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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很乖

董旭對鄭小雅其實很不錯。

鄭小雅兩歲時父母去世了,她成了董家二少唯一遺留的血脈。董二少曾經出了名的愛妻,所以鄭小雅随母性。

哪怕無父無母,鄭小雅仍是被一路護着順遂長大。董家老爺子最疼她,堂兄董旭又有能力。

鄭小雅如今成為一線女星,一半原因都是仰仗董旭。

蘇菱對鄭小雅沒有好感,對董旭更是無感。

淩雲路彎彎曲曲,透過樹木掩映,蘇菱看得見他們,他們卻看不見自己。

那邊有個戴墨鏡的女人,旁邊的人在給她打傘。

她身材高挑,皮膚很白。周圍的人都離她遠遠的,蘇菱覺得那個身影很像鄭小雅。

蘇菱看了一眼,便從小路繞回寝室。

誰知道身後咚的一聲,然後人群傳來驚呼。

“董導!”

蘇菱皺了皺眉,一回頭發現董旭倒在晚櫻樹下,一動不動。遠處拍攝的大部隊轟轟烈烈全部趕過來了。

蘇菱沒打算管,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不是多管閑事的人。

然而她背着背包才走兩步,鄭小雅踩着高跟鞋追了上來:“前面的那人,你站住。”

蘇菱頓住步子,轉過了身。

蘇菱還沒開口,鄭小雅表情就變得古怪起來,顯然認出了她。那天在雲布他們劇場,紀崇介紹蘇菱去演那個空缺的角色,鄭小雅攔了下來。

沒成想到最後那部劇鄭小雅連女主角都丢了。

鄭小雅咬牙,那是她這輩子最恥辱的一天。

這個女人也看見了!鄭小雅當即走上前:“你對我堂哥做了什麽?”

蘇菱:“……”她離那麽遠,哪有那個本事對董旭做什麽?蘇菱掃了一眼不遠處地上董旭蒼白的臉,鄭小雅不去關心他,來糾纏自己做什麽?

蘇菱搖頭:“鄭小姐,我聽見響聲的時候,那位先生就已經昏迷了。”

鄭小雅推開頭頂的傘:“這邊就你一個人,難不成還是我堂兄自己成那樣的。”

然而還真是自己成那樣的。

蘇菱覺得董旭多半是中暑了。

這種導演,拍戲很瘋魔,大熱的天,董旭陪着男女主角在太陽下暴曬。別人休息他還到處走來走去找靈感,不倒才是怪事。

“不是我。”蘇菱不想和她糾纏,說完就走。

鄭小雅幾步上前,抓住蘇菱的手臂:“你給我說清楚。”鄭小雅指甲尖銳,上面塗了裸色指甲油,她狠狠一掐,蘇菱手臂上就留了印子。

蘇菱一疼,幾乎又有一種回到上輩子的錯覺。

鄭小雅永遠都是這樣,對刁難她不屈不撓。蘇菱道歉沒用,服軟沒用,講道理也沒用。

她都不知道這輩子明明鄭小雅還沒成秦骁的未婚妻,兩人也沒多大的交集,鄭小雅為什麽還是一見到她就這麽厭惡的樣子?

“你放開!”

“等我堂兄醒來,有你好受的。”鄭小雅生了一雙柳葉眼,很有風情。她眼裏不善,把蘇菱打量了一遍。

那天紀崇介紹蘇菱時她就知道這個女人長得好,離得近了更讓人心生嫉恨。

蘇菱年紀小,才十九。肌膚細嫩,一雙杏眼天真懵懂,沒有塗口紅,唇色卻分外嬌豔,像朵含苞欲放的花兒。鄭小雅恨恨地想,這麽一副任君采撷的無辜模樣,怪不得會得了紀崇的青眼。

鄭小雅自然沒有看見蘇菱對董旭做什麽,她只是心裏窩了一團火。

失去女主角的火,被人瞧見狼狽的火,還有紀崇對蘇菱的好感,都讓鄭小雅把火氣遷怒到了蘇菱和雲布身上。

“你放開吧,我不走,等那位先生醒過來。”

鄭小雅在這邊鬧,很多人都看了過來。

董旭被圍得嚴嚴實實,然而救護車還沒來,他就自己醒了過來。

鄭小雅現在倒是不和蘇菱糾纏了:“堂哥!”

董旭眉間皺成川字,單手揉着脹痛的額頭,被周圍一圈人吵得腦袋更痛。

“安靜點。”他淡淡一句,威懾力卻存在,瞬間安靜了不少。

助理扶着他站起來,陽光疏落,金色遍地。他覺察到有人在看他,董旭擡眸,就看見了晚櫻樹下的少女。

她站在人群之外,看他的眼神很平和。

不帶一絲情緒,見他醒過來,淡淡點了下頭,就打算抽身離開。

董旭上前一步:“等一下。”

她驚愕,眸中終于有了情緒。但是貌似不太友好。

蘇菱心想,難不成那句話是真的——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鄭小雅才碰瓷完,她堂哥又要來一出?

董旭也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笑了,笑意很柔和:“我是不是見過你?”

蘇菱低下頭,看着自己鞋尖:“沒有。”

一旁的助理目瞪口呆,所以……董導是在用最老套的法子勾搭妹子嗎?

見過肯定是見過的,那時她一臉慘白的女鬼妝,董旭一句話下了定論:她不配被稱為演員。

鄭小雅看得心堵:“堂哥,剛剛是不是她對你做了什麽?”

