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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抓不到

這夜, 崔俣和楊暄成功坑了崔樞, 釣出了另一龍衛項令, 并在崔樞挑釁下,答應了日後的游戲大戰。

應是應下了, 游戲卻不會當下立刻玩, 無它, 大家都太忙。

手裏信息量已經不少, 楊暄得帶頭跟那突厥人阿兄那呼雲杠了,想一想,這種時候,好像只有崔俣略閑,還能坐在炭盆前,捧着茶逗小老虎玩。

對此, 崔樞屢屢投來憐愛目光。

初時,崔俣還以為小叔叔是嫉妒他, 故意表現的一派淡定,還教會了小老虎作揖拜年賣萌的高難度動作, 見到小叔叔就得意炫耀, 引他眼饞,慢慢的,他咂麽過味兒來, 小叔叔這是可憐他呢!

同以前神龍見首不見尾,數日看不到人影不同,這些日子, 小叔叔每天都會回家,時間上可能不固定,但每次回來,都要和崔俣坐一坐,撫摸一把漂亮侄兒狗頭,以示安慰。

崔俣:……

“唉——”崔樞悠悠嘆氣,語重心長,“不是我們不帶你玩,你不會武功,一亂起來,我們擔心沒時間護你……你乖啊,這揪人,打打殺殺的還有血,是挺刺激,但真不如你那游戲有趣好玩,等我們忙完了,就來陪你,那個游戲,我讓你幾步,讓你先秀恩愛!”

說完,他還挑着眉毛拍胸脯,眸色堅定,一副‘怎麽樣小叔叔是不是很大方’的體貼。

崔俣:……小叔叔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我并不喜歡玩游戲。”

小叔叔一臉‘我懂,別扭孩子都是口是心非’的沉痛,漂亮侄兒還是太孤單了,得哄:“那小叔叔喜歡,你陪小叔叔玩好不好?”

崔俣扭頭:“我喜歡安靜。”

小叔叔看着小老虎頭頂紮着的小揪揪:“是啊……喜歡到只能玩小老虎,什麽花樣都玩出來了……”

崔俣咬牙:“我真不覺得無聊!”

“好好,乖侄兒說什麽就是什麽,”小叔叔一臉‘你美你說什麽都對’,“那你想吃點什麽,想要點什麽,小叔叔幫你弄來?”

崔俣深覺這話題不能再進行下去了,果斷轉開:“你有空,怎麽不去找項令?”

崔樞一臉莫名其妙:“為什麽有空就要找他?”

陪漂亮乖巧又可口的侄兒多好!為什麽要浪費時間!

他表情不似做僞,崔俣就真有點好奇了:“你們感情不是很好?”難道之前秀恩愛只是例外,是故意的?

這個當然是,崔樞立刻點頭:“好的不得了!”

“那你——不想他?”

這麽問,崔樞懂了,立刻嘿嘿笑,眉眼略猥瑣:“嗯……想他時,自然會去找,我現在又不想幹。”

崔俣:……

所以,有沖動想幹那種事時,才會去找項令。

所以秀恩愛舉動還真是故意,平時并不那樣,甚至可以說相反,非常少。

崔俣莫名憐惜項令一秒。

“那他不想你?”

“想我時就會來找我呀。”崔樞看看崔俣,一臉‘登臨頂峰,一覽衆山小’的優越,“你以為我們會同你和熊太子一樣,只要有空就粘一塊?我們是大人。”

崔俣差點呵呵出聲。

推己及人,小叔叔大概以為,項令來找他,也是因為想幹那事。這戀愛觀,一定很讓項令頭疼。

見漂亮侄兒半天不說話,崔樞摸了摸他的手,覺得稍稍有些涼,順手塞了個手爐過去:“想什麽呢?”

崔俣眉睫微垂,低頭看着手爐:“我在想……距離産生美,越是不常見,越是會想念,項令肯定會常常想來見你。”

“是啊,總是來找我,有空就來,也不看我是不是正有事不方便,好幾回都找到胭脂巷了,還瞎吃醋!”

崔樞一臉糾結,眉毛都皺成一團,看似是真煩惱,并不是有意秀恩愛。

崔俣:……

小叔叔性子活潑,愛鬧騰,除非有事,絕不會在同一地點悶着,他卻不一樣,若是無事,很享受清閑清靜的生活,條件滿足的話,他在家裏宅幾個月都沒問題。小叔叔擔心他孤單,無聊,他其實一點都沒有。

但小叔叔這份惦記,讓他心內一片柔軟。

這,才叫家人吧。

小叔叔走後,崔俣一如既往,喝茶,吃飯,玩老虎,看書,借着整理消息的機會,順便練字……時辰到了,上床睡覺。

次日午後,看着外面燦爛陽光,崔俣有些擔心楊暄。

昨夜裏,暗衛消息傳回說,有人動了,楊暄已經跟過去,許會有大收獲,可一夜又一上午過去,未有回音。

有些不正常。

崔俣心緒有些亂,在房間裏繞了好幾圈,忍不住要派木同出去探消息時,楊暄回來了。

還未傍晚,天光大亮,可楊暄進了崔家院子,就不再避,大步流星過來,沖到了崔俣房間,進門什麽都沒說,先灌了一壺水。

一壺水喝完,解了渴,楊暄才大力把茶壺放回桌上,咬牙切齒罵人:“那混蛋王八蛋,竟然準備了替身!”

