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我活着就愛你
彼時華燈初上,酒店所處的地方相對熱鬧,燈影幢幢。
他看着她,黑眸深邃,隐隐泛着笑意。
蘇菱受不住這種對視,問他:“你來這裏做什麽呀?”
秦骁想她,很想。距離上次機場送她回來,已經過去快一個月了。臨近年關,公司那邊很忙,他常常淩晨才忙完,一身疲憊的時候,看着樓下暖黃的光,就更加思念她。
可是他不能來找她,沒有個由頭,他會像個變态跟蹤狂。
秦骁覺察出了蘇菱的态度變化,以前她對他又驚懼又厭惡,但是自從她外婆死後,他陪她回了一趟L市,收斂起自己不正的心思,裝得似模似樣以後,蘇菱對着他,也柔軟起來了。
他其實也不過什麽聖誕節,管他屁事。然而過節是他唯一能想到靠近她的理由了。
她這樣問,他只好笑着答:“過節啊,給你說聲聖誕快樂。”
蘇菱都覺得他這理由挂不住,但是她沒有拆穿別的的習慣。她點點頭,也輕輕回他:“聖誕快樂。”
秦骁準備好了才來的:“我給你帶了禮物,但是在我車上,現在我們回去拿?”
天色已經全黑了,只有昏黃的路燈亮着,蘇菱并不對他信任,秦骁的人品是很不可靠的。她搖搖頭:“不用了,謝謝你。”
她也特別怕他的禮物,萬一再拿條腳鏈什麽的……想想都可怕。
秦骁挑眉:“行啊,那明天給你。”
她剛剛舒了口氣,他又笑道:“我們好歹算是熟人了對吧,菱菱。”
他很自覺地把範圍定在一個她可以接受的程度,蘇菱猶豫了下,點點頭。只要在他心裏不是情人就好。
他笑得有點壞:“那你也送我個什麽呗,禮尚往來。你想,老是我送你東西,你是不是太小氣了?”
蘇菱送給他的一共就兩樣,一個兩塊錢的粉色玩偶兔子,兩個一塊的硬幣。
總值四塊錢,他至今還當寶貝似的存着。
蘇菱糯糯道:“可不可以不要你的啊。”她又不想交換的,秦骁不送她就好了,她也不用給他什麽。
秦骁有幾分無奈,然而眉眼帶着笑:“不行喲,我好歹等了你大半夜,你這麽狠心的啊?”
蘇菱想到剛剛他冰冷的手,有幾分心軟,她想讓他以後別來了。然而秦骁肯定不會聽的,她如今沒有曾經窒息的感覺,這段時間除了外婆逝去的傷感,其餘的心理壓力都沒了。
蘇菱也不想一句話把原來那個狠厲自私的秦骁逼回來。
她斟酌道:“可是我沒有準備。”她雖然說不上一窮二白,但是真的什麽禮物都沒有。
“那我可以明天給你嗎?”
他知道她什麽都沒有,聲音低下去:“就現在好不好?我明天一大早得走,公司那邊還有事。”
蘇菱不可否認的,聽到他要走心裏開心了一下,也舒了口氣。
別的也就好說了,她輕輕道:“但是我沒有準備。”
他眼裏漾出笑,裏面是渴望奇異的光,蘇菱莫名就看懂了他的眼神。
秦骁剛想說,那給我親一下行不行?
結果蘇菱連忙轉過頭,在自己随身的小包包裏掏呀掏。
然後拿出一個蘋果塞到秦骁手上,眼巴巴地看着他:“那、那這個送給你。”她其實算在做壞事,這個蘋果是董旭批發式給的,劇組人人有份。她臉紅透了,心跳加快。
可她只有這個呀。
秦骁:“……”他低頭看了那個蘋果半晌,蘇菱小聲開口:“聽說平安夜吃蘋果,以後可以平平安安的。”
她到底心虛,眼睛裏潤潤的光,別過頭不敢看他。耳根也紅了。
秦骁眼裏溫暖起來:“好。”
蘇菱更愧疚了,他自然不知道那是董旭發的,要是知道那就完了。
蘇菱好不容易做件壞事,有點不安:“那我走了呀。”
她才摸到把手,秦骁眯了眯眼睛,語調帶着幾分慵懶:“菱菱對我這麽好?早就準備了個蘋果?”
蘇菱:“……”
秦骁懂了,他笑了笑,玩味地看着她:“誰送的你,這麽敷衍我?”
蘇菱想哭,她不敢說是董旭,挺可怕的,早知道就不給了。她不敢看他,低着頭:“唐姿給的。”
他一手挑起她的下巴,“看着我。”冷冰冰的手指觸上她溫熱的肌膚。
蘇菱不看他。
秦骁輕笑一聲:“蘇菱,臉紅了。”
她不吭聲,心中羞惱。
秦骁語調慵懶:“唐姿,嗯?”
