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沒穿鞋

她聽得睫毛顫了顫。

一生平安好簡單，可是又好難。

她接過來，嘴角抿出笑意：“謝謝你，可是我都是大人了，很久以前就沒有收到過紅包了。我之前就在想，我好像欠你越來越多，上次的聖誕禮物，我現在都還沒有準備好。如今又欠了一份新年禮物。”

蘇菱聲音輕輕的：“你別對我那麽好了，我還不起的。”

他笑了笑：“誰要你還？我一直都是個很自私的人，你本來就招人喜歡，那麽多人喜歡你，我總得成為這個世上對你最好的人，這樣哪怕以後你還是不愛我，至少沒人能比我愛你。”他低聲說，“你就不會忘掉我了。”

哪怕成為長在你喉中的刺，深埋于骨血裏的痛，經年抹不去的疤。

他可恨、無恥、虛僞自私，但是豁出一切來喜歡你，你就一輩子都忘不掉他。

不知道是燈光太暖，還是他的話讓她動容，她眼中帶着盈盈的笑：“那你真卑鄙。”

“是，我最卑鄙。”他低下頭，聲音裏帶着三分笑意，“你怕不怕啊，蘇菱？”

她很誠實：“還是有點怕。”

畢竟他真的不像個正常人，也不符合核心價值觀。

然而一年快過去了，春天快來了，她從畏怯他，變成試着去接受這樣的他。

要是他真的一輩子都這樣惡劣，那也是一件沒有辦法的事情。

如果沒有遇見秦骁，也許她真的會平平淡淡過一輩子，亦或者是一直在奮鬥。

他是她生命中最銳利的光，劃破她的無暇，扭曲她的人生軌道，卻給了她另一種生活方式，也許不太好，但是真的永生永世不會忘。

遠處的熒屏照亮她的側顏，上面緩緩劃出幾個大字。

——2014年，創造奇跡。

這一年下了一場大雪，滌盡了污濁。

她想，她不恨他了。

這個秦骁，脾氣和上輩子一模一樣的秦骁，卻并沒有犯和上輩子一樣的錯誤。

她興許應該試着去相信，這個世上很多東西眼見也不一定為實。

他為什麽會隐瞞外婆的死訊，為什麽當初想要将她困死在身邊，舅舅的賭債，鄭小雅莫名其妙的未婚妻頭銜……甚至追溯到最初，那個把她送上秦骁床上的人。

這一切，如果不是秦骁做的，抑或是有別的原因，那他上輩子，一定愛得也很辛苦吧。

他起初只是想玩玩，誰知道後來真的舍不得。他并非設局的人，最後卻愛上了抛給他的誘餌，為之如癡如狂，抵死糾纏。

他原本很強大的，他沒有軟肋，他也很聰明大膽，他都敢想和重生搭上一點邊的事情，上輩子怎麽會幹出那些事？

如果她不再恨他，如果他其實沒有幹那些壞事，那麽她應該相信他。

“秦骁，你還能查出當初把我送上……打了藥送去酒店那個人是誰嗎？”

秦骁眼底微寒：“其實我那個時候就查過，監控沒有找到任何可疑的人。”開始只是覺得有人玩兒命敢往他床上放人，後來因為在乎蘇菱，越想越覺得這是個潛在的危險，于是去查探，然而并沒有查到任何蛛絲馬跡。

倘若不是意外，那麽那個人也太會蟄伏。

“我會繼續查，你別害怕。”

她點點頭，倒是并不害怕，畢竟那個人上輩子一直沒有真正對她進行什麽傷害。她是意外死在了鄭小雅手中，這證明那個人的目的并不是要害她。

而是……

她看着秦骁，猶疑地問：“你有沒有想過，那個人是想通過我來害你。”

那只無形的手，似乎是在操控秦骁的感情？

她想過很多答案。

然而那一刻霓虹燈滅，下一瞬又乍然亮起。他瞳孔是極純的黑，帶着化去冰霜的笑意。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感謝他，讓我遇見你。”

