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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小老虎技多不壓身

太康帝會親自參與天澤寺禮佛會的消息一放出來, 整個洛陽城沸騰了。

每年十月初五,是天澤寺最熱鬧的一天,也是百姓們的大日子,多少人想着盼着, 能有機會和皇室親密接觸一下,可惜每每來的都只是個皇子, 還悄悄的來,悄悄的去,都不帶讓他們知道的。

今年實在太驚喜,皇上親自參加, 話都放出來了, 怎麽可能不露一面?

百姓們要求的不多, 不是什麽腦殘粉, 非得拽着太康帝摸個衣角,說句話不可, 只要能遠遠看上一眼, 磕個頭, 就心滿意足了。

皇帝在他們心中份量很重,是統治者,是貴族, 是必須敬畏的存在,也是引領他們方向,保護他們平安生活的人,具有特殊意義。在特殊的日子, 能給這位特殊的貴人磕個頭,是應景又圓願一樣的存在,誰會不高興?

百姓們奔走相告,為節日準備的熱情更高,東西更多……

太康帝放了消息,百姓們帶了頭,洛陽官員肯定不能落于人後,也緊張喜慶的準備了起來。這個時節,走在街上,見面不管是誰,都是一句話:禮佛會準備好了麽?

這一年天澤寺的禮佛會,注定是史上最熱鬧的年份之一。

如此人多眼雜,特別利于鑽空子,好到不能再好的時機,田貴妃還發了邀請,那位深藏不露的突厥人,你真的不來參與一發麽?

崔俣和楊暄分析後篤定,這個突厥人,一定會來。

能隐藏洛陽這麽久,發展出了這麽大勢力,定然是一個聰明謹慎,又不失膽氣的人。若是一般時候也就罷了,如此時機,怎會不用?

消息一傳出去,楊暄就廣布人手,開始關注洛陽地界上的各種人。

若能提前把這突厥人揪到,固然最好,揪不到,也能排查出一些人,待到禮佛會當日,他就不信沒有收獲!

而崔俣呢,一邊帶着木同暗衛悄悄試探小叔叔,一邊忙着幫阿布可兒尋找情郎阿三的消息。

小叔叔有點難搞,精的不行,忙的不行,腳底像抹了油,每天都在飛檐走壁,交際圈極多,極亂,極雜,非常沒有規律,其中美人兒還占了多半部分,有男有女……到底誰與他關系匪淺,誰同他睡過一張床,誰和他心有靈犀,別說短時間內,長時間也分辨不出來啊!

這讓崔俣有些嘆息,之前那個空餘時間特別多,每天都有大把時間和他撩閑,甚至堵楊暄的小叔叔,真和現在這個是同一個人麽?

阿布可兒的情郎更麻煩。

線索實在太少,而大安這麽大,人口這麽多,就算每天都能排除幾個,全部扒拉一遍,得到什麽時候去?

崔俣對自己和楊暄的力量有自信,既然答應了阿布可兒,就得幫到底,把這人尋出來。令人郁悶的是,時間問題。他得同阿布可兒解釋一下,請她放寬心,多些耐心,這件事,不可能一蹴而就,咱們得慢慢來。

一回洛陽就忙的不行,尋人之事雖然交待了下去,按部就班在做,但這些時日少有溝通,一直是崔盈在代為照顧阿布可兒,崔俣覺得,是時候坐下談一談這件事了,也聽聽阿布可兒的想法,看看她在洛陽适應的怎麽樣。

正好離十月初五還有幾日,所有事情都交待下去了,緊鑼密鼓忙的是下面人,崔俣很有空閑,便晃出來找人了。

楊暄不肯放棄任何一個同崔俣相處的機會,正好有空,就跟着來了。

這幾天,阿布可兒跟着崔盈,帶着小老虎在山上瘋。

小老虎長大了,不方便總在城裏混,怕吓到人,地方也小,不夠小老虎施展。楊暄目前已很有些實力,專門劃出幾片山頭,不讓進別人,就給小老虎玩。

小老虎都玩瘋了,連河幫都不吵着要去,見天在深山裏瘋跑,有時不主動出現,大家都找不到它的影子。

英親王老爺子脾氣古怪,不怎麽愛在城裏呆着,喜歡偏僻又高的地方,在各處高山幾乎都有莊子。崔盈做為英親王準孫媳,這些莊子自然随時向她開放,她也沒矜持,知道有一處和太子劃給小老虎地方挨着,就朝王府遞了信,帶着阿布可兒過來了。

別人找不到小老虎,她不一樣,她算小老虎的半個主人,義城郡幾年,幾乎日日與小老虎相處,最是了解,用一把特殊的薄荷葉子,就把小老虎招到跟前了。

阿布可兒:哇……盈盈好厲害!(⊙v⊙)

崔俣與楊暄到時,小老虎正在阿布可兒打架。

小老虎精神頭特別足,跳的那叫一個高,腰身繃的那叫一個直,虎嘯聲出來響徹四野,一點也沒留情!