崔俣撫了撫楊暄的背,拍哄兩下,壓着楊暄肩膀讓人坐下:“怎麽回事?”

他眼眸清澈,不怒不懼,神色平和,連聲音裏都帶着平靜的,讓人心安的力量。

楊暄就委屈了,大頭頂在他小腹:“卿卿……”

崔俣摸着楊暄狗頭,好生順了會兒毛,才再又問:“到底怎麽了,嗯?”

楊暄抱着崔俣,讓他坐在他腿上:“昨晚我讓人發來的消息,你可有看到?”

“嗯,”崔俣點頭,“說是有個人動了,你親自去跟蹤。”

“這個人,我以是阿史那呼雲……”

楊暄将昨夜的事說了一遍。

賈宜修生前招的東西不少,結合他當時的精神狀态,應該是真的,若是假的,大約他本人得知當時,就不是真的。這些東西頗為複雜,楊暄帶着人迅速布控監視排查,很快确定了這些消息的真實性,只是這些人太多,身份不同,社交圈子人脈也不同,大多數看起來并沒有交集……

還好人手足夠,每個都以一當十,不多時,就揪出了一條線。這些疑似阿史那呼去的下線,圈子網絡不同,但有個相同聚合點,那麽這個聚合點,這個人,就是關鍵。

許就是阿史那呼雲本人。

昨天晚上,被監視的人裏,有一個低調喬裝打扮,走出了家門。

此人是個司吏小官,平日裏為人做事十分規矩,心思很細,文書工作做的特別好,可正因為規矩的性子,他行事略板正,并不喜晚上出門。

遂他一動,負責跟蹤的暗衛就覺得不對,給楊暄遞了消息。

“我們都認為,定然是他身上的子母蠱時間到了,必須拿解藥……”

楊暄第一時間趕到,跟着那司吏小官,左拐右拐,甚至穿過了胭脂巷,進了一處偏僻暗房……

等不多時,果然有人到了。

一個穿着黑色兜帽衫的男人突然出現,給了這司吏小官一個小瓷瓶,司吏小官立刻打開塞子,仰脖喝了。

楊暄眯眼:“那瓶子裏裝的,一定是子母蠱的壓制藥劑!”

崔俣便問:“他們說了什麽?”

“只說了幾句話,日常的寒暄問候,瞧不出什麽玄機。”楊暄搖了搖頭,“可就因為太尋常,一點端倪都尋不到,我才懷疑。”

隐秘的控制方法,隔很長時間才會出現的規律見面,每次會面必然都十分重要,再有旁的信息傳達渠道,也不如面對面溝通來的好,可都見面了,氣氛卻如此安靜,除了寥寥問候,便沒其它,是不是有點不正常?

細想一想,連這寥寥問候,都似是為了緩解尴尬,随意拉的。

楊暄本來打算,跟着這司吏小官找到了人,就要一舉拿下,如此情況,他就猶豫了。

他沒下令抓,而是繼續跟蹤。

他想看看,這個兜帽男子,最終去向哪裏。

可這兜帽男十分警覺,不知是突然發現他們跟蹤了,還是早就發現了,裝做不知,意圖一舉逃離,總之,他動了。

特意選了個巷道十分複雜的區域,身體似游魚一樣,靈活的不像話,迅速在巷道內鑽進鑽出,身體于夜色和于一處,差點讓楊暄都吃了虧。

這人很有急智,還擅用毒,暗衛們傷了兩個,楊暄覺得不行,親自過去抓他。

對比楊暄實力,兜帽男就差遠了,最後自是不敵,被楊暄抓住。

“抓是抓住了,卻是一具屍體!”

楊暄憤憤咬牙,這厮嘴裏藏了毒,自盡了!

“把他頭上兜帽一掀,這人看年紀最多二十五,可阿史那呼雲在大安潛伏數十年,同田貴妃的奸生子都快二十了,這人怎麽可能是!”

可他有解子母蠱的東西,同那吏部小司對接順利,很明顯,他是阿史那呼雲的人,是故意抛出來的替身!果然他想的沒錯,抓了也沒用!

