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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滴血驗親

時間問題, 田妃和慧知自也是注意到了。

田妃本來只想和慧知好好談談,并沒真要幹什麽事, 畢竟這是皇莊,哪哪都是人, 她安排的再好再缜密, 也有萬一被發現的可能。

再者……同男人偷情,她沒有任何負罪感, 可在皇家地盤幹這種事,心裏還是難免心虛,有些不安。

慧知就沒有任何心理負擔了, 搞到太康帝後宮獨寵的女人, 本就是當年他最得意的事, 如今還能在皇家地盤來一發, 他更是志得意滿意氣風發。

“一會兒別作妖,好好表現, 知道麽?”他一邊理着衣袍往外走, 一邊叮囑田妃, “今次宮宴過後, 我就開始把手下力量一點點交給咱們兒子, 好生鍛煉他一番,到明年,他應該能立得起來,和太子分庭抗禮,後年麽……你放心, 我不會再留太康帝礙眼了。”

“兒子雖給你養歪了,但只要過了我手,保證能掰回來,你就好好呆在後宮,不許心疼,不許胡亂插手,不許做任何多餘的事……明白麽?”

慧知這話說的很輕,沒帶一點情緒,但田妃知道,這是他最後的通知和威脅。

如果她乖乖的,慧知會扶昌皇子上位,也會做到答應的,留越皇子性命,或她不聽話,想再為越皇子打算什麽……越皇子是生是死,就不要怪他手辣!

時至今日,局面撕開的徹底明白,讓她有些心疼。

但她是個聰明人,知道勢不可轉,已經争取到能争取的極限,之後……自然會聽話。

“是。”

她福身送慧知,低眉順眼,态度相當恭敬。

之後,她也走出房間,轉到另一條路上,緩緩走向大殿。

身體很不舒服,痕跡都被衣服蓋住,可她仍能聞到自己身上淡淡氣味。

第一次,她覺得有點惡心。

偏生時間太緊,莫說清洗沐浴,連換套衣服都來不及……

崔樞兩腳勾在檐下,兩手張開反在身後,緊緊扣着屋頂,像個蝙蝠一樣,把自己倒扣在屋頂,屏住呼吸,看着這兩個人在自己身下走過。

他很謹慎,過了好一會兒,周遭再沒半點動靜,才卸了力,往下跳。

結果腳勾的地方有點不對,絆住了,他這一卸力,身體沒穩住,直直往下掉,臉沖着厚厚地磚就摔了下來!

“娘喂——”

崔樞卸勢不及,自知難逃一劫,默默用手捂住了臉,希望別摔太慘……

結果耳邊突然傳來衣帶卷起的風聲,有人來了!

一睜眼,人已經結結實實摔進了項令懷裏。

項令躺在地上,無奈的抱住懷中大寶貝,目光落在屋頂的雕梁畫棟:“可真是……讓我說你什麽好呢?”

崔樞眼珠子一轉,從他身上爬起來,翻臉不認帳:“你不來我也有辦法扭轉,不會受傷!”

“你的有辦法,就是用手捂住臉?”

項令不急不徐的站起來,看了看崔樞的手,又看向他的臉,聲音裏帶着笑意和調侃:“只要臉沒事,就不叫受傷?”

崔樞決定不理他,非常生硬的轉了話題:“你來幹什麽,我這忙着呢!有新證據!”

說到這裏,崔樞又高興了,笑和見牙不見眼:“方才姓田的和那假和尚在這演了好一出大戲,撕的那叫一個激烈痛快,我剛剛注意到了,還有別人也看見了!我得馬上去抓,還得找太子幫忙封存這個犯罪現場,萬一有需要呢……我家漂亮侄兒還等着我分享新鮮事呢!诶忙死了忙死了,沒空搭理你!”

“所以你以為我來是幹什麽呢?看你摔跤捂臉麽?”

項令笑了一聲:“時間差不多了,我來提醒你快點回去,莫要誤事。你說的同樣看到現場的證人,我也注意到了,已讓人去抓,傅容森也知道了此事,不用太子操心另派人,他已經着手處理,帶人過來封存現場,暗中看護,稍後你只消将此事與尹子墨通個氣就行。至于小俣兒……你現在回去,還能同他坐在一處。”

崔樞眼睛瞪的溜圓:“小俣兒……你你你——”他指着項令,“他答應你叫他小俣兒了?”

“是。”項令手負在背後,眸底一抹瑰色蘊出,唇角淺淺勾起,笑的像個狐貍,“所以小樞答應我的事,也要辦到哦。”

崔樞瞬間紅了臉。

既然這邊有人接手,就沒他的事了,他轉開身就往外走,為防項令跟着,還運起了輕功:“你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話,我聽不懂!”