董旭眼神很冷淡:“小雅,別胡鬧。”

鄭小雅受夠了他:“行行行,我做什麽都是胡鬧對吧!你這麽對我,還記不記得爺爺的話了!”

鄭小雅這幾天積累的委屈一下就爆發了出來,她也不管現在自己一線女星的身份,當衆就落了淚。

她的經紀人讓助理把保姆車開過來:“小雅,有話我們回去再說。”

鄭小雅上次因秦骁雲淡風輕一句話失了女主角,還在衆人面前被下了臉,就一直想找個機會扳回一局。于是她想起了董旭,還有哪裏的女主角比得上董旭的女主角有分量?

她知道董旭在拍新劇,是個校園偶像懸疑劇,當即來了董旭的劇組,要求董旭讓她當女主角。

董旭拒絕了。

鄭小雅磨了他好幾天,這男人該拍戲拍戲,該吃飯吃飯,完全不為所動。

鄭小雅憋屈到了極點,她從小到大被人捧着,也是被人寵壞了,哪裏連續碰過這麽多次壁?所以才會不顧一切朝着蘇菱撒氣。

蘇菱看他們兄妹的眼神很冷淡,她長相柔美幹淨,生氣也不太明顯。

董旭醒了,她自然就洗清了清白。當下邁開步子就走了。

董旭抿着唇,看着她的背影。

少女背着書包,繞過曲曲折折的小路,身影慢慢不見。他還是覺得見過她,他自诩記憶力不錯。在娛樂圈裏見過一面的他基本都能把名字和臉對上號。

然而蘇菱給了他強烈的熟悉感,卻不記得在哪裏見過她,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興許是中暑後遺症,他覺得心裏堵得慌。

蘇菱回學校,最開心的莫過于雲布了。

她像一只歡快的小麻雀:“呀,菱菱怎麽瘦了,在劇組很辛苦嗎?你們拍的是古裝劇對吧?有沒有定妝照和劇照啊?”

蘇菱看見她也很高興,暑假寝室就她們兩個人。另外兩個女生回家了。

雲布家庭關系複雜,有個不待見她的後爸,所以很少回家。現在蘇菱也屬于無家可歸人士,她沒給雲布說這些,撿了些劇組裏開心的事同她說。

兩個小姑娘高高興興地說了很久的話,蘇菱把拍的照片給她看,雲布連連驚嘆。

雲布先前拍的都市劇殺青,女主演換了人。加上後來紀崇的照顧,雲布在裏面可謂是如魚得水。

雲布想起一件事,從櫃子裏拿出一個盒子:“譚晴給你的。”

譚晴是之前說蘇菱流言蜚語的女生,蘇菱很意外她會給自己送東西。

她打開那個盒子,裏面一套衣服和鞋子被洗幹淨包好,整整齊齊放在盒子裏面。

“譚晴說她在她們那個換衣間找到的,被人鎖在裏面,後來她上游泳課看到了。她也不知道是誰拿走的,讓你注意一點。”

蘇菱愣了愣,她沒想到這套衣服會被譚晴送回來。

雲布嘆息:“她人還不錯嘛。”

蘇菱笑了,是呀。她前世辍學太早,沒有想過有一天還能收到這樣的善意。好人與壞人,有時候并沒有界限。

有人會使壞,可是有人也會展現善意。點點滴滴善意,就足夠讓人相信美好,努力活下去。

《十二年風塵》還沒拍完,蘇菱在學校沒留多久就坐車去珊瑚鎮。

然而她才到鎮子口,大石碑旁等着她的男人就陰測測地看了過來。

蘇菱差點把他忘了!

最後一次見面,還是在L市,他非要送她那條紫水晶腳鏈。

秦骁臉色很臭。

他腳下落了一地煙頭,狠狠摁滅了手上的煙,就朝着蘇菱走了過來。

“跑,你繼續跑。”

八月的夕陽餘晖點綴在寂靜的古街,清風和暖。

蘇菱看着他走過來,心跳得飛快,她她……她不僅把他關在了門外,還偷偷跑了。她拉緊自己的書包帶子,在他離自己幾步遠的時候趕緊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男人襯衫扣子開了兩顆,露出鎖骨,一點也沒有幾年後那副穩重的衣冠禽獸模樣。他氣質不羁,帶着幾分野。

蘇菱害怕死了:“秦骁,你要做什麽?”

他笑了笑,擡手按住她腦袋:“現在道歉有個屁用。”

他在她房門外等到了十一點,後來還是前臺紅着臉告訴他那姑娘一大早就走了。他千裏迢迢飛去那麽個破地方給她送禮物,在熱得要死的夜裏抱着她走了那麽遠。

她說走就走,把他當個什麽玩意兒?

秦骁身高187,本來就高,低頭看人的時候很有壓迫力。他瞳孔漆黑,看着她的時候很專注,仿佛眼裏只容得下一個她。

蘇菱生理性腿軟,她現在是真的有點兒後悔了。

她不敢動,也不敢看他眼睛,小聲說:“你……你先放開呀。”

那只在她腦袋上的手太吓人了,她忍不住想到《十二年風塵》裏鳶尾樓有個殺招,可以一掌拍碎人的天靈蓋。

珊瑚鎮鎮口蟬都吓得不叫了。

她這模樣,顯得很乖。

男人低笑了一聲,他附下身子,對上她的眼睛:“你還有最後一個彌補的機會。”

眼前的人和前世那個兇巴巴的霸道男人重合,她結結巴巴,話都說不利索:“什……什麽?”

“親我一下,一筆勾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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