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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秀女們

宮中明旨, 所有秀女必須在正月二十二日辰時三刻前,到達北芒山皇莊。

至于皇莊是不是離城太遠,準時到達有沒有困難,宮中才不會考慮, 做不到,就是你抗旨。當然, 你也可以找理由推拒此次選秀,比如讓女兒生個病什麽的,但太康帝的監察機構可不是吃素的,真病假病, 故意還是無意, 根本欺瞞不過。

若你有意做計違抗, 那麽你的仕途之路, 便也就此斷絕,這輩子別想再進一步了……

洛陽城至北芒山路程至少兩個半時辰, 還得是車好馬好, 路況一路暢通。若要辰時三刻趕到皇莊, 那麽寅時前必須出發。選秀是大事,不管心裏願不願意,總要做出個喜樂樣子給皇家看, 女兒家定要好生收拾打扮一番,又需時間,這前後一掐算,便是子時過起床都可能會來不及。

盡管宮中發了特令, 只要是參選秀女,不受宵禁限制,當日無論何時出城都不會受阻……對秀女們來說,也很是辛苦。都是嬌滴滴的姑娘,在家備受疼寵,起的再早,也不過為表孝心晨昏定省,何時子時就起來過?

于是很多人家就想起了辦法。

從城裏出發趕不及,從城外呢?離北芒山近點的地方呢?

北芒山皇莊之地最為顯貴,最為深入,可外圍也有不少人家的莊子呢!世家的,權貴的,高官的,甚至富商的……

世家不用說,反正幹不過朝廷,幹不過太康帝,連王铎都被壓的低了頭,這與楊家聯姻之事,已是不可避免,女兒要選秀受苦,家中必不能再委屈了,立刻調動各種資源給女兒用,離皇莊最近的別院,自然也拿出來讓女兒提前住過去,當日可以晚些起床,莫受那奔波之苦。

有秀女的高官們也是各處奔走,找親家,找通家之好,甚至同僚友人的各種關系,必要借一處別院莊子給女兒住。

只是莊子數量畢竟不多,地段越好的,擁有者地位越高,越不好借,秀女們有這麽多,怎麽辦呢?借不到的,只有與那富商巨賈周旋,以大價錢租個數日。

這節骨眼上,錢不是事,只要有個落腳點,有個出了意外可以搭把手甚至通個消息的地方,都是好的。

很快,連北芒山腳的莊子都全部租完,有市無價。

更多的人家,卻是關系人脈用盡都沒有用,只得當日早早起床……

崔盈對這事一點也不犯難,因為她家哥哥早就借好了地方。

北芒山英親王別莊,就在皇莊西南側不遠,距離最近,過去只消兩刻鐘。她不需要有半點壓力,只要照平時習慣,從容起床,收拾準備便好,時間非常富餘。

選秀前兩天,崔盈就跟着崔俣崔樞,趕到英親王別莊。

英親王對于崔盈的到來很是歡迎,帶着王妩親自迎接。累長輩如此操心,崔盈有些不好意思,之前帶的伴手禮——親手做的點心,這時都有點不想拿出來,覺得太輕了。

還是英親王鼻子好,嗅了嗅:“我是不是聞到了點心的味道?”他看向王妩。

王妩笑容柔和,拍拍崔盈的手,讓她不要拘謹:“是芙蓉酥,這孩子有心了。”

英親王老爺子也不用人讓,自己聞着味,就找了一食盒芙蓉酥出來:“嗯這個老夫也愛吃!丫頭好手藝!”

崔盈臉略紅,福身行了個禮:“王爺恩重,無以相謝,小女沒旁的本事,只能親手做些小東西,盡一二心意。”

“夠了夠了!”英親王打開食盒,朝站門邊的二貨孫子招了招手,“過來嘗嘗盈丫頭的手藝!”

楊昭是個吃貨,本能為大,竟腳尖一點,運輕功就跑過來了,從老爺子手裏搶了個點頭,塞進嘴裏,一口吞下——

咦?好像沒嘗出味兒。

又抓了一個扔進嘴裏……嗯,這回嘗到了!好吃!

好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食盒。

老爺子卻把食盒蓋上了,橫着眼提醒他:“不去謝謝丫頭心意?”

楊昭走到崔盈面前,看着崔盈靈慧溫柔眉眼,不知怎的,耳根紅了。他撓撓頭,眼睛看別處,清了清嗓子:“多謝妹妹心意……爺爺說你一個女孩子,進皇莊選秀定有各種難事,咱們兩家又有些因果,讓我好好照顧你,你放心,我雖在外頭,也必不會讓人欺負了你!”

話倒是說的擲地有聲,只是那臉偏的……是嫌棄崔盈醜還是怎麽回事?

還有這話……說的也太實誠了吧,全都是你爺爺教的,你自己就沒點助人為樂的義氣?