楊暄像頭憤怒的牛,呼哧呼哧氣的喘的特別粗。

崔俣任他發洩情緒,自己也在努力思考。

“咱們行事機密,賈宜修一事也處理的很好,并沒有漏洞,阿史那呼雲不可能知道咱們已經了然這麽多,心起提防,才放替身出來……”

楊暄拍桌:“那老匹夫是奸猾成性,一早就這麽習慣性應對了,藏在這一層層人身後,保證出現任何意外,他都不會有事!”

“所以……”崔俣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你處理現場了麽?”

楊暄看了崔俣一眼,委屈又幽怨:“就是處理了,我才這麽晚才回來……”

發現不對,他立刻想辦法補救。

阿史那呼雲對身邊人肯定有數,這兜帽男遲遲不歸,必會引起他警惕,他們做了這麽多,還未有結果,如何能打草驚蛇!

楊暄倒是想把現場清理的幹幹淨淨,什麽痕跡都不留,可就怕對方有什麽暗記,畫在地上的,表現在明面上的,他們能抹,但毒物味道呢?使用後效呢?有沒有藏着什麽玄機?

左思右想不行,不能強行抹去,不如使其曲解。

崔俣颌首:“你顧慮的很對。而且兜帽男同你們捉迷藏了一路,巷子裏,街道邊,哪哪都是痕跡,想要一點不漏的完全抹去,并不容易。”

而且時間也不多。

“所以我就布置了個犯罪現場。”

楊暄捏了捏崔俣軟軟的手:“昨夜亥時,刑部大牢有個惡犯越獄,驚動了守衛,衆多當值差吏齊齊追出抓捕,追捕過程中,正好撞到了這兜帽男……”

“兜帽男本身打扮可疑,自是要被查問,可他不配合,停都不停就跑,差吏們以為是成功換裝的惡犯,緊追不舍。”

“那惡犯看到了,正好耍小聰明,藏身于一處不出,任兜帽男做替死鬼。”

“一對多,兜帽男不敵,也不肯說清楚,落到差吏手裏,就咬了毒。差吏們以為抓到了惡犯,結果人死了,一摘帽子,才發現不是……”

崔俣唇角微揚,聲音輕潤:“差吏們有錯,沒抓到對的人,可這兜帽男錯更大,差吏問話,你直接說不就行了,不說話,還跑,差吏們起疑,緊追不舍,也很正常。”

這意外雖然太過碰巧,卻也相當合理,符合邏輯。

楊暄得意的親了崔俣一口中:“那當然!”

主意是他想的,惡犯是暗衛們找的,一直盯着,到最後,兜帽男死了,現場布置完全,惡犯他們肯定也不會放過,轉了一道手,讓他在出城途中,最驚險萬分的時刻,被差吏抓住。

崔俣:“可确定那兜帽男沒留下其它痕跡?”

“我請傅容森和尹子墨幫着檢查了,還真在經過的路上,發現了兩枚小小的特殊标記,兩人幫着處理掉了。”

楊暄眼睛微眯,想想略有些後怕。那兩枚标記極不起眼,他的暗衛們轉了一圈,擦掉了幾個,就那兩個,沒有發現,若非有這兩個龍衛,這一把,他肯定要吃大虧。

“傅容森和尹子墨似是極有偏才,特別擅長處理這些後手……”

許龍衛內部,管理訓練方向本就不一,各有擅長。

崔俣看着楊暄:“确定現場沒問題,沒任何遺漏?”

“我親自盯着後續,各處未有任何異樣才過來見你。”

崔俣輕輕嗯了聲。

房間一時安靜無比,只有炭盆裏木炭燃燒的聲音。

良久。

楊暄大頭靠在崔俣肩窩:“可是卿卿……這接下來怎麽辦,我有些不确定。”

這個現場布的合情合理,能順利騙過阿史那呼雲,可到如今,他也只是知道了這個名字,阿史那呼雲長什麽樣子,現在住在哪裏,又在謀劃着什麽,他一無所知。

賈宜修招的東西不少,卻不是全部。他再受阿史那呼雲,這老匹夫也不可能把所有的事讓他知道,老匹夫的力量,許比他想象的多的多。

他知道那老匹夫與田貴妃有奸情,還有個奸生子昌郡王,但他沒證據。沒證據,就釘不死人,相當于沒有。

所以接下來……要怎麽辦?

他可以繼續跟蹤監視排查,可再出來的還是替身怎麽辦?

堅持下去,倒是一定能跟到阿史那呼雲,可這個時間……大概會很久。

這麽長的時間,會不會有什麽意外?

