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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公主的追夫路

阿布可兒開始了她的追夫之路。

相當簡單粗暴。

她沒有哭着喊着問關三記不記得她, 罵關三負心漢,而是一大早,打扮的清清爽爽,候在關三門前。

不亂闖, 不打擾。

等關三出來,她才迎上去, 眼睛笑的像月牙兒,酒窩甜甜的:“對不起啊,昨天是我不對,讓你困擾啦!可我真是喜歡你, 一眼就瞧上了, 你個大男人, 總不會害怕姑娘追吧!”

“自我介紹一下, 我叫阿布可兒,外族人, 頭一次來洛陽, 認識你很高興, 以後請多關照!”

還像模像樣的抱拳行了個禮。

整個人沐着陽光,耀眼又燦爛。

關三眉頭狠狠一跳,沒說話, 轉身就走。

阿布可兒也不介意,蹦蹦跳跳跟着。

做為一國公主,阿布可兒是很聰明的,沖動盡去, 理智回來,她各樣事看的極精準,時機把握的也沒誰了。

關三很忙,手底幾個大商行,每天都在處理不同的事,和不同的人談生意。阿布可兒相當有眼色,這種時候,她從來不打擾關三,事情過于機密時,也知道遠遠避開,連偷看關三,動作都小小的。

可一旦關三忙完,空閑下來,她就能瞅着工夫,立刻蹿出去!

給關三端茶遞水,花癡偷看吸口水都是小事,她還悄悄威脅別人,這種事,以後都由她來幹,誰敢來搶,先問過她的拳頭!

她還自願給關三做打手。

做生意,不是每樁都那麽正派,有些生意人,有些生意,沾着各種利益,談起來需要很多周旋,大家各使手段,誰厲害,誰就能壓倒別人。

到了用暗裏黑手的時候,阿布可兒還是第一個跳出來,揍的對方哭爹喊娘,求着關三快點定契合作,利潤什麽的,随便關三爺說!

這姑娘相當通透,也不知道她怎麽看的,這樁事難在哪裏,處理到什麽程度最好,是要命,還是斷手斷腳,還是只吓唬就行,她把的非常準,讓關三一幹屬下嘆為觀止。

嗯,她還特別會吓唬人,感覺對方故意想抻一抻提價的時候,她就摁着拳頭陰笑:跟關三爺做生意還敢考慮,是壽星公上吊,活久了麽!

……

一時間,關三的幾樁生意談的特別順利。

阿布可兒還特別會想,想搞個英雄救美,為此,特地把小老虎借了出來。知道關三同崔俣太子有些交情,擔心他認出小老虎,特地給小老虎染了毛。為尊重小老虎,還為讨好小老虎讓它配合,連毛色都是讓小老虎自己選的。

計劃當日,車行至郊外僻靜處,染着黃亮條紋,陽光一照耀眼燦爛的阿醜就蹿出來了。

它身姿矯健優雅,從矮坡往下一躍,柔軟蓬松的毛毛迎風飛舞,飄逸又……閃瞎人眼,好像把金子穿在了身上。

當當正正攔在路中間,胖爪往地上一拍,下巴高高揚起,小老虎驚豔亮相,威武不凡:“嗷嗚——”

顫抖吧愚蠢的凡人!

統統給虎大王跪下!

現場一片詭異的安靜。

只有阿布可兒誇張的喊了聲:“警戒!是兇獸!”,還第一個英勇無畏的走上前去,“阿三我來保護你!”

小老虎很給力,嗷嗷叫的那叫一個兇,吊睛虎瞳一凜,充滿侵略和危險感,吓的新來的車夫都要尿褲子了!

阿布可兒很滿意,上去就和小老虎來了一出早早排練好的,不失驚險刺激危機叢生的表演賽。

她自覺飛的特別美,力扛小老虎幹架姿勢漂亮又優雅,‘非常不小心的把小老虎引向關三一次’,還留一個關三正好能撲過來到她懷裏的角度,一出戲碼設計的特別好!

她就等着關三吓的不行,嘤嘤嘤要哭時,霸氣攬腰飛舞,輕拍安撫,展現一番她的威武英姿。

結果關三從頭到尾面無表情,沒一點波瀾,別說害怕撲過來了,他唇角甚至帶着一抹諷刺嗤笑。

“姑娘能別鬧了麽?在下實在沒這個福氣,姑娘還是請回吧。”

阿布可兒:……

安靜片刻,她臉色慢慢沉下來,非常幹脆的說:“不行。”

她眼梢翹起,額發飛揚,姿态那叫一個霸氣,話放的那叫一個犀利:“我不是這裏人,你們大安管不了我,皇上太子都不行,你麽……自然也不行。我阿布可兒,想在哪裏,就能在哪裏,誰都管不着!”