再說,咱家姑娘,用得着你這二貨照顧?瞧不起誰呢!

崔俣與崔樞齊齊怒目而視,瞪向楊昭。

崔盈吸了口氣,保持微笑:“多謝二公子好意,不過我有小叔叔和哥哥在,安全定能無虞,倒是不必麻煩了。”

楊昭再二,也是帶兵的将軍,這樣直截了當的拒絕不可能聽不出來,登時轉回頭,豹眼圓睜,定定盯着崔盈,緊緊抿着唇,似有幾分委屈。

崔盈:……

“行了,”老爺子過來打圓場,“丫頭你安心住這,選秀時不爽了,也可以直接過來,出了事老夫給你扛着!只是呢,老夫那大孫子去西北了,老夫和阿——妻子有些事要辦,近日不能在這裏陪你,楊昭整日得閑,在家中無事,正好過來守莊子,你有什麽需要的,都沖他要!他要是敢不辦,你告訴老夫,看老夫辦他!”

崔盈又盈盈福禮:“王爺言重了,能得此落腳地,小女已很是感激,只恐無處回報。”

“那就你指點楊昭!”老爺子也不客氣,真就指派事了,“這敗家玩意兒不通俗務,你幫老夫盯着點,別沒出幾日,把老夫的莊子敗完了!”

崔盈……崔盈只得答應:“若是得閑,小女定會盡綿薄之力。”

老爺子續續叨叨交待完,又把楊昭拉去一邊附耳私語,一邊說,還一邊悄悄朝崔盈這裏看了兩眼。

最後,老爺子帶着王妩離開,沖這幾個小輩兇巴巴放話:“老夫這就走了,你們有大事再找我,記住了,有、事、才、找!”

看那拉着王妩迫不及待離開的樣子,定是兩口子要出去恩愛浪漫,提醒他們別瞎來搗亂壞事!

還沖楊昭使了個眼色。

崔俣:……做的這麽明顯,生怕他看不出來麽?

楊昭被趕鴨子上架,第一次當家做主,十分不習慣,草草指着門:“都進去吧!”

英親王:……

就這表現,爺爺要是不幫你,你都娶不上媳婦!

王妩拍了拍他的胳膊:“兒孫自有兒孫福,強扭的瓜總是不甜的,有此相處機會,他倆仍沒瞧上眼,或者只一個有點意思,另一個沒感覺,你就放棄,重新找人;若是有緣份,根本不消旁人推,情意自生,你去刻意做,這份緣反倒沒那麽珍貴了。”

老爺子聽勸,認同王妩意思,這才改了策略,沒直接命令楊昭追求崔盈,而是改了個說法,說小姑娘不容易,讓楊昭盯着保護。

“還是阿妩聰明。”

王妩微笑:“崔盈這姑娘不錯,我也很喜歡,若能有緣做一家人,自是很好……只是你啊,長點記性,做事莫再莽撞了!”

老爺子連連點頭:“嗯!”

“不過——你方才同昭兒說了些什麽?”

“沒啊,沒說什麽,就給點銀子叮囑幾句,”老爺子眼珠子直轉,轉移話題,“阿妩你說,咱們去哪玩好呀?”

王妩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卻也沒問,同他一起跨上了馬:“去山頂!”

楊昭這裏,果然沒辜負了他那水平線以下的情商,完全不體貼老爺子費心為他制造的機會,真的苦心琢磨‘中饋俗務’怎麽做好去了……他誠心誠意想做個好主人,想讓崔俣幾人賓至如歸。

心是好的,效果麽……

看着面前一堆亂七八糟的說是禮物的東西,崔盈深呼吸,繼續深呼吸,慶幸自己只在這裏住兩日。

崔俣和小叔叔對老爺子打算不說樂觀其成吧,也沒拒絕的意思。在他們倆看,他家盈盈要玩楊昭,簡直不要太容易,根本不需要擔心好麽?

倆憋壞的倆人一人提一壺酒,碰着杯賞着景,足足看了兩日熱鬧。

楊昭這兩日每每見崔盈,都忍不住心跳加速,像有面小鼓在敲。因為中饋俗務方面,人崔盈是行家,他受了爺爺死令,要把人招待好,可他不擅長,生怕哪裏表現不佳,失了英親王府的臉面,不免有些忐忑。

雖這姑娘始終面上帶笑,可他怎麽越來越覺得,那笑意底下,似乎藏着挑剔嫌棄?

可這姑娘真的好漂亮啊,挑剔嫌棄的眼神也很好看,彎彎水眸下似燃着火,溫柔又熱烈,叫人猜不着看不透,心裏跟貓爪子撓似的……

楊昭還沒把這種感覺咂麽出味來,選秀的日子就到了。

他不是崔盈家人,只得眼睜睜看着崔俣崔樞護送崔盈離開。

崔盈走後,他走回院子,看哪哪都不順眼,哪哪都不舒服。茶喝不下,飯吃不香,連練功都提不起勁,覺得這院子太空,太安靜。

明明以前也是這樣,怎麽有人住了兩日,一切就都不一樣了呢?