珍寶降臨的日子，一輩子也難得一見的曙光。

年後蘇菱又回去了小公寓，《囚徒》電影會在四月首映。

蘇菱大三下學期了，那時候國內綜藝突然興起，很多一直不火的明星靠着綜藝走上了熒屏。

林清直覺敏銳，也沒接小制作的女主角，給蘇菱接了一檔綜藝。

蘇菱看見那檔綜藝節目時愣了愣。

綜藝的名字叫：《一起看海吧》

其實蘇菱知道，這檔節目在上輩子并沒有火，撲得連水花兒都沒有一個。

節目摳圖嚴重，沒有爆點，最後收視率很低。

然而最後，蘇菱點了點頭。

林清很高興：“你也覺得這個節目不錯對吧？雖然相比其他綜藝來說，這個沒有什麽爆點，然而你的人設和性格也不能去參加太有爆點的東西，你就當渡個假。”

而且沙灘、美人、大長腿，這些憑着蘇菱的顏值，應該會非常吸睛。

蘇菱笑意清淺，她想起了些久遠的東西。

她上輩子和秦骁最後一次見面，是在一個清晨，男人打好領帶，笑意溫柔：“等我從國外回來，帶你去看海。”

她側躺在床上，沒什麽太大的反應。

那時候她與秦骁已經勢同水火，哪怕她面上還能對他笑着，心裏已經對他極度厭惡。

他像感覺不到似的，猶自在說：“聽他們說K海才開發出來，沒什麽污染，那裏沙灘是金色的，還有螃蟹和貝殼，你會喜歡的。”

她眨了眨眼睛，露在外面的肩膀上是他太興奮弄出來的指痕，還有淺淺的牙印，他其實也沒怎麽用力，只是她體質嬌弱。

他原本很久不會強迫她了，可是他覺得這次出差的時間太長。

他看不見她會很不安。

但是秦骁知道不能再繼續下去了，蘇菱會越來越恨他。

他面上沒有表現出來，心裏卻已經鮮血淋漓了。他其實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好愛她，愛到怕她一個厭惡的眼神，怕她提出會離開。

想靠近，想用占有證明她還在，可是她真的不愛他，她眼睛告訴他的。

于是他小心翼翼許諾，等他回來，帶她去看海。

他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你等我回來，蘇菱。”可是她沒能等到他回來，那是兩個人最後一次見面。

她甚至慶幸過，死前看不到他那張讨厭的臉真好。

這輩子這個林清把《一起看海吧》的綜藝接了，她想起了這件事，不知道出于什麽想法，她突然很想去看看。

其實蘇菱是替補女嘉賓，原本那個接了更好的戲源，喜滋滋地拍戲去了。

三天後就開始拍攝，拍三期以後開始播，要是效果好繼續拍，效果不好那就腰斬。

這次跟來的人換成了唐姿。

唐姿整個人都不好了：“蘇菱菱哎！你真的要去啊？”

蘇菱點點頭：“接了肯定要去。”

唐姿似乎預見了自己并不美好的未來：“可是那是在海邊，要是穿什麽泳衣進行游泳比賽，或者情侶項目之類的……”她想想秦總那種冷淡譏诮的臉，就抖了抖。

蘇菱安撫她：“清姐說這是個很純潔的節目。”她只知道上輩子這個節目不火，但蘇菱也沒看過，只聽林清說了個大概，感覺挺适合少年少女們去郊游。

純潔……純潔……

那成吧。

兩人就出發了。

然而秦骁是個很完蛋的人，他其實暗地裏還掌控着蘇菱的舉動。

左印知道以後幾乎是絕望地破口大罵：“操他媽的混蛋玩意兒！”

此時這個混蛋玩意兒就冷靜地給郭明岩打電話：“喊上你那什麽萬白白，一起去k海玩。”

郭明岩簡直想抱頭痛哭。

賀沁開車，秦骁在車上看文件。

萬白白湊近郭明岩耳邊：“他真的是個變态啊，占有欲太可怕了吧，神經病一個。”