項令笑眯眯看着他跑,沒半點追上去的意思。

入了他的眼,入了他的心,如今更纏繞在他生命裏,成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想跑?

晚了!

……

冬寒浸骨,小雪未停。

雪花揚揚灑灑,彌漫天際,淺淺鋪上一層,又一層。

時間一眨眼晃過,吉時到來。

太康帝帶着田妃及衆皇子走上大殿。

殿中所有人悉數站起,按品階地位排好順序,分列兩旁,氣氛陡然變的嚴肅。

進到正殿,田妃就退避到一邊,太康帝打頭走在前方,龍行虎步,太子站在他左側,落後一步,越昌兩位皇子,因是光頭皇子,沒有爵位,只能站的更遠。

所有人,在嚴肅莊重的氣氛裏,按照禮官唱禮,或跪或拜,或聽太康帝總結過去,展望未來,發表好一出慷慨激昂的演講,太子以儲君之位帶領風氣,慧知以大師身份捧經獻于案前……

儀式是個很神奇的東西,特殊氣氛營造下,會給人內心帶來不同感想和沖擊,很多熱血都是在這種時刻燃起,頃刻燎原。

太康帝演說不是不精彩,慧知捧經不可謂不寶相莊嚴,可一樣的事看了好些年,參與了好多次,大臣們都習慣了,激動熱血,那是頭一次參加的小字輩才有的。

唯獨太子,讓他們感覺到新鮮。

不僅僅是這張往年沒出現過的英俊面龐,威武身姿,還有那份獨一無二舍我其誰的儲君氣場。

氣場二字很缥缈,它是無形的,難以形容,可一個人有沒有氣場,他站在你面前,你看一眼,就知道了。

太子楊暄,好像真的身批天命,有神光護航,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就是一國儲君應有的模樣!

換了他,不管是誰,站到那位置,都會讓人覺得違和,心裏不舒服。

這大安天下,合該是太子的!

……

太康帝再次站在高處,看着腳下跪拜的兒子和大臣,心中十分滿意。

他高興時,就不願太拘束,特別喜歡表演平易近人的角色。

儀式一走完,他就帶頭端起一杯酒,與衆臣共飲,之後,揮揮手讓禮官退下,叫樂師繼續,奏起歡樂絲竹輕音,讓臣子們自便。

他也好招不同的人上前聊兩句,以未帝王恩寵。

大臣們早已習慣這個套路,看清了太康帝意圖,自然十分捧場,各自抓着身邊人坐下就聊,氣氛造的那叫一個溫馨明亮。

太康帝更加滿意,召臣子過來的順序完全不按理出牌,非常随心所欲。

他連召了幾位大臣,并叫其家人一起上前,誇獎賞賜了一堆東西後,目光就看向了慧知。

這位大師有真本事,卻也不高傲,同皇室關系一向處的很好,每次他有什麽困惑,總能得到解答,有什麽要求,也能得到滿足。

全洛陽城,只有他一個人能随時請到慧知大師!

雖然有自己天子地位加持的原因,但大師能如此賞臉,太康帝還是很高興的。

他将慧知召過來:“朕該敬大師一杯酒。然大師是出家人,佛門清靜,飲不得酒,朕這心意,只有拿白水代了。”

慧知雙手合十,嘴裏唱佛,微微笑着,頗有佛相:“大安安順之福,皆因皇上,佛法無邊,貧僧能力有限,度不得世間所有,若能為大安,為皇上盡上一份心力,已是榮耀,萬萬當不得天子如此。”

“大師謙虛了。”

太康帝被馬屁拍的很高興,轉頭看站在一邊的兒子們:“你們幾個,誰願替朕給大師敬一碗水?”

他這一問,皇子們齊齊安靜。

坐在僻靜角落一邊吃瓜子一邊看戲的崔樞十分激動,拍了拍身邊的好看侄兒:“機會啊,機會來了!”

崔俣愣了片刻,轉而笑的見牙不見眼,心下激動比崔樞只多不少。

他們正要制造機會搞事,機會自己就送過來了!

感謝太康帝,真是太會給他們省事了!

昌皇子啊,你都認過爹了,這一發機會,一定要好好争取表現,否則都對不起你那脆生生一聲爹!

不過這樣的話,自己這邊……

崔俣悄悄看了眼祖母白氏的位置。

白氏并沒有看他,好像也沒多注意太康帝那邊狀況,自在從容的不行。

“別擔心,”崔樞将剝出來的一小碟瓜子仁推到崔俣面前,低聲道,“我娘啊,那是神人,從沒出過錯的……”

因太康帝看着,楊暄不好給崔俣使眼色,但他心裏想法,和崔俣崔樞,所有龍衛暗衛們一樣,這是難得的好機會!

