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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替罪羊

接下來的時間, 楊暄很忙,非常忙。

連半夜爬崔俣窗戶的工夫都沒有,直接忙成了狗。

他不錯眼的盯着田貴妃,以及田貴妃的人。

既然确定魇勝之事是這女人下的手, 盯的緊了,盯的細了, 早早晚晚,會給他找到突破口。

果然,不久之後,他發現了一個宮女有異。

這宮女二十多歲的年紀, 算是老人了, 性格很穩, 說話做事都極規矩謹慎, 尋不出一絲錯,白日裏, 看不出絲毫異樣。有異的, 是晚上。

這宮女在田貴妃宮中地位不算低, 住處是間幹淨廂房,與另一宮女共享。前些日子,另一宮女到了年齡, 放了出去,一時沒進新的人,這房間,便只有這宮女住着了。

每天夜裏, 這個宮女都會做惡夢,還會說夢話,‘我不是故意的’,‘娘娘奴婢誓死忠心’,‘皇上饒了奴婢吧,不是奴婢的主意,奴婢萬萬不敢啊’,什麽都說,還說的口齒清楚,自己在那睡着就能演一出大戲。

這些夢話內容很微妙,楊暄一注意到,立刻想了個主意,在宮女夢做的最恐懼,似在磕頭求饒時,制造動靜将其吓醒,并讓暗衛披上白袍,運上輕功,扮鬼吓她。

宮女心髒跳的那叫一個快,好懸吓死,見到鬼飄來沖她索命,她還真以為太康帝出事了呢,砰砰磕頭,又是哭又是抖又是求饒。

她這樣的精神狀态,扮鬼暗衛根本不消多用力,稍稍一引導,宮女就把事給交待完了。

那木頭娃娃,就是她做的。

她祖父是木工,進宮前,她學過些皮毛,這次田貴妃做魇勝局,直接将她叫過去用了,所以這內裏之事,她最明白。木頭哪來的,娃娃上衣料哪來的,誰做的,經了誰的手,繡花針是怎麽回事……一樣一樣,全說了。

聽完,暗衛點了她睡xue,把她好好的放回床上,第二天醒來,宮女以為只是做了個夢,不疑有它。

而盡知信息的楊暄,則是将這些細節全部調查比對,拿到更多證據……覺得差不多了,才轉回來,半夜裏将宮女抓住帶走,藏了起來……

與此同時,田貴妃正在表演各種苦情戲碼。

她非常虛弱的,拉着越郡王和昌郡王的手,展現母慈子孝,促成兄友弟恭,帶着兒子追憶過去純真美好時光,向往錦繡燦爛未來,把自己感動的不要不要的,也把兩個兒子搞的每天眼睛濕潤幾回,幾度潸然淚下。

她拉着太康帝表演夫妻情深,胸口上着藥纏着繃帶,也要開着窗子,擺出最漂亮的姿勢和表情,同太康帝一起看星星看月亮,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哲學。

什麽春日宴,綠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陳三願:一願郎君千歲,二願妾身常健,三願如同梁上燕,歲歲長相見……類似的詩詞,會多少念多少。

臣妾就是這麽愛皇上,為了皇上,別說死,粉身碎骨都在所不惜!她不怕醜,不怕老,不怕丢了性命,只怕有朝一日,看不到最愛的皇上的臉。

所以皇上,答應臣妾,好好保重自己,知道麽?哪怕臣妾死了,沒了,被打入冷宮了,只要知道皇上過的好,臣妾就滿足了……

太康帝自然感動。

他也許不太喜歡這種粘粘糊糊的氣氛,但身為男人,還是帝王,怎麽會沒點大男子主義?一個長的還不錯,聰慧可人的女子,為了他要死要活,從年輕少女到成熟女人,再到以後,到下輩子,都是這麽愛戀着他,滿心滿眼都是他,他怎會不得意,不喜歡?

他就抱着田貴妃喊嬌嬌,給她拍背,甚至還屈尊給她倒水喂水,都不願意跟後宮嫩花骨朵一樣的女人玩了,每天就紮在田貴妃這裏。

田貴妃每日換藥都疼的不行,心裏詛咒太康帝一萬次,換完藥,痛苦減輕,看到太康帝殷勤的樣子,笑的更媚更嬌。

這苦肉計,到底還是管用!