這麽忙還要去。

還他媽找了一群人陪他演，裝偶遇。

萬白白有些同情蘇菱了，金大腿固然24k純金，然而是個瘋子啊。

郭明岩有氣無力的：“你小聲點，別讓他聽到了。”從小到大，郭明岩都習慣了。

萬白白也很心虛：“他貌似已經聽到了。”

郭明岩趕緊轉移話題：“骁哥，聽說你和文阿姨吵架了？”

秦骁頭都沒擡：“嗯。”

“咋吵起來的啊？這麽多年不都是冷冷淡淡的嗎？”

秦骁很無所謂：“不爽她。”

骁哥哎……那是你親媽。

郭明岩腦海中靈光一閃：“不會是因為蘇菱吧？”

秦骁終于回頭，冷冷淡淡看他一眼。

文夫人之前确實來找過他：“過年都不見你人影，好呀，怕是想死在那小妖精身上吧？這次這個蘇菱，呵，你眼光倒是不錯，長這幅樣子怪不得你……”

秦骁笑了下，手中的杯子狠狠砸出去，就碎在文夫人的腳邊。

秦骁慢悠悠開口：“滾。”

文夫人氣得手指顫抖：“我是你媽，你這是什麽态度！”

“再多說一個字，你手上的秦氏股份，就會少百分之一。”

文夫人憋了一肚子火走了。

秦骁心想，老子還真不想要你這種媽，文夫人也得慶幸她是他媽，不然早就被秦骁整死幾百次了。

三個人一路無言到k海。

萬白白從只言片語已經腦補出了一部霸總經典小說，像秦家這種豪門，接下來是不是就該文夫人找到蘇菱說：給你一個億，離開我兒子，我心中已經有兒媳婦人選，你不配。要是一個億不夠，這張支票你随便填。

萬白白笑出聲，那蘇菱最好說：好的阿姨，謝謝阿姨，雖然我也想，但是阿姨你回頭，你兒子就站在你身後。

她越想越覺得搞笑，郭明岩嫌棄地說：“離小爺遠點啊，笑得像個瘋婆子似的。”

那時候節目已經在錄制了。

秦骁伸手，賀沁遞了望遠鏡過去。

一望無垠的海面，海天相接，上下皆是湛藍色。

三對年輕男女中，他一眼就看見了她。

她穿着白色的小背心，粉色的短褲，頭發紮成了一個馬尾。

因為是背心，胸前鼓鼓囊囊就看得很真切。他抱了許多次，感受過，也差點摸進去過，知道那大概是怎樣香豔的光景。

她腰肢纖細，再往下面就是兩條又白又直的腿。

賀沁站旁邊，完美地诠釋了一個合格的金牌秘書怎麽當，秦骁哪怕說，走去放把火，賀沁也會馬上恭敬道，秦總來這是打火機。

賀沁虛着眼去看，她沒有望遠鏡，模模糊糊只看見了一群人影。

秦總原本還挺淡定的，結果望遠鏡再往下移。

賀沁聽到秦骁飙了句髒話：“操！”

媽的她沒穿鞋！

金色的沙灘，她赤着腳往前走。

少女青春純真，海天皆藍，她回頭，抿出一個略微羞怯溫柔的笑。

那時候他隐隐感受到了眩暈感，多巴胺和腎上腺激素瘋狂分泌。

秦骁突然想起那個蘇菱故意演糟糕了的《青梅》。

那時候董旭問他怎麽會寫劇本。

他哪裏會寫什麽劇本？

青梅裏那個光着腳蕩秋千的女人，是他少年時荒誕的夢，不羁年歲時就喜歡那種女人。可是從來沒遇到過。

然而此刻，他突然發現。

當初倘若蘇菱演的是這樣真實的她，那他一眼就會愛上她。

不論是早個十年，十八歲時少年的他，還是如今而立之年的成熟男人。他但凡看上一眼，就會為她俯首稱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