或是他們打草驚蛇,或是那老匹夫起了賊心,幹出什麽不好的事,哪樣都很不美好。

“所以……”崔俣拍了拍楊暄的頭,“我們用昌郡王釣魚吧!”

楊暄刷的擡起頭,目光從游移到了然:“你是說——”

崔俣狡黠的眨眨眼:“他跟田貴妃的事,理不清楚,誰知道真愛還是假愛,但他對昌郡王,哪怕沒有告訴昌郡王實情,也是實在疼愛的吧……”

楊暄對此很是肯定:“這是自然。”

只憑屢次讓手下刺青暗殺團行刺越王一點,就能看到老匹夫那顆為父的心!

一個突厥人,潛伏大安數十年,能為什麽?不是私仇就是國恨,想要滅大安。私仇上,看不出來,以阿史那呼雲幹下的這些事,明顯是想反大安,或許起初是想反大安,後來有了兒子,就想幫兒子繼位?

反正不管從哪個角度,越王沒惹他,他沒必要盯着越王一個殺。就算越王之前是所有人看好的儲君,太子回來,這人選變了,阿史那呼雲目标仍然沒有變,除了從親生兒子昌郡王這一角度考慮,沒其它理由。

這個人,一定程度上,是疼愛昌郡王的。

崔俣眯着眼:“昌郡王之前雖經了些小傷,受了些小打擊,好在人還是好好的,子嗣方面不是不可能有,是不會太多,算不得什麽大事。可若有一日,他突然陷進了大麻煩,有生命之憂呢?”

楊暄直接呵呵:“那老匹夫肯定坐不住!”

崔俣微笑:“所以這麻煩,得熱熱鬧鬧,舉國皆知……”

楊暄跟上:“還得同越王有關,把我這太子擇出來……”

二人對視,彼此眸底都是對方倒影,唇角笑意一模一樣的陰險,十分默契。

“那麽現在,差的就只是個切入點了。”

這一次,他們運氣特別好,一打定主意,想要找個切入點,切入點就直接來找他們了。

龍衛關三,日前一直膩膩歪歪的和阿布可兒談戀愛,現在終于理智回來,開始幹正事了。恢複到崗位,聽了三日夜下面人回事,第四日,找到了崔俣。

“先生可還記得,天澤寺禮佛會那日偶遇,在下同先生提起的糧價一事?”

關三行事風格一如既往,簡單直接,一來就奔主題。

崔俣正在整理卷宗,看看什麽機會合适,聽聞此言放下東西,坐到桌前:“記得,你當時說只是有些不對,還不确定,要好好想一想。”

關三颌首:“現下确定了。”

崔俣側首:“嗯?”

“昌郡王,在囤糧。”

崔俣眼睛就睜圓了:“昌郡王,在囤糧?”

真的是昌郡王?

色厲內荏外強中幹的昌郡王?他敢幹這事?手裏有人幫他幹這事?

“我知道先生在懷疑什麽,但此事,屬實。”關三神情篤定,顯是查證過了的。

崔俣親手執壺給關三倒茶:“願聞其詳。”

關三指尖輕叩桌面謝了謝,開始說這件事。

這每年糧價,根據一年天時,四季時節,價格是有波動的,并不一定,然關三做生意多年,對這規律起伏把的很準。今年無天災,算的是風調雨順,各地收成不錯,秋時,糧價該比往年便宜,最多持平,但今年秋時,糧價卻略貴。

因漲幅不太明顯,沒有到不正常範圍,他就沒太注意。

如今入了冬,照理,這糧價該有上擡,可這上擡趨勢,稍稍有些過,他就讓人關注了關注。

結果一關注,往裏深一查,就看出不對了。

有人在悄悄囤糧,自以為行動隐秘,不被察覺,可但凡要買,就會有痕跡,關三查了數十個州府,跟着買糧人,漸漸摸到洛陽,摸到了昌郡王。

“這位昌郡王有些小聰明,不是沒下心思,可他對商路之事,着實不太熟悉。”

昌郡王有心眼,買糧秘密着來,大部分也沒有走漕運,而是走的陸路。大商行糧食漕運過來洛陽的,下了船,他才下手買進。他并不知道漕運是太子的地盤,只是知道漕運水深,容易漏消息,謹慎起見,才沒有用。

這些糧大部分都是零買,一點一點積聚,每個地方買的數量也不多,他肯定認為很安全。

的确也很安全,若不往外說,沒人注意,沒見這都冬天了,還沒人知道麽?

可若引起關三這樣的大商家注意,起先不知道沒關系,稍微一查,就能查到。商場上的尾巴,想掃清,太難。何況昌郡王又是個不懂商的。

“囤糧……”崔俣有些想笑,“這位郡王爺是想造反?”

關三慢條斯理捧茶:“未必是鐵了心造反,許單純是為了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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