正當田貴妃滿意布局效果,準備進行下一步時,突然出了意外。

桂嬷嬷趁着太康帝離開當口,過來報告:做木頭娃娃的宮女失蹤了。

田貴妃登時豎了眉:“怎麽回事!”

桂嬷嬷跪在地上,頭緊緊貼着冰涼地磚,不敢大聲:“老奴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昨兒個還正常當差呢,今晨就失蹤了……老奴四下尋過,找不着,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會不會是偷懶,去哪裏玩了?”

“回娘娘,應該不可能。不說宮裏規矩嚴格,這宮女又一向懂事謹慎,從不多事亂跑,只說她那床——她床鋪淩亂,被子沒疊,脫下的衫裙還在凳子上……她應該是被人擄走的,而且非常倉促,時間就在天亮前。”

桂嬷嬷條理清楚,把各種細節一一說了:“娘娘,咱們怎麽辦?報上去找麽?”

田貴妃美眸微眯,極低的哼一聲,神情裏充滿諷刺。

“……可真是好本事!”

桂嬷嬷一怔,視線快速往東宮的方向瞟了眼:“娘娘的意思是——”

“除了太子還有誰!”田貴妃氣的摔了茶碗,“他奉命追查魇勝之事,這些天肯定下足了力氣,本宮的人本宮知道,肯定不會輕易變節,定是太子找到了什麽蛛絲馬跡,聞着味兒,把那宮女給抓了,意圖挖出更多……本宮倒是小看了他!”

她本以為,時間足夠。

等她這波苦肉計玩到頂點,就來平這件事,誰知道太子動作太快,一下子攥住了源頭。

她行事一向缜密,太子是如何找到線索的?

不等想出這問題的答案,田貴妃趕緊搖搖頭,事情已經發生,追究前事無用,不如趕緊想應對方法。

事情過去将将五日,太子縱然得到了什麽蛛絲馬跡的線索,定也未查實事實,證據不足。

她這邊水有多深,她自己清楚的很,太子不可能完全摸的到她的底細,魇勝之事,太子想要證據确鑿,砸實她田貴妃,根本不可能。

但沒有證據,可以制造證據。

三分事實,加七分僞造證據,就能構出一個大格局,若太子行此計,她縱然不會真就失勢伏法,可大傷元氣,是真的。

可造證據,也需要時間。

在太子完成之前,她必須快速出手,抹平這件事,讓太子胎死腹中!

田貴妃美眸微阖,思慮快速閃動,良久,做了決定,吩咐桂嬷嬷:“去将劉嬷嬷叫來。”

不得不說,交手數次,崔俣對田貴妃心思把的極為精準。

和他想的一樣,田貴妃還真打着倒打一耙的主意。她想借這苦肉計起的東風,安撫兒子攬過聖心的同時,把這魇勝髒水,潑到太子身上!

只是她沒想到,太子速度這麽快,還抓走了一個關鍵人物。

人有東西在手,她若撕破臉可勁欺負,太子為自保,定要拉她一起下水,大家魚死網破,誰也別想好。她若只是推個替罪羊出來,先讓太康帝認了,太子那邊證據不足,沒辦法,只得打落牙齒含血吞,放棄這殘局……

方法是不錯,還沒後患,只是如此,就得再死上一個死忠了。

死士培養不易,宮中心腹死士養出一個更難,她花了大心思,好不容易才養出幾個,如今竟然要這般浪費。

田貴妃牙齒緊咬,滿眼都是不甘。

……

一切準備就緒,看着天色,快到太康帝來的時辰了,田貴妃閉了閉眼睛,吩咐:“點糅精香。”

桂嬷嬷一聽這香的名字,就怔住了:“娘娘您這是——”

田貴妃看了她一眼,眸底黑沉,不見亮興:“怎麽,沒了?”

“有有有——”

“有就去拿來,給本宮點上。”

可是點了這個香,皇上聞到一定會行房的……桂嬷嬷小心提醒:“娘娘的身子……”

田貴妃輕輕拂了拂衣角:“不礙事。”

影響,是肯定會有的,但做大事,如何能怕疼?

若疼能換來最後勝利,她寧願死去活來的疼一回!

太康帝很快到了。

然後感覺到,今日的貴妃格外妩媚,讓他有點把持不住。

貴妃仍和以往一樣,心心念念都是他,只要他好,她可以不顧自己。感受到他的欲望,貴妃眼波含媚,脫了衣裳……用他最喜歡的方式,伺候了他兩回。

太康帝感覺很爽,非常爽!