阿布可兒會武功,武功還不錯,躲閃本事了得,她力氣不敵小老虎,就施以巧勁,時不時趁機揉把小老虎的頭,撸把小老虎的毛,撩的那叫一個專業。

小老虎被這麽撩,竟然沒生氣,胖爪拍向阿布可兒攻擊時,鋒利指甲一根都沒伸出來。

楊暄:……“這虎吃錯藥了?”

每回對着他,都是一觸而發,分分鐘想幹死他的兇獸樣,面對姑娘,打的再熱鬧,哪怕被摸到屁股了,也沒真火……

莫非——“它是只色虎?”

楊暄這話說出來,看向崔俣的眼神就有些微妙。

崔樞,也是個好色的。

怎麽他媳婦身邊,淨出這樣的色鬼?

崔俣橫着眼看楊暄,這位熊太子,腦洞也是突破天際了。

他斜着眼,笑意悠長:“你是不是羨慕阿醜?阿醜犯熊也好,兇猛也好,大家都喜歡,都想寵着……”

可這位太子,不管怎麽表現,仍是會遭嫌棄。

比如他自己,一個不高興,就敢把太子往門外關。

比如小叔叔,一言不合,就會過來攪和事,太子沒被折騰的陽痿,都是天賦異禀。

比如太康帝以及部分大臣,滿意了看太子順眼,不滿意了……呵呵。

更別提立場相對,視如仇人的人了。

這麽一比,好像阿醜的虎生的确比楊暄幸福很多。

堂堂太子,活的竟不如一只四腳獸。

楊暄反應過來,一臉震驚,似受到了極大打擊,委屈的看崔俣:“卿卿……”

表情聲音都極為誇張,似下一刻就能嘤嘤嘤的撲過來。

看到這表現,崔俣眼角就是一抽。

“行了,知道你聰明能幹,能屈能伸,別随便給自己加戲,我不吃那一套。”崔俣摸了摸楊暄的頭,面無表情的往前走。

楊暄輕啧一聲,抹了把臉,眼角微挑,恢複一貫的強橫霸氣。

套路用太久,蒙不到媳婦了,真是可惜。

崔俣則一邊走,一邊想,熊太子越來越不要臉了,打蛇随棍上的本事修煉滿點,看來以後不能随便挖苦了,否則必會成為人家腳底的梯子,朝他各種歪纏。

楊暄大步跟過來,一邊眉毛跳着,眼色飛着,嘴角笑意極有深意:“果然還是卿卿最了解我,知道我特別‘能幹’,尤其‘能屈能伸能短能長’一點,特別出色……”

竟還說上葷段子了!

不要臉!

崔俣板着臉,腳步更快:“有姑娘在這裏,要點臉吧太子殿下!”

楊暄:“嘿嘿嘿……”

二人走路這段時間,小老虎都玩出花樣了。

它不但跟阿布可兒打架,還沒忘了崔盈,動着爪也要時不時沖崔盈吼兩聲,刷存在感。

終于獲得了勝利,把阿布可兒按到了胖爪之下,它興奮的跳起來,沖崔盈邀功。

嗯,不知道它什麽時候學會了新技能,會捉鳥讨小姑娘歡心,還學會了握爪,打滾,甚至空中大跳……

只為博美人一笑。

崔盈&阿布可兒:哈哈哈哈哈哈——

笑的腰都要彎了。

楊暄橫着眼點評:“好不要臉的虎!”

崔俣卻笑出了聲,阿醜乖兒砸,你那麽能,怎麽不學個跳火圈呢?

這一刻,小老虎似乎聽到了主人心的呼喚,當然,最大可能是聞到了主人味道,轉頭看到崔俣,就嗷嗷叫着跑了過來。

它四爪騰空,耳朵都往後倒了,帶着風的速度,電的氣勢,白毛大團子一樣,沖着崔俣沖過來了!姿态特別漂亮,氣勢特別足,連吊睛圓瞳都看着更鋒利更耀眼了!

所向披靡!

成年兇獸這麽沖着人來,換了別人,肯定會害怕,可崔俣是誰,怎麽可能會怕?他笑眯眯站着,袖手等着小老虎過來。

楊暄……楊暄有點不樂意。

他媳婦,怎麽能老被別人撲?

他清咳兩聲,站到崔俣前面,往前走了幾步,試圖擋住小老虎。

可小老虎根本沒把他當人。

這小東西最是精乖,小時候還怕過楊暄,因為楊暄特別兇,還經常兇它,後來麽,它慢慢看清楚自家主人才是老大,楊暄也得歸主人管,立刻放飛自我,再也不怕楊暄了!