……

崔俣和崔樞護着崔盈走到皇莊門前,還沒怎麽着呢,就看了一場大戲。

宮中旨意上說,所有秀女必須在辰時三刻前到達皇莊門口,卻沒說一到了就能被請進去。皇莊大門暫時是沒有開的,要等時間到了,所有秀女聚齊,才打開。

而皇莊的門不比宮門,給秀女們走的也不是只有皇上能進出的大門,是個略小一些偏門。

既然‘略小’,就不能容所有秀女一塊進去,必有個先後順序。

衆秀女們,為了這順序,吵起來了。

起頭的是福安郡主。

是的,她雖身為郡主,卻是特賜封號,非皇家人,此次選秀榜上有名,田貴妃好像想給她指個好人家。

不提這位郡主在宮中表現如何,反正在外面,是相當驕傲跋扈的,性格刁蠻不講理,是個惹不得的人物。

她穿着一身灼烈紅裙,襯的眉眼極為明豔,當下就笑着開口:“怕是要累諸位妹妹讓我一回了,妹妹們給面子,待見了貴妃娘娘,我也能幫妹妹們美言幾句,得些好印象。”

這話直接把田貴妃寵愛砸到衆人頭上,許提攜之意,實則是威脅了,誰敢不給她面子,她估計就要給誰上眼藥了。

秀女們表情不一,有害怕的,卻也有眉眼裏透出厭惡不恥的。

福安郡主瞧都不瞧這群人一眼,看向一黃裙女子的方向:“班婵妹妹,讓我一讓,如何?”

班婵是左相班維安臨老得的幺女,很是得寵,如今朝上官員,左相官職最高,班婵在秀女們間的地位,可想而知了。

遇到如此問題,班婵沒有不高興笑眯眯道:“我同姐姐常一處作耍,感情極好,你先進還是我先進皆無區別,姐姐問我,倒是問錯人了,不若——問問鄭家姐姐和盧家妹妹?”

她檀口微紅,輕描淡寫的就抛出了兩位世家女。

荥陽鄭氏,範陽盧氏,與王家謝家一般,都是傳承悠遠,底蘊十足的大世家。往前數幾十年,那是除了世家本身,不往外聯姻的,如今迫于形勢,進宮選秀,心下定然很是委屈。如此委屈,還要被一個刁蠻郡主壓着,定然更不甘心。

鄭幼娘面色不改,可握着帕子的手十分之緊,被人點了名,卻沒第一個說話,而是悄悄看了盧儀一眼。

盧儀是秀女裏最年輕的,今年方才十四,還未及笄,面容身體尚青澀,眉眼間卻很是疏朗開闊。鄭幼娘沒說話,衆人目光聚到她身上,她也不懼:“誰先誰後,秀女都是秀女,一道門改變不了什麽,正如我姓盧,最後一個進去,我也是盧家女。”

她眼瞳幽黑,聲音柔婉,沒一點對抗挑釁火氣,話音裏帶着天然傲氣。

在這裏争先後沒有意思,無論到哪裏,所有人出身不會變,你先進去,你也成不了貴人,我後進去,出身仍然比你們強,你們醋也沒有用!

班婵面上笑意微斂。

秀女中有個容色極為豔麗的姑娘噗的笑出了聲:“盧小姐好大的威風啊!都耍到了皇莊裏來了呢!”

一氣質冰清的姑娘冷笑:“朱晴,你再醋也沒用,人家出身就是比你好,你一個皇商養的,竟敢瞧不起世家?”

“劉珍!你莫狂,當我不知道你家那點事呢!”

原來這豔麗女叫朱晴,氣質清冷的叫劉珍。

二人眼看着要掐起來,站在人群不顯眼位置的藍裙姑娘冷眼看着,笑容略諷刺。

崔俣聽到,有人喚她莊姑娘。

這一位,大概就是右相莊郦的孫女,莊姝了。

眼看着要吵起來,一個圓圓臉相貌十分可愛的姑娘弱弱拉架:“大家還是別吵了吧,多傷和氣,我這裏藏了些糕點,要不大家都吃點,吃飽了就不生氣啦。”

所有人看智障一樣看着那小姑娘,小姑娘驚的眼睛瞪溜圓,差點吓哭了,這是……怎麽了?

有人便冷笑:“牟芝芝,你莫犯傻了,竟還想着跟些泥腿子交好麽!”