話是放的痛快,和她的脾氣,可這招數麽……自然是失敗了。

離開的背景有多高傲,心裏就有多悲壯。

阿布可兒覺得這樣下去不行,回來找到崔盈,化悲憤為食欲,一個人幹掉了四盤菜兩碗飯帶一只燒雞。

崔盈看着好朋友吃的打嗝,趕緊讓人去準備蘿蔔汁山楂湯給她理氣消食。

“你怎麽會……想到英雄救美?”

說起這個阿布可兒就生氣,纖纖素手猛的拍了下桌子,雙眉上揚,更顯英氣:“還不是你們洛陽的各種話本子戲折子!都說對方不喜歡你沒關系,來個意外,英雄救美一下,對方立刻就會感動的不行,當場以身相許!”

崔盈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那是男人使的招。”

“招不就是招,還分男女?”阿布可兒不服氣,“你們就是太小瞧女人了!我們靺鞨的姑娘,挺多比男人厲害,有些夫君就是直接用搶的,打暈了帶到野外草地,成了事,看他敢不從!”

崔盈繼續深呼吸,盡量保持溫柔平靜的表情聲音:“可關三是大安人呀……”

面子問題,這招阿布可兒去使,一定會是反效果麽。更別說戲碼還是排過的。

這話引發了阿布可兒的思考。

她拳砸掌心,雙眼放光,着啊!關三是大安人,對付他,得用大安女人的方法!

眼珠骨碌碌轉幾轉,精神立刻回來,她跑過去粘着崔盈坐,緊緊抱着人胳膊撒嬌:“好盈盈,天下最好的盈盈,你教教我,大安的姑娘們都怎麽追求男人的呀?”

崔盈頓了頓,說:“大安的姑娘,一般不會追求男人。”

阿布可兒杏眼睜的溜圓:“不追求,怎麽成親?”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阿布可兒皺眉認真思考了一會兒,問:“哥哥行麽?”

她是不是該把哥哥叫過來把關三揍一頓?

還是大安人聰明,逼婚都不用自己出頭!

崔盈一看阿布可兒的表情就知道她想歪了。

風俗習慣問題,在這樁事裏并非最緊要,崔盈這話只是随口一說逗小夥伴。她了解阿布可兒心意,也聽崔俣提起過關三,她覺得給些時間給關三思考适應,可能會好些,阿布可兒一時太過激烈,效果可能有些反。

事緩則圓麽。

她想了想,說了些大安姑娘對意中人表達愛意的方法。

阿布可兒連連點頭,十分受教。

反正自己也沒個準主意,就試試呗。

……

接下來數日,她跟崔盈苦學閨中技能,日夜不停的練,十根手指戳的滿是血洞,終于繡出了個極醜的荷包,送給關三。

“每天都要戴在身上,知道麽!”她壯着膽子呲牙,“這可是一個天真無邪少女的偉大心意,若是怠慢,是要遭天遣的!”

許是覺得這威脅有些弱,她又加了句:“你随身帶着,我就乖乖的不惹事,你要不戴着,我天天壞你的事!”

似是這威脅起了作用,關三摸了摸荷包。

摸着摸着,覺得有點不對,這針腳……是不是有點太亂?

阿布可兒繼續呲牙:“醜一點有什麽關系!反正你又看不到。”

關三:……“可是我摸的到。”

阿布可兒扭臉:“那你不摸不就是了!”

她還親自下廚,一根手指碰到刀刃破了皮,一根手指燙出了水泡,終于做出一盤……烏漆麻黑,看不出是什麽東西的菜。

關三聞到味道,皺了眉:“這是什麽?”

“我做的菜,賣相不太好,不過沒關系,反正你也看不見麽。”阿布可兒主動夾了一筷子,“來嘗嘗。”

關三默然。

“我是瞎了,看不到,但我聞的着,嘗得到味道。”

……

偶爾,關三會因為談事,去到煙花之地。

關三爺在胭脂巷,是常客。

這種地方,有紅牌妓子作陪太正常。

阿布可兒并不反感關三因正事出入任何地方,但她反感一個個妖妖嬈嬈的妓子往關三身上靠!

雖然關三也算穩的住,眼睛沒亂瞟(……),手也沒亂晃亂摸,坐姿筆直,看起來相當坐懷不亂,但他不亂別人,別人亂他啊!

一堆狂蜂浪蝶見縫插針的往上撲啊!