得罪就得罪,打架就打架,它不樂意了就找主人訴苦,叫主人抽這大混蛋!

小老虎腳步丁點沒停,近楊暄身前時,突然一個俯身,後腿蹬地用力,整只虎以不可思議的高度騰空——

軀體繃到極致,琥珀圓瞳露出兇光,它越過了楊暄頭頂!

然後,輕盈落地,極為谄媚的“喵”了一聲,走到崔俣面前,輕輕蹭他的腰。

崔盈與阿布可兒在一邊,看的簡直嘆為觀止。

阿布可兒:“這小東西,竟然把太子當做障礙物,直接給跳給過去了!”

崔盈:“阿醜好棒!”

阿布可兒:“吓死我了,我還以為它要把崔俣給撲倒呢!”

崔盈:“哥哥身子弱,經不起……”

阿布可兒雙眼放光:“太可惜了!撲倒多帶勁!”

崔盈:……

小老虎不是不想撲主人,它有獸類的習慣,表達親密的方式,只是它已經是只大虎了,不能不懂事……所以圍着主人蹭完,它才輕輕把主人撲倒在密草叢裏,熱情的舔舔舔打招呼。

阿布可兒捧臉:“原來阿醜這麽溫柔……呀超感動!”

崔盈:……姑娘你都腦補了點啥。

……

一通鬧完,小老虎不願意走,粘着崔俣不放,崔俣無法,只得随身帶着它,進莊子和倆小姑娘坐下說話。

楊暄臉色略冷淡,看向小老虎時像在飄刀子。

小老虎壓根看不到,趴在崔俣腿邊,心滿意足的舔爪子。

而這位置,原本應該是楊暄的。

小老虎那體積,那身段,直接占了三個人的位置,讓楊暄擠都擠不過去!

“哈!”小老虎朝楊暄噴了口氣,神情極為挑釁。

楊暄:……拳頭握緊,老子忍你一日!

崔俣緩緩喝着茶,和阿布可兒解釋:“……下面一直在找,無奈大安地大人多,咱們可知的線索又少,迄今為止,還未得到好消息……”

阿布可兒聽完,先是爽利感謝:“麻煩你啦!”再表示理解,“我知道這事難,不能急,你們放心,慢慢找,忙時也不用顧着我,我就跟着盈盈玩,不會惹事的!”

崔俣微笑颌首:“與姑娘為友,是崔某之幸。”

這樣胸懷寬廣,性子爽脆的姑娘,實不多見。

阿布可兒手指繞着小辮子,甜甜一笑:“我也沒辦法,才纏上你麻煩你,你能答應幫忙,我已經很感激了。不知道為什麽,一到洛陽,我就有種強烈的直覺,覺得這次一定不虛此行,阿三他,一定就在這裏!”

“雖然暫時找不到,暫時沒消息,但我同他,一定會見面!”她眸底迸出別樣光彩,亮亮的,似有是一股瘋狂執念,但這抹瘋狂,也絲毫無損她的美麗。

她眉鋒英氣,美眸妩媚,臉上酒窩甜甜:“阿三那個人,雖不算悶葫蘆,卻也不怎麽愛說話,也不愛笑,和喜歡的朋友在一起時,才會話多笑多,當年若是不為了我和哥哥,他也不會給族裏出主意……”

“他看着有點冷,給人一種距離感,讓人難以靠近,其實人最溫柔了,從不會挑理的,只要你願意接近,他和誰都能處的好……”

“他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說到這裏,阿布可兒看了眼崔俣,伸出小指比劃着,“就比你差了一點點,只一點點哦!”

崔俣就笑:“好,我叫下面注意,不好看的都不用問。”

“對!”阿布可兒用力點頭,“醜的不用看,阿三可好看可好看了!”

“他還特別喜歡看日落,說日落有種特殊的,濃烈卻不熾目的美,讓他安靜平和,那時只要有空,我都會陪着他……”

不僅看日落,還會賞月,看星星。

阿布可兒突然停下了。

話說的越多,回憶就歷歷在目,仿佛還在昨天。

她記的這麽這麽清楚,阿三……是不是也記得?

崔俣有點不太擅長面對傷心的小姑娘,怎麽鬧鬧的都沒關系,一傷心下來,安靜下來,他就有點沒辦法。

他求助的看向妹妹。

崔盈拉住阿布可兒的手,抱了抱她:“可兒不傷心,總能找到的。”

阿布可兒抹了把眼睛,神氣又回來了:“我才不傷心,這麽久都等過了,如今希望就在眼前,傷心個什麽?”她看向崔俣和楊暄,“你們也別有負擔啊,我等一等真的沒什麽的,我這人就是有點人來瘋,哭哭笑笑的,你們別當真。”

崔盈摸了摸阿布可兒的頭,淺淺一嘆。

這姑娘心大,再難受再傷心,哭一哭就好了,明明那般明豔飒爽,耀人雙目……

着實有些讓人心疼。

崔俣難得心軟了一瞬,提議:“十月初五天澤寺有禮佛會,特別熱鬧,你和盈盈一起去玩玩吧。”

楊暄小心眼的嘆了口氣,不知不覺,竟和小老虎對上眼了。

小老虎歪頭:“嗷?”