昌皇子父子已相認,這個機會……他要不讓出去,叫昌皇子好生表現一番,都是不願成全的壞人了!

楊暄沒第一時間站出來表态,越皇子突然被親爹點到,頓了一瞬,反應沒那麽快,昌皇子殿上見到慧知,情緒一直很激動,眼下見太康帝親點,立刻站出來表示:“兒臣願來!”

他這一站出來,衆人表情各異。

太康帝不用說,他如今尚不知道事實,很高興有兒子響應他的號召,立刻招手:“很好,曙兒過來——”

慧知很高興,不只是高興,他非常激動,內心卷起狂浪千尺,得意的不行。

這是他的兒子!

他在太康帝眼皮子底下,同田妃勾搭,通奸快活,珠胎暗結,讓太康帝幫忙養子小二十年而不自知,甚至還偏疼寵愛,一點沒防備!

這一刻,就在這宮宴大殿,太康帝和群臣,所有人面前,他的兒子要給他敬一碗水,可是重重的打皇室的臉了!

偏別人還不知道……

慧知心裏那個爽,幾乎都翻了天了。

田妃則緊緊攥着帕子,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看看滿面春風,笑的寶相莊嚴的慧知,再看更加滿意,更加春風拂面的太康帝,最後看向笑的跟朵花似的小兒子……她死死忍住了,才沒有伸手捂上自己的臉。

自打接二連三遇到意外,光頭皇子越皇子感知變的敏銳,瞬間感覺氣氛好像哪裏不對,可四下看看,又沒看出什麽毛病,兩眼迷茫,一頭霧水。

太子……太子和默默圍觀的自己人心情一樣,要非常努力的繃住嘴角,才能憋住不笑出聲。

太康帝真是會作死,這巴掌打的可謂有多響亮就多響亮!

因之前太康帝表态,殿中衆人積極配合,此時大部分人都沉浸在同身邊的人聊天聯絡感情營造氣氛上,只有小部分,比如崔俣這樣隐在角落暗暗看戲的,還有當事人皇帝一家,目光集中在昌皇子身上。

他們看着昌皇子整肅衣冠,親自到一旁倒了碗水,緩緩朝慧知走去。

這一段路,并不長,但因各人揣着不同心思,它變的很長,昌皇子每一步,每一個擡腳落足,每一次衣角流動翻飛,他們都看的清清楚楚,甚至能分解出慢動作。

遂昌皇子腳下一歪,捧着水碗的手不小心撞到柱子那一下,他們也看的清清楚楚。

田妃心頭重重一跳,好懸沒暈倒。可別再出什麽幺蛾子了,她承受不住!

太康帝眉頭皺了一下,給大師的水若是灑了,是不吉之兆……還好小兒子穩住了,水沒灑出來,自己也很快站穩,沒出什麽醜。

越皇子先是兩眼放光,後又惋惜長嘆,該!就你會找機會會出頭,怎麽沒絆死你!

楊暄只眼睛眯了一下,看了眼為子擔心的慧知,唇角微勾,蕩出淺淺笑意。

慧知是真有點擔心,他這個兒子,可是沒有武功的!

以往,雖然知道有這個兒子的存在,碰面了也會下意識看顧,卻沒有現在這般随時随地止不住的擔心。可見,兒子知不知道親爹是誰,那一聲甜甜的爹叫出來,作用是非比尋常的。

昌皇子自己呢,覺得這個意外頗有些莫名其妙。

他正常走着,突然腳下一滑,身體趔趄,忍不住往一邊倒。

還好他走的慢,旁邊正好經過一根柱子,過去一倚一靠借個力,就穩住了。

因心情激動,下意識護着給親爹的水,他的手穩穩的,哪怕撞到柱子上生疼,水也沒灑出來一滴。

他很滿意。

唯一不滿意的是……

他分神看了看腳底,再踩一腳,鞋沒問題,路也……沒問題,沒油沒水更沒有圓石子,哪來的滑意?

可現在着實沒工夫分析這個,他也只是随意一想,就抛到了腦後,繼續朝慧知的方向走。

不遠距離裏,昌皇子和慧知對面而笑,笑意盈盈,一個眸底隐含孺慕讨好,一個眼底多了幾分溫情滿足,氣氛溫馨的不行。

崔樞差點吐了。

他朝崔俣連連擠眼,提醒他注意白氏。

崔俣明白,方才昌皇子腳下那一滑,手中水碗往柱子上那一撞,是祖母白氏所為。可惜他不會武功,着實看不出來。

不過這一點也不丢人,在場這麽多會武功的,還不是一個都沒注意到?

