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李谕學戲學得有模有樣。到十二月開機之前,他要學完一套基礎和幾段有名的唱段。等李谕進組拍攝之後,還會有老師跟着,指導他的動作和唱腔。
雖然唱段後期可以做配音,但是身段舉止,一定要李谕自己來完成,而且李谕自己學得越好,唱得越好,也越容易入戲,更容易沉浸在那種藝術世家的氛圍裏。
從時間上來說,實在是很緊迫。一開始老師都說恐怕開機前李谕是學不了那麽多的。但是老師沒想到的是李谕并不是完全沒有基礎。
雖然李谕并沒有學過京劇——在他那個年代,京劇還沒有出現。但伶人的唱腔他學過,他懂該如何發聲,采蓮步那樣的舞蹈也學過一些。有了聲樂和舞蹈的基礎,李谕學起戲來,令老師都十分驚喜。
何況,他也可以說是生在一個藝術世家。他的父皇通音律,曾親自校樂譜。他的母親雲淑妃更是擅歌舞。還有皇後和貴妃,都工詩善畫,雖然不會親自歌舞,但對樂器歌舞的鑒賞卻品位高雅,見解獨到。不僅如此,宮中那季季新裁的衣物,工匠費盡心思打造的飾品,不就是所謂的時尚嗎。宮中那些內侍,女官,若想得到貴人的寵愛,能精通一門技藝,總是一條捷徑,所以宮中誰不學琴棋書畫?而當世大家,誰不曾在宮中的宴席上出現過?
李谕可以毫不謙虛地說,他生活的藝術氛圍可比一般人濃厚多了。再毫不做作地說,他上輩子在宮中,可以說什麽都不關心,就,淨關心藝術和藝術家了。
所以這邊學戲可以說是一切順利,完全是李谕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最順利的一段。
李谕在微博上放出“謝謝所有的陌生人”的照片時候,心情十分好。
前段時間打人事件已經平息,韓天東果然不敢再騷擾他,轉頭勾搭上了一個小模特,說是準備要結婚了。
經過韓天東的事情,李谕反而沒那麽惴惴不安了。
他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只覺得一切都探不到底,像飄着。就像汽車,像飛機,都叫他不踏實。但這小半年下來,他知道了汽車确實會出車禍,但出車禍的仍是少數。确實有人會騷擾他,但只要他不怕事,就不會有事。
雖然還有好多事情他不習慣不明白,但他已經漸漸摸到了這個世界的底線和邊際。
他已經知道自己其實比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人更安全,更有錢。
即便孤身一人,他也能安心生活了。
但有一個人,對他來說仍是個謎。
他偶爾會想起這個人。他看電視時候看到過他的采訪,他聽了一會兒,不太明白他和對方激烈讨論的問題,但他記住了他的笑容自信。他在飯局上聽到過別人提起他的名字,還是諸如“女明星最想交往的十大富豪”之類的廢話。
李谕就只是那麽不經意地一聽,只是這話題太粗俗,他想忘記都困難。
還有何樊,時不時在他面前提起這個人。
“你什麽時候去給令狐己道個謝啊?我覺得還是你自己親自道謝比較好……”何樊說。畢竟令狐己出手挽回了李谕的形象,還把韓天東治得服服帖帖。雖然這些事情對令狐己來說可能只是舉手之勞,但李谕這個直接受益人一聲不吭,有點不太合适。
李谕把眉毛一挑:“你收他錢了嗎?”