楊暄嘲諷臉:你主人都不要你了,也不要我了,學會哄姑娘了!

小老虎圓腦袋蹭了蹭主人小腿,換來主人動作輕柔的摸頭殺。

小老虎咧着嘴看楊暄,似乎在嘲笑:主人只是不要你了啊,蠢貨。

楊暄:……感覺被全世界欺負了!

崔盈替阿布可兒應下了:“嗯,到時我帶可兒一塊去,哥哥盡管去忙,不用分心顧着我們。”

“嗯嗯!”說到玩,阿布可兒眼睛就亮了,大安人真的超會玩!單是穿衣打扮首飾頭面,就玩出好多花樣,更別說吃的了,酸甜苦辣鹹,什麽樣的都有,還分好些菜系,叫她都看花了眼,至今為止,她還沒把崔盈給的菜單吃滿一遍呢!

她心裏高興,就緊緊摟住崔盈,一個勁往崔盈肩膀上靠。

被派去捉野物豐富餐桌的楊昭正好這個時候回來。

看到阿布可兒粘粘乎乎往崔盈身上靠,纏人纏的跟什麽似的,臉立刻黑了:“你你你放開!那是我媳婦!”

阿布可兒就笑,笑的特別特別燦爛,雙手還更加用力的摟崔盈:“可惜現在還不是,盈盈只有我能碰,你不能碰哦……”

楊昭:……好生氣!這野物能不能不給這女人吃!

……

順利解決完這件事,崔俣和楊暄一起回城,緊着這段空閑的時間點,試了試小叔叔。

仍然沒成功。

小叔叔跑的太快了!

到底是在忙什麽啊!

從定下主意到現在,別說試探了,他們連小叔叔的人都沒順利逮到過!

待入了夜,楊暄離開,四處一片寂靜,崔樞才從房頂摸過來,會合了白衣人,尾巴翹的高高的:“哼,倆鬼小子,發現我了,卻不說,指着拿我釣你呢,我有那麽蠢麽?就不讓他們得逞,哼哼哼!”

腳抖的那叫一個順,神情那叫一個得瑟。

這麽張揚,卻絲毫無損他的清俊,反倒讓他的氣質更為鮮活,更為……招人。

白衣人眸色暗了暗,直接摟住他的腰,大手将他手腕抓住按到頭頂,一句話都沒說,直接就親。

“唔……你幹什唔……嘶,你倒是輕點啊!”

……

很快,到了十月初五。

這一日,一大早,天澤寺已經熱鬧了起來,天不亮就有信男信女過去搶頭柱香,擺攤的搶地盤,有點地位財力的人家搶廂房,什麽都搶。

像崔俣這種準備充分,什麽都有的,倒是不用一大早起來趕高峰,睡醒了才起,收拾好了才過去,路上還沒人,不用跟人擠着搶路,可以說非常舒服了。

禮佛節,有固定流程方式,隆重儀式,這次因為太康帝要參與,配合着皇上時間,也保證最大基數人群圍觀,寺裏選的最重要參拜吉時在中午。崔俣估量着時間,太早到了也沒意思,便一步一停,賞着山中景致。

十月已入深秋,早晚很是寒冷,崔俣比別人行動的略晚,別人上完香搶完地盤,沒準還能欣賞個日出,到他這裏,日頭已經升的相當高了。

太陽大,卻并不熱,照在身上暖融融的,金色陽光穿越林間,留下燦爛光影,美不勝收。

崔俣深深吸了口氣。

空氣真好啊。

“我道是誰同我一般偷懶,這個時間還沒到大殿,原來是崔先生。”

來人聲音清越,雙眸蒼茫,手中青色竹杖潤滑生輝。

是關三。

關三和河幫漕運關系很深,崔俣曾與他見過幾次,印象很好,這次又得他幫忙,還未親自道個謝,如今偶遇,怎能放過?崔俣笑容燦爛,聲音疏朗:“我還以為只有我這樣的才如此憊懶,方才賞着景,還硬生生生出幾分羞愧,沒想到眨眼工夫都是銀子的關三財神,也有這般閑情逸致……如此一想,竟安慰良多,不覺得自己罪過了。”

哪怕知道關三看不見,他也沒吝啬笑容,他是真的很欣賞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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