柳條似的嫩腰,嬌嬌嗲嗲的聲音,個頂個的漂亮臉蛋,好像一灘水,是個男人都得化。

阿布一臉正氣的,一手一個,把這堆女人悉數拎開,演的還挺像回事:“我們爺眼睛不方便,我來貼身伺候就好,免的不小心碰翻了盤子碗,髒了姐姐的裙子。”

她端坐關三身側,菜給布好,酒給倒好,甚至還喂到關三的嘴邊……心裏瘋狂給自己點十萬個贊!繃住了她繃住了啊!真是好一派嚴肅正經,沒罵人也沒打人,還關心了漂亮的小姐姐們呢!

姑娘們:……

她們幹這行,就是為了伺候客人,拿賞,髒了裙子有什麽好怕的,若是酒水潑到胸前,能勾客人們的眼,若是菜湯髒了裙子,客人們都大方,賞條裙子錢算個什麽事?

這女人是誰?做什麽搶她們的生意!

一場青樓花酒,充滿男人們的談論調侃,以及女人們的眼神交錯,刀光劍影。

出來了,阿布可兒還勸關三:“美人鄉,英雄冢,你可別被美色花了眼,迷了心,妖妖嬈嬈,無緣無故就往你身上靠的,都不是好東西!”

關三嘴角平直:“姑娘費心了,欣賞美色……關某可沒個福氣。”

“關某是瞎子。”

阿布可兒直接漏了氣。

她知道關三對于眼睛這件事很坦然,并沒有自卑或陰郁等負而情緒,可他這樣說,就是無端的讓她心疼。

那句話……還是不要說了吧。

她咬咬唇,扯住關三的胳膊:“可是我看的見啊!反正我決定了,必會讓他們玷污你!”

這日起,阿布可兒看關三看的更嚴,偶爾走在街上,無論男女,誰多看關三幾眼,只要帶着一點鄙視,憐憫,或者肖想的樣子,她就不客氣的呲牙:“看什麽看!殺了你哦!”

這日傍晚回來,阿布可兒渴極了,直接抱住茶壺喝了半壺水。這茶壺也不知怎麽長的,壺嘴略粗,阿布可兒喝完放下時,一個沒注意,角度 拿差了,剩下的水順着壺嘴倒出來,淋了她一身。

這下不得不換衣服了。

彼時房間裏只有關三一人,走了一天,阿布可兒犯懶,不想去別的房間,直接拿了一套衣服,也不避着關三,在房間裏換了起來。

她還慶幸,還好有先見之明,在關三這裏放了幾套衣服。

關三耳朵一向靈敏,當下就黑了臉:“你在幹什麽!”

“換衣服啊。”阿布可兒随意答道。

關三竹杖重重一拄:“我是個男人!你到底有沒有點羞恥心!”

被罵了,阿布可兒不高興,一個沖動,決定不說的話又脫口而出:“有什麽關系,反正你又看不到!”

話裏透着委屈,她是公主,也是有節操的,怎麽可能亂來?只有關三面前,她才放松懶一懶的!可他只會兇她!還不要她!

關三:……

他聽的到。

窸窸窣窣的聲音,衣料與皮膚的接觸摩擦……

他狠狠的背過身去。

手掌用力握住竹杖頭,深呼吸。

……

阿布可兒做了很多努力,可關三的反應,很傷人。她以為她能扛過去,誰知關三這點傷人程度,還是小意思,他還有更殘酷的!

他開始戳阿布可兒痛點。

“你如此不要臉面,倒貼一個男人,你父兄知道,不會難過麽?”

阿布可兒抿了抿唇,眼神兇兇的:“我願意!”

關三冷哼,蒼戾的眸子不帶一丁點感情:“連我這瞎子,都想要臉面,要自尊,沒想到姑娘如此……胸無大志。”

阿布可兒狠狠咬牙:看在你眼睛不好,心情也不好的份上,姑奶奶忍了!

關三又開始挑剔:“你這樣的女紅廚藝,還想嫁人?關某雖身份低賤,好在錢有的是,随便請一個媒人,說的姑娘也比你手藝強。”

阿布可兒:“所以你的妻子,是要給你做繡娘還是廚子?”

關三垂下眼簾,聲音輕緩,帶着種幽靜安然的味道:“就算有朝一日要成親,關某喜歡的妻子,定然是小意溫柔的。”

阿布可兒沒說話。

關三就繼續:“最好人小小的,個子小小的,乖乖順順的,我叫了,她就來,我沒叫,她就靜靜在一邊……”

阿布可兒掀了桌子:“你想把我擠兌跑是吧,想讓我知難而退?你罵,你盡管罵,姑奶奶生個氣就算輸!”