何樊嘀咕了兩句。
但沒辦法,這是李谕做王爺時候留下的壞毛病。他做王爺時候,對身份比他低的人,既不會道謝,也不會道歉。照此一數,能讓他道謝或道歉的人實在沒幾個。
當然他也知道,他現在不再是王爺,他現在就是李谕。從前的規則,不适用了。
他能在微博上向所有人道一聲謝,已經是他的進步。
“謝謝所有的陌生人。”
當然發出這句話的時候,也想到了令狐己。
他含含糊糊地想,這所有的陌生人,當然也包括了令狐己。他向所有人都道謝,那就等于向令狐己道過謝了。
12月中旬,青山不許人老正式開機。
在一處四合院中開始了拍攝。
開機第一天,青山不許人老官方在微博上放出了一組照片。其中李谕的幾張照片裏,有長衫造型,有西裝造型,還有戲妝造型。
劇組請的服裝造型是獲獎無數的業內大拿,又是容易出彩不易出錯的民國到現代。對大師來說,是手到擒來。
幾張定妝照裏,李谕就看起來和過去所有的角色全然不同。
他的臉沒有變,身材沒有變,但眼神變了,神氣變了。他的眼神變得更透了。以前李谕的眼神是很深,叫人讀不透,現在他的神色透出一種空,是另一種讀不透。
青山不許人老,戲中自有春秋。宣傳語印在旁邊,十分合适。
這劇的題材,配置和演員陣容,一出來業內就說明年播出之後,肯定會是去各大電視劇獎刷獎。
李谕暫時還沒把名目衆多的獎項給搞清楚,哪個含金量最高,哪個最難拿,他現在是做着喜歡的事情,但每天都有數不清的事情要學。
他戲學得好,這是拍這部劇必要的技能,但關鍵問題在于,他從來沒拍過電視劇。
李谕再傻,也知道要什麽準備都不做,到了拍戲那天,往哪兒一戳,肯定得丢人現眼。因此他趁着學戲的功夫,還是做了些準備的。
他前段時間已經把影帝所有的影視作品補得差不多了,之後又看了很多影帝拍攝時候的影視花絮,觀察影帝在片場的一舉一動。可要他完全模仿另一個人的言行舉止,他做不到,也沒有這個必要。
影帝有演技,他也有自己的演技。
他只是在觀察影帝的工作方式。之後他還去過幾個劇組,旁觀學習。他的身份使他去探班那些導演和演員一點都不奇怪。
然後除了學戲的老師,他自己又請了一個演技老師。這位老師本身就是話劇演員,也做藝術學院的表演系老師,指導過不少年輕人。李谕用溫故知新的理由,請了演技老師。
幸運的是,以影帝的財力,請幾個老師,還是綽綽有餘,不至于負擔不起。
但所要學得太多,他只能能抓一點是一點。在開拍前,他和老師已經把前幾集的劇本商量了許多遍了。
每一段他的戲份和臺詞,他都會要老師提出幾種表演方式,然後他和老師來對戲。
但真到了拍攝那一天,李谕還是緊張。
清晨時候場地已經布置好,冬天清晨的四合院,寒冷幹燥。李谕一早就來了,靜靜地看着攝像和導演商量調整鏡頭角度的安排。他化好了妝,就默默地坐着,別人以為影帝醞釀情緒,準備進入角色,也不敢輕易打攪他。
程淵編劇也在一旁看着。劇組分AB兩個組拍攝,另一個組現在正在拍主角的童年時期,是小演員在扮演,程淵當然是跟着李谕這一組。前期準備時候他和幾個主要演員也一起談過,談人物,談劇情。李谕的表現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樣,但他并沒有什麽不滿,一個永遠有新鮮感的演員是很難得的。
在這又幹又燥的空氣中,李谕嗅出了緊張的氣息,也許是他自己在緊張,緊張興奮到甚至微微發顫的地步。
他的第一場戲,是抗戰勝利,他拉着女友也就是未來的妻子一起出去慶祝。
“文英!文英!”他沖進院子。女主角滿面笑容與他相擁,兩人抱在一起,他抱起女主打兩個轉:“勝利了!我們勝利了!”
他們先彩排了一遍,導演要李谕和女主要一開始擁抱的時候就貼得更緊一點。
但對李谕的臺詞和表演都沒有提其他要求。正式開拍的時候,導演拍一條,然後喊了卡。
這次導演什麽都沒說,直接就說:“李老師,我們再拍一條。”
冬天拍夏天戲,正式拍戲時候李谕穿的是馬甲和襯衫,西裝外套都沒有。但是拍了一條之後,李谕汗都要下來了。
他咬着嘴唇。導演翻了翻劇本說:“李老師,不用緊張。”
女主開玩笑地說:“是不是我太重了?我看李老師汗都要出來了。哈哈哈哈哈哈”
她這樣爽朗,李谕緊繃着的神色才放松了些。
他們又拍了兩遍,導演終于讓過了,拍下一條。
中間補妝和換衣服的時候,李谕只覺得兩條腿特別沉,他低聲對何樊說:“我好累。”
何樊安慰道:“拍戲當然累了。拍電視劇和拍電影,各有各的累法。你好久不拍電視劇了,适應幾天就好了。”
李谕心想,他真的能适應幾天就好嗎?
但他沒時間思考,就要準備下一條拍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