果然還是貴妃放的開,最了解他,只有在貴妃這裏,他才最為爽快,一丁點不适牽就都沒有,因為貴妃最包容他,他們的床事,一切以他舒爽為主,他甚至可以爆發點小興趣,重點,再重一點,見血也沒關系!

他爽了,田貴妃就難受了。

本來年紀就大,體力跟年輕時比不了,膝蓋啊腰啊腿啊都不好使了,下面出血,肩上傷口迸裂,也滲了血,胸前甚至還被太康帝咬出了血……

疼,真的疼,徹骨的疼,她好懸沒忍住,将太康帝的那玩意兒給咬下來,看他以後還怎麽搞女人!

可是不行,她的理智提醒她,一如既往的人設都是喜歡這樣,喜歡太康帝對她如此,不能胡來……

痛苦是真痛苦,效果也是極好的。

事畢,太康帝帶着發洩後的舒爽,喘着粗氣回神,看到田貴妃的樣子,略有些慚愧。

“朕……手重了。”

田貴妃握着他的手,盡管臉色蒼白,笑容仍然嬌媚:“臣妾喜歡皇上這樣……皇上,您好勇猛。”

這話,任哪個男人聽了都會喜歡。

可太康帝再怎麽着,也不至于傻到連田貴妃難不難受都看不出來。

這是難受的狠了,卻也不舍得他自責,所以把錯往自己身攬呢。

果然,田貴妃的下一句就是:“是臣妾貪歡,不想把皇上讓給別人,想皇上疼着臣妾,嬌着臣妾,任臣妾予取予求……皇上好歹給臣妾留點面子,瞧出來了,也莫說破呀。”

太康帝十分滿意,貴妃果然是貴妃,永遠都是這麽溫柔。

很好。

太康帝撫着田貴妃的頭發,順着她的話頭往下逗:“愛妃想要什麽?想求什麽?不如說出來給朕聽聽。”

“嗯……”田貴妃美眸含霧,似拎不清楚,想了半天,也沒想出要什麽。

她越想不出來,太康帝就越願意逗她:“愛妃既然說了有所求,今日就得說一個哦,不然朕要責你欺君之罪。”

“那臣妾就是想吃——”

太康帝點了點田貴妃的唇:“不冷投機取巧,吃喝穿這樣的事,不算。”

田貴妃急的不行,想半天想不出來,太康帝那邊還給她倒計時,像是話趕話,又像是沒話說随便拉了件心裏的事,她脫口而出:“魇勝之事,臣妾知道是誰做的!”

太康帝立刻沉了臉,披上衣服,坐了起來:“你說,你知道?”

田貴妃這才一臉‘闖大禍了’的後悔表情,随便拉了件衣裳,胡亂穿一穿,下床跪到了太康帝面前。

說都說了,跪都跪了,田貴妃一臉破罐子破摔的悲壯:“是,臣妾知道魇勝之事是誰幹了,今日下午才知道的。”

她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指,臉色蒼白不安:“臣妾知道,皇上将此事交給了太子殿下,臣妾本不該管,這事也不該說,說出來好像在陷害誰,反正事實總會證明臣妾清白,但……但……”

她話卡住了,可憐巴巴看着太康帝。

太康帝就懂了,這是他方才逗的太猛,她才沒忍住。

“說吧,到底怎麽回事。”

田貴妃還是找了個理由,說明她不是被太康帝逼的:“臣妾想着,這樣的大事,臣妾既然知道了,就不應該瞞着皇上,哪怕皇上誤會,臣妾也不悔。”

“此事,是宮裏一個姓劉的老嬷嬷所為……”

田貴妃重點介紹了劉嬷嬷是誰。

這位老嬷嬷,是前朝宇文家坐龍椅時,就進了宮當宮女的。宇文氏對她有深恩,她一直謹記在心,只是無法報答。這麽些年過去,她越來越老,心思也越來越偏執,眼看着活不了幾年了,就下了黑手……

魇勝的布料是劉嬷嬷找的,木頭娃娃,是她找人刻的,皇上的生辰八字,做為宇文朝的老人,她也是知道的……

田貴妃将這些來去過往一說,就把事情定性在前朝餘孽上了。

劉嬷嬷對宇文朝忠心,恨奪了宇文家江山的楊家很正常,如今老了,腦子越發糊塗,做出什麽傻事也很正常。

宇文朝當年什麽民心?那呼聲高的,別說當面得了恩惠的,沒直接得恩惠的百姓,對宇文家也很是推崇向往。看之後太康帝要靠楊暄這個有一半宇文家血脈的太子保江山就知道,就可知一二……

“但是臣妾敢保證,此事與太子無關的!”田貴妃深深的看着太康帝,“臣妾掌後宮事務,對各種情況很是熟悉,這位老嬷嬷是叫得上名號的人,臣妾難免多關心一二,她從未與太子有過接觸的!”

