,崔俣笑容更甚,內裏似透出一股偏執,一種瘋狂,十分駭人:“其實我這個人呢,別的什麽都不喜歡,就喜歡個刺激。你刑我,我會疼,會難受,但更多的……是舒服呢,你要不要把你那些刑具拿來,一一在我身上試試?”
青衣男人定定看着他,沒有說話。
“拿蠢笨小厮要脅我算什麽本事?我實話與你,我這人多疑,那小厮又笨,我不可能讓他知道太多事,你沖他去,不如沖我來,”他舌尖舔過唇角,眼睛眯成一條線,“這樣你爽,我也爽了。”
青衣男人表情微怔,這一刻,他竟然覺得面前這個人有種致命誘惑力,他竟然有種控制不住自己,想伺候崔俣一把,哪怕最後自己會死!
這人會妖法,一定會妖法!
青衣男人瞬間跳到崔俣背後,不再看他,聲音憤憤:“你那小厮已經被我弄死了!”
“是麽?”崔俣含着笑意的聲音慢慢在空氣中散開,像帶着某種特殊興趣,“我怎麽覺得,看你表現,不像呢?”
“青衣啊,你又口是心非了,這樣不好。”
青衣男人深呼一口氣,重新站到崔俣面前,既然什麽手段都不好使,幹脆直說:“明人不說暗話,我只問你,冊子在哪裏!”
崔俣眸光一閃,終于圖窮匕見說出目的了!
竟是為了冊子!
“呵,還明人不說暗話,你關我在這裏,使了多少手段,說了多少暗話?”
青衣男人眸色尖銳,殺氣騰騰:“冊子在哪裏,你說出來,我便放了你!”
不明白自己為被抓前,崔俣尚不恐慌,知道了對方目的,更不會慌了。他聲音拉長,眸底帶笑:“什麽冊子?我不知道,還請青衣指教呀。”
青衣男人差點忍不住把崔俣連椅子一塊掀翻:“裝什麽蒜!”
“又忍不住想打人了?”崔俣脖子往前探了一探,“這次想打哪半邊臉?”
青衣男人忍了又忍,拳頭捏的泛白:“你不是懂玄術?即如此,何必要究根問底,只解我心中所慮,指點方向即可。”
“可我玄之一學,知道越細,蔔算結果越準,不如——”崔俣直直看着青衣男人,目光灼灼,神采熠熠,整個人似蒙着一種星月之輝,充滿蠱惑感,“你同我說說,那冊子是什麽樣的,有什麽用,你是如何知道的……”
青衣男人怔了怔,方才搖搖頭,冷笑出聲:“你又想套我話!”
崔俣聳聳肩,十分無辜:“我只是想幫你提高尋找效率。”
青衣男人明白,事到如今,這場對峙上,他已是一敗塗地。
他壓不住,也制不服崔俣。
即如此,為了避免被套去更多己方消息,确保崔俣不得不配合說實話……只能上殺手锏了。
他從懷裏掏出一顆白色蠟丸,捏碎,從中取出一枚小指甲蓋大的,圓溜溜的紅色丸藥。
崔俣瞳孔一縮。
不等他反應,下巴已被掐住,嘴被迫張開,那枚紅色丸藥丢了進來,随後頸後被輕輕一拍,他迫不得已将丸藥咽下,男人的手仍然緊緊掐着他。
直到五息過去,确定時間夠長,丸藥不可能被吐出,青衣男人的大手才放開他。
“咳咳——”
崔俣咳的臉色膛紅。
青衣男人拍了拍崔俣的臉,眸底湛出嗜血光芒:“好好享受這段時光,之後再告訴我,要不要乖乖聽話。”話說完,他便大笑着離開,再沒有回頭。
咳了半晌,崔俣口幹舌燥,渾身無力,微微阖眸,将頭靠在椅背上,心內喃喃有聲:楊暄……你再不快點來,我怕要堅持不住了。
……
楊暄得到崔俣失蹤消息,立刻沖到宮外,了解情況,跟蹤現狀,紅着眼睛找了一夜,未有任何結果。
因出宮前應了史福,天亮後,他再也不甘心,也只得暫回皇宮,用最快速度到太康帝面前請了旨,出宮安撫百姓。他在百姓中頗有名望,無需做太多,只消露一面,說些勉勵的話,便夠用了。
接下來的時間,全部用來尋找崔俣。
可惜大半日過去仍未有多少進展,急的他嘴裏起了一堆水泡。
傍晚,木同那邊終于傳來消息,又發現白衣蒙面人身影了!
楊暄抄起武器飛身便走,這一次,他要親自上,務必扣住白衣人,問出一二線索!
人就算不是這人抓的,這人也一定看到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