慧知正正好站在昌皇子面前不遠,那般小心謹慎本事又大,不也沒注意到?

可他心中實在好奇,祖母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他也不看昌皇子了,直直盯着白氏。

只見白氏正拉着一個女眷的手,給見面禮……

許是看到了特別喜歡,她褪下手上一枚白玉镯,套在了那小姑娘手腕,另一只手,還摸了摸小姑娘的頭,慈愛的替她整理鬓發。

崔俣:……

祖母啊,時機快過了!昌皇子都要走到慧知面前了!

白氏仍然不急不徐,臉上溫柔笑容未去,看都沒看這邊一眼。

昌皇子走到了慧知面前,将手上水碗遞過去:“大師佛法高深,修行緊要,不敢壞大師前路,只能借這一碗白水,敬大師看顧大安,鼎力助我父皇之恩,還請大師不要介意!”

“阿彌陀佛——貧僧愧領!”

慧知說着,就去接昌皇子手裏的碗。

此時,殿中似有風聲。

不知從哪吹來的寒風,越過殿門,直撲內裏,正正好沖着昌皇子和慧知的方向。

白氏同小姑娘感情聯絡完畢,小姑娘羞澀的收回自己的手,小姑娘的祖母在一旁打趣,同白氏說笑。

白氏自自然然理了理袖子,手腕微翻,指尖順勢一個勁彈——

崔俣一直認真看着祖母,自是看到了這個瞬間。然而盡管他觀察入微,也并不确定,剛剛是否眼花,祖母是不是真的彈出來一個東西……

因為祖母動作非常快,如同虛影,眼睛更是沒往旁處看一點,臉上笑意自然恬淡,沒半點變化,一邊做着這個手勢,一邊轉頭,同旁邊小姑娘的祖母說話,神态間還頗有嗔意,似和老朋友在幹什麽玩笑。

從頭到尾,自然的不行,沒一點違和。

崔俣似看了場默劇。

默劇裏,所有背景人物淡化,耳邊聽不到任何聲音,只看到祖母那一颦一笑一彈指,“咻——”的破空聲傳來,一切結束,場面再次鮮活生動,所有聲音,人間煙火登時恢複,仿佛剛剛一瞬并沒有發生過。

這個瞬間,那般真實,那般扣人心弦,短的一觸即離,長的就像過了一年。

再轉頭看這邊,慧知的手去接水碗,昌皇子手将離開,就在這時——

昌皇子手一顫,似被碗沿割破了手指,一滴血,‘啪嗒’一聲掉進碗裏。

慧知心疼兒子,便伸過去手去看,好似也碰到了這個危險碗邊,被割破了手,同樣流了一滴血,“啪嗒”一聲,掉進了碗裏。

這個,便是崔俣與楊暄以及衆龍衛計劃的重點——滴血認親!

大戲開場,證據壓下,誰能不認,誰敢不認?

今次他們要濃墨重彩的撕下這層遮羞布,讓太康帝好好丢把臉,撕下田妃三人,給太子好生鋪回路!

可這重頭戲,要做好,做巧,不被人發覺,很需要功力。

崔俣不知道這件事是怎麽安排的,他只知道,這件事交給了祖母。

沒想到竟是這樣……

太康帝意外點名皇子敬水,祖母也就順水推舟,沒上別的計劃,直接照着機會,來了這麽一出。

這份時機抓取,這份淡定自若,這份不懼不危,這份行雲流水……

崔俣心內敬佩如滔滔江水,奔流不息,給祖母跪了!

祖母老了,已退居二線,他看不到太多祖母風采,可今日祖母這小露一手,他完全可以想象白氏年輕時的英姿!

定然是很帥很帥非常帥的!

……

父子倆同時割破了手,當即就向對方表達了自己的關心:“大師沒事吧?”

“皇子可有受傷?”

異口同聲問完,二人又相視而笑,同時搖頭:“貧僧沒事,謝皇子關心。”

“我亦無事,謝大師垂詢。”

他倆是沒事了,站在他倆一邊伺候的小太監表示有事,非常有事,有大事!

“血……血……融到一起了!”

“慧知大師和昌皇子的血,融在了一起!”

滴血認親是古代保存劇目,一碗水,父母與子女的血滴進去,會相融,旁的,就不會。

如今,衆目睽睽之下,慧知的血和昌皇子的血融在了一起,說明了什麽問題?

兩個男人,一大一小,年紀相差如此,不正好是……

父子!

太監驚慌之下,聲音頗大,殿內齊齊一靜。

然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一個方向。

太康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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