到底還是田貴妃,心毒的很,就算知道不能将太子拉下水,夾帶點私貨,上點眼藥還是要的。

太康帝看着田貴妃極力為太子争辯的眼神,真是沒辦法不喜歡。

他就喜歡貴妃這個樣子,心太軟,對立場所制,不能做朋友的人,也不會出手隐意陷害。

對于太子,他是信任的。

初初還朝而已,就算有了點民心聲望,力量還差的遠,根基都沒打好,怎麽可能會咒殺他?他死了,太子沒人沒勢,也上不了位麽。

而且太子孝順,脾氣直是直了點,不會幹這種陰私事。

前朝老人自作主張,一切就說的通了。

他的大安,他的宮殿,全部是愛他,希望他好的人,也只有心系前朝的,才會陰毒咒殺他……

“叫那嬷嬷過來。”

太康帝下了令,田貴妃趕緊伺候他穿衣收拾,叫下人傳了劉嬷嬷過來。

劉嬷嬷是個年逾五十的老嬷嬷,衣服整潔,頭發梳的一絲不亂,站在那裏,整個人就是‘規矩’二字。

可她的眼睛,與身上氣質是相反的。

那是一雙極渾濁,寫着執拗和矛盾的眼睛,看向太康帝時含着刻骨憤怒。

許察覺到了什麽,她端着架子,連跪都沒跪。

田貴妃生氣了,怒斥:“放肆!”

太康帝握住她的手:“嬌嬌莫氣。”轉頭還能平靜的問那嬷嬷,“你為何要咒殺朕?”

劉嬷嬷頭仰的高高的,用鼻孔看太康帝:“因為你該死!”

仿佛預料到了死期,這嬷嬷準備臨死瘋狂一把,把太康帝臭罵了一頓:“你無才無賢,哪來的底氣坐這江山?若非你有個宇文家血脈的太子,坐這大寶之人,怎麽可能是你!你在位十數載,除了享受,除了讓別人奉承你誇你,幹過點什麽正事,有過什麽功績?莫說宇文先帝,你爹的臉都被你丢盡了!他們能做的事,你便是再想,再努力,你也做不到!”

“你這樣沒用的人,哪來的臉面活在世上?你不要臉,不敢去死,我便幫你一把,送你一程!”

“是我又怎麽樣?我就是偷了貴妃的料子,就是要咒殺你,就是要你夫妻父子離心!讓你做那孤家寡人,不得好死!”

太康帝面色陰沉:“你是太子的人?”

“太子?太子是什麽東西!”劉嬷嬷眼神瘋狂,面含鄙視,“流着你楊家的血,早就不幹淨了!這天下,不該是你楊家的,也不該是他的!姓楊的全部該去死!”

此話落定,房間裏靜了一靜。

劉嬷嬷眼神一顫,好似反應過來什麽似的,又改了口:“當然,姓楊再該死,太子還是差一點的,比你們罪少……沒錯,我就是太子的人!就是要殺了你,好為太子讓路!”

一看就是攀咬,太康帝一點都不信。

這嬷嬷,就是個瘋子。

“來人,把她帶下去,淩遲。”

太康帝很生氣,可因為人在他手裏,任他施為,遂他越生氣,發話越輕巧。因為這樣,才會讓對方更憤怒,更不甘心……

整理好心思,回頭一看,田貴妃白着臉,縮在他身後,小心翼翼扯着他的袖角,動都不敢動一下,像是吓着了。

沒有麻煩的時候,太康帝很願意展現自己的男人的雄姿,田貴妃膽小柔軟的樣子,無疑又取悅了他,他将人抱到懷裏,拍啊拍:“不怕,不怕啊,她很兇,但朕已經把她殺啦……”