泥腿子三個字一出,在場有幾位秀女眼神閃躲,縮手縮腳,更加小家氣了,連那長相氣質十分明豔的朱晴,都沒忍住鼓了鼓臉。

眼看小秀女們要掐起來了,左相之女班婵便來打圓場:“若不然,大家就地排個隊,一個個走進皇莊?”她微微笑着,不管站姿,還是容色,都十分大氣,“這點子小事,咱們自己解決便好,若還要煩勞宮中娘娘給個不偏不倚的章程,卻是顯得咱們太嬌貴了。”

她這一提議,算是公平,衆人安靜下去,排好隊,一個接一個的,進了皇莊。

崔盈沒摻和這起子小姑娘争鋒,進入皇莊前還小心朝崔俣崔樞揮了揮手。

崔樞十分欣慰:“還是咱們盈盈好,長的好,也大氣!”

崔俣卻是眼梢微垂,眸有思索。

這點小姑娘們的争端,其實挺能表現出點事。

比如田貴妃常年住在深宮,宅鬥宮鬥心思堪比大海,這點小事,她真的想不到?他覺得未必,許田貴妃早就派人在側,看着這群秀女表現,開始第一輪評估。

福安郡主……這個人也是奇異,楊暄戴着面具跟他時,她看上了,上門讨要,楊暄還朝做太子,她還是一眼就看上了,親自上門自薦,楊暄明言拒絕,她還是沒死心,這一次,許就想借選秀之名,讓田貴妃為她與太子賜婚。

她表面驕矜,實則相當有自己思量,巴結田貴妃那麽多年,田貴妃一點想法,許早猜到了,幹脆就自己做這杆子,挑起事端,讓秀女們表現,好方便田貴妃觀察。

兩個世家女,鄭家的看似有世家風儀,實則有些膽小,缺少主見,倒是盧家那個年輕的,頗有幾分世家風骨。

牟芝芝……是楊暄看中的工部尚書牟興澤的掌上明珠,若能相助,倒能結下一份善緣。只是這牟芝芝太天真了,真不知道牟大人怎麽養的。

至于左相女兒班婵……明顯有點小心思,像在針對兩個世家女。

崔俣手上資料詳盡,左相與世家并無矛盾,班婵平日裏也沒有這個兆頭,若有,肯定早在他書案上了。以前沒有,現在突然有的……這班婵,是把世家女當敵人了?

至于為什麽……世家女出身很高,鮮嫩的年紀,肯定不能配太康帝,就算太康帝願意,田貴妃也不會幹,所以世家女最大可能的是,配皇子。

班婵是看上皇子中的誰了?

那朱晴有點幫班婵的意思,兩個小姑娘身份本不對等,可說話間神情似有默契,顯是有過交集,甚至有言在先。

崔俣觀班婵眉眼裏有股傲氣,對出身不及她的人明顯輕看,沒看輕朱晴,許是長輩之意。

左相與朱晴家中,是否有什麽合作?為私,還是為公?

朱晴出身皇商家,不但被左相高看,還被允許做秀女,明顯田貴妃,太康帝都樂見其成……這裏面,是不是有什麽原因?

皇家做事,從來不會沒有原因,選秀是大事,秀女由來必有各種各樣理由,很多時候,都與朝政,上位者最近想法,想做的事有關。若是能堪破一二,于他們的事,就更有利了。

就是不知道……田貴妃為楊暄準備的太子妃,是哪一個?

福安郡主是有點禍害值,可三個女人一臺戲,多來個女人搞事,太子才會麻煩,若只一個,真被太子攏過去了,跟她對着幹好不多……

想到楊暄,崔俣唇角一勾,這人早兩日随太康帝一起住進了皇莊,可別被秀女們迷花了眼啊。

正想着,突然心中一動,微微擡頭,視線遠眺,只見不遠處屋頂有個人,正笑眯眯沖他擺手,不是楊暄是誰!

崔俣笑容更大。

秀女,宮鬥,左不過一場好戲,他陪着玩就是!

崔俣想過,田貴妃心中必有謀算,定也做了什麽計劃,就等着設計推動。他能靠着信息猜測下一步動作,可信息沒出現,他着實不清楚田貴妃會做什麽。

田貴妃沒讓他久等。

秀女們入皇莊适應了五日,田貴妃便做主,給了秀女們一個大大的表現機會——杏花宴。

此宴,由秀女們協同操辦,所有事情親力親為,盡可能的展現所有優點,而宴請賓客,正是皇子宗室,加洛陽才俊。

大約因為崔盈被選為秀女,崔俣與崔樞,做為‘未婚才俊’,也在受邀名單上。

崔樞拿着請帖,皺着眉滄桑嘆息:“侄兒,叔叔我總覺得這宴無可好宴,有人要搞事情啊。”

崔俣:……

小叔叔你能不能收着點,都快笑出後槽牙了好嗎?嘴上說着擔心害怕,身體卻很誠實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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