蘇菱都不敢回答他了。
他手機在手上一轉,裏面有唐姿的信息,電話也有。蘇菱這種純情小姑娘,撒謊都不會。他可以輕易拆穿她,但是卻不能,因為蘇菱不會喜歡他掌控她身邊的一切。
要是查人查到她身邊被她知道,少不了又得讨厭他一分。
但是蘋果誰給的,也不是很難猜。
他懶洋洋地開口:“董旭給的吧?”
她擡起眼睛看着他,眼神有點尴尬可憐。
操!還真是。
秦骁想把這玩意兒給扔了,他心裏有點氣。然而他裝得好,沒有表露出任何不該有的情緒。
蘇菱忐忑地看了他一會兒,發現秦骁低垂着雙眸,也沒生氣的樣子,暗暗舒了口氣。
她軟軟道:“對不起,我身上只有這個,要是你介意,我過幾天給你補上。”
秦骁心裏冷笑,手撤了回來,語調很平靜:“不介意。”
他把那個蘋果随手一放:“回去睡覺吧。”
她點點頭,下了車。
車窗降下來,他冷峻的的側顏露出來,追逐着她的背影。秦骁突然笑問:“菱菱。”
她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他。
他表情不辯,問她:“你真希望我平安?”
她愣了愣,不知道為什麽他會突然問這種問題,秦骁嗤了一聲:“我有自知之明,其實是不是我死了,對你來說更好?”
她手指緊了緊。
其實……她最恨他的時候,心裏是盼過他死的。她那時也沒什麽想活下去的想法,恨這個人到極點的時候,巴不得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她兩輩子,幾乎所有最濃烈的感情都給了他,哪怕那是恨。
可是他這時這樣問,她突然就覺得有些難過。
這輩子的秦骁真的什麽也沒做。
他甚至一直都在幫她,蘇菱心裏有面明鏡,清清楚楚寫着他的好。
她知道他在努力變的。
她最後回答他:“不是的。
秦骁笑了,語調柔和:“菱菱。”
四目相對,他眼底溫柔:“我知道我不好,我沒什麽文化,脾氣也壞。但是這些我都可以改的,你要是嫌棄我不如董旭那麽有才華,我有一輩子的時間慢慢學。脾氣我也可以改。如果我真的變好了一點,你就喜歡我一點行不行?”
燈光暖黃,點綴在她的身上。
她突然有幾分無措。
秦骁說:“不想回答那就不用回答。想我死也沒關系,要是我活着,我就好好愛你。”他笑,“要是我死了,也沒有關系,起碼對你來說是一件好事。”
活着一天,愛你一天。
所以其實雖然他看淡生死,但他還是想好好活着的。她在,世界就是陽光明媚的。
他愛這個陽光明媚的世界。
她睫毛顫得厲害,最後慌張跑回了酒店。
秦骁看了許久,最後目光在那個蘋果上一掃。眼裏晦暗不明,他可沒那麽容易死。只能遺憾她這個心願他沒法幫她完成了。
第二天早晨六點,蘇菱接到的秦骁的電話。
“我要回B市了,現在在酒店拐角,我把禮物給你,下來一下成不?”
蘇菱沒有睡懶覺的習慣,因此起來了。
“你等我一下。”
她下樓的時候,周圍包子店已經開了門。
m市貧瘠,地勢開闊。昨夜下了一整夜雪,地上積攢了厚厚的一層,天地間銀裝素裹。
早餐店冒出來騰騰的熱氣。
她呼吸間都是一層白氣。
蘇菱怕冷,腳上穿上雪地靴,穿着白色的及膝羽絨服,褲子也是加了絨的。看着她就覺得溫暖。
秦骁靠在車旁,手裏拿了個袋子。
蘇菱對他的禮物有種本能的驚懼,怯怯地看了那個袋子一眼,仿佛她來都是一件很艱難的事情。
秦骁看出來了,笑得有點痞:“過來呀。”
她磨磨蹭蹭的,看了眼那個袋子。
秦骁幹脆走過去,袋子裏其實沒裝什麽不好的東西。一個白色的毛茸茸的耳帽,一條純黑色的圍巾。
他動作很溫柔,眼裏帶着笑意,又給她把圍巾圍上。
她玉雪可愛,戴什麽都好看。
蘇菱沒有想過,秦骁竟然真的送這麽正常的東西,那圍巾帶着淡淡的暖。
她眨了眨眼睛,先說了謝謝,又問他:“為什麽是黑色的?”秦骁不是直男審美嗎,她記得他很喜歡給她買粉色。
秦骁淡定反問:“不喜歡黑色?”
她搖搖頭:“都可以。”
秦骁的目光在她圍巾上轉了一圈。
那上面應該還帶着他的體溫和氣味,只是她不會知道。要是知道恐怕也不會要了。
黑色把她的臉襯得瓷白。
他笑了笑。
他覺得蘇菱是白色,而他是極致的黑。他想污染她,又害怕她知道。
可是單單是這樣,也讓他很亢奮。
啧,多令人惡心的感情。始于愛,忠于欲望,又不得不止步于害怕失去。
只能在見不得光的地方慢慢滋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