悄悄從門後牆後柱子後伸出一堆腦袋圍觀的衆下人:姑奶奶您這已經生氣了啊!挺住啊啊啊啊——

阿布可兒每天夜裏睡覺前把關三臭罵八百遍,咬着被子發誓,等将來,這骨頭硬的臭男人必須跪下求她原諒一百遍,否則別想好好過!

罵完,別扭完,夜裏醒來,還是要悄悄過去看關三一眼。

關三睡的熟,她就很開心。

關三若皺着眉,她就有些難過,猜想關三做了什麽不好的夢,是不是很害怕。她還會輕輕握住關三的手,好像這樣,就能給夢中的關三支持似的……

阿布可兒走後,床上熟睡的關三輕輕動了。

他把阿布可兒握過的手,放到唇前蹭了蹭,又突然僵住,手握成拳,到底沒舍得放開,輕輕放到胸口……

一夜就過去了。

也不知他睡了,還是沒睡。

……

兩人的一切,崔俣都看在眼裏。

表面上,關三鐵石心腸,似對阿布可兒沒有任何記憶,也沒有任何動心,甚至十分嫌棄,想要趕她走。可他讓木同悄悄跟蹤遠遠看着,發現了很多細節……

關三并非真的那麽絕情。

比如,阿布可兒做的荷包,他看似很嫌棄,一個勁的挑毛病,私下裏卻妥善收藏,無人時,常拿在手裏,細細摩挲,一邊嫌棄說蠢,一邊嘴角微微上揚。

比如,家産頗豐,什麽山珍海味都吃過的關三爺,會讓人把阿布可兒做的菜放好,等阿布可兒不在時,端上來,一口一口吃完,也不管那味道是否太過挑戰人類極限。

他還會給阿布可兒善後。

阿布可兒很勇敢,也很聰明,可商場上的東西,她不懂,這樣胡來,會引起別人不滿。好在關三爺什麽不多,錢最多,拿來做人情也好,圓場也好,消災也好,散出去,沒有人會說阿布可兒不好,甚至再見面時,還會對她笑的特別熱情。

大的不提,就說胭脂巷那幾個頭牌,有次偶遇阿布可兒,笑的特別燦爛熱情。阿布可兒還以為是她當初體貼小姐姐們,小姐姐們記着情呢。

如同阿布可兒花癡關三,關三若得了機會,也會貪戀阿布可兒睡顏。

有一次,關三在書房忙了一下午,阿布可兒無聊,趴在桌子上就睡了,關三揮退衆人,坐到阿布可兒身邊,大手輕輕的,慢慢的,撫上她的臉,‘看’她的眉毛,鼻子,嘴巴,是不是還和以前一樣……

明明喜歡,為什麽要拒絕?

若是一般人,理由很好找,阿布可兒是公主,身份很高,關三只是個商人,社會地位很低,還是個瞎子,自卑之下,放棄這段感情很正常。

可關三并不自卑,他是個性格很強大,也很成熟的男人。

他做事很有計劃性,阿布可兒的出現,于他而言是意外,好似又不是意外。

他好像準備好了一切,阿布可兒一出現,就用相應的姿态應對。

他知道……阿布可兒會出現?

崔俣看着跳動的燈花,微微眯了眼。

不但知道,可能還知道阿布可兒具體出現的時間,為此調整準備良久,才能不慌不忙的應對,故意次次躲避。

想起禮佛會當日,與關三見面的情境,崔俣雙眼微阖,長長嘆了口氣。

這關三,怕是預料到了危機,主動到他面前表現,試圖讓他的名字,被他排除。

笑的燦爛,聊天那麽歡快,說喜歡看日出……真正的阿三,明明是話少精準,少笑,喜歡看日落的。

突然轉變這麽違和,他卻因為過于牽挂楊暄的事,并沒放在心上,到底兩人有緣,阿布可兒自己就碰到了關三……

現在想想,阿布可兒說的什麽胖胖的心形雙魚佩,那一日,不就挂在關三腰間?

靺鞨公主來洛陽之事,他和楊暄都很慎重,除了自己身邊人,誰都沒有告訴。

暗衛知道,龍衛知道,暗衛們早就經過清洗,剩下的都是楊暄死忠,不可能背叛,龍衛……

崔俣指尖一動,莫非關三也是龍衛?

可真是……處處皆人才。

感情之事,他不怎麽擅長,這件事,到底要怎樣做,才能圓滿?

他站起來,負手走到窗邊。

今夜的月光很美,皎皎如練。

……

莊郦和賈宜修兩邊戰火升級,明裏暗裏手段不少,連暗殺招都用上了,十分熱鬧。

到底是右相,朝中勢力經營良久,不要臉面的拉起攻勢,賈宜修就扛不住了。

扛不住,他就起了歪招。

他目光移向了崔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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