“嗯……皇上好英武……”田貴妃閉着眼睛靠在太康帝胸前,仿佛靠着全世界。

只有她自己心裏明白,不睜眼,是怕看到太康帝表情,會惡心的想吐。

“這事……到底不是什麽好事,還是從臣妾這裏查出來的,皇上能不能給臣妾個恩旨,別讓太子繼續查了?總覺得……很難為情呢……”

太康帝明白了,田貴妃真正想求的,就是這個。

還是在為他着想。

魇勝之事,哪是什麽值得張揚的?如今禍首即伏,确也沒追究的必要了,若大開殺戒,搞的滿城風雨,未必是好事……

“好。”

太康帝應了。

他不但應了,還當即召高公公進來,給太子下了口谕。

他親了田貴妃一口:“這下放心了吧,磨人的小妖精。”

田貴妃嬌嗔:“皇上——”

太康帝拉上帳子,繼續同田貴妃繼續前事。

一邊爽快,他也沒忘了正事。

前朝宮人,倒是個問題。雖他登基已久,帝位穩固,但并不排除有異心者。貴妃的這個提醒,來的很是時候。

太子今次的确無辜,可下次呢?不定什麽時候,這群宮人見着太子不錯,就圍了上去……

不行,是時候清查一番了。

……

楊暄很聽話,太康帝說不讓查,就不查了,把手頭事情全部丢開。等待數日,田貴妃傷好的差不多,朝上出了新事,太康帝精力轉移,情緒慢慢平淡時,才把那宮女,連同諸多證據奉上。

他折子寫的十分細致,說是當初查到了這些東西,感覺不大對,雖則現在事情已平,這些東西不應該再拽着了,可他總覺得,得讓父皇過目一番。

兼聽則明,偏信則暗。信息量多一點,總不會是錯。

當日父皇一叫停,他就停了,這些東西,都是當時查到的,未有結果,如今全部奉上,随父皇意願追不追究。這事梗在心中太久,如今交給父皇,終于輕松了……

太康帝看完,一個人沉思了良久。

他再一次覺得太子不錯,性子雖直,偶爾還可能不招待見,但心是真純粹。

他不喜歡麻煩,很多時候,只要事情不算太大,他都不願追究。到底……是別人在為他解決麻煩,還是利用他這個性格玩心機,制造麻煩再‘幫他’解決麻煩?

還是,他以為掌控着全局,其實是別人借着他的手,掌控着全局?

第一次,太康帝感覺自己的權威受到了威脅。

第一次,太康帝對枕邊人生了疑,開始另一種方式的關注。

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事實如何,于他而言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身邊的人,到底誰忠,誰奸?

……

崔俣此連環計,還有後圖。

越昌兩兄弟互鬥,爵位削了,在太康帝及朝臣中印象會降低,尤其越郡王,太子沒回來時,可是板上釘釘的儲君人選,這番表現,着實讓人失望。

朝臣們一失望,越郡王起初組建班底就有危險了,不知多少人會改弦易張。

隊形一旦搖晃,隊伍頂端的人就會着急,比如越郡王鐵杆莊郦。

如今他正跟賈宜修咬着,此境況一來,他只會把賈宜修咬的更死。

皇寵方面,他幫不了越郡王,可若他能把賈宜修咬死,是不是證明着他實力仍在,給自己隊伍打個強心針?

他攻勢越強,賈宜修就會越難過。

無論有什麽底牌,明面上,賈宜修官職,資歷,人脈情況,都比莊郦要差些,想贏,得花費很大力氣。

楊暄要做的,就是看着兩邊局勢,若莊吃虧,就挑點事,幫點忙。

賈宜修吃了虧,翻不了身,走投無路時,就會想利用手中底牌。無論他去找那個突厥人靠山,還是回來找崔俣威脅,以經年過往換取利益……

只要他動,楊暄和崔俣就會有收獲。

……

這段時間裏,楊暄忙的像狗,崔俣也沒閑着。

因為禮佛會當日歸來,阿布可兒就跑過來找他,大聲宣布:她找到她的阿三了!就在洛陽本地,還去了禮佛會!

這是正事。

崔俣既然答應過幫忙,就沒想過推脫,人要真在洛陽本地,就好辦了!

他擺正神色,問阿布可兒各種細節,以便撒網。

結果越問,越覺得熟悉。

這個阿三,該不會是他認識的……那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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