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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秦哥哥

雨點擊打着窗戶,噼啪作響。

蘇菱覺得秦骁這個樣子太不對勁了,她忍住心中微怯,伸手去摸他額頭:“秦骁,你怎麽了?”

他把她那只手拿下來握在掌心,在她手背輕輕落下一吻。

蘇菱想把手抽回來,最後猶疑了下沒有動。

然而下一刻他在她手背上舔了舔,男人眼角眉梢都是危險動情的氣息。蘇菱沒法忍他了:“秦骁!”

“嗯?”

“你不要這樣,你剛剛說了不……”說了不碰她的,事情撲朔迷離,她怕重複前世的路。蘇菱想退開秦骁回卧室,然而推不動。

“蘇菱。”他撐在她耳邊,喊她的名字,“和我做,嗯?”

蘇菱被這句話吓懵了,反應過來血液加速流淌,熱氣直沖臉頰。她确定秦骁不正常了,現在這個秦骁褪去了溫柔僞裝的皮,她後知後覺地去看他的眼睛,男人的眼瞳漆黑如夜,似吞噬一切的漩渦。

那裏面強烈的渴望和占有欲讓她害怕,他完全就和上輩子那個秦骁融合了。

她心裏一驚,他動作很溫柔,撩開了她的睡衣,手覆蓋上了她的小腹。少女的肌膚又滑又軟,他微微加重了力道,手指在上面摩挲。

蘇菱握住他的手,這次她沒有往外推,她壓抑住心驚肉跳,反手握住他的手。

男人的手帶着點點涼意,明明他才洗了澡出來,可是熱水并沒有溫暖他的身體。他的冷似乎是從血液裏透出來的。

她的小手溫溫軟軟,輕輕握住他。

他的手指修長,手掌比她大很多。她卻并沒有用什麽力氣,只是輕輕地握住他,帶着些撒嬌的意味。

秦骁怔愣了一瞬,神色不辯地去看她。

少女的聲音軟軟的:“你這個樣子好可怕,我之前明明都不怕你了,可是剛才還是覺得心驚肉跳。”

這句話一下子打醒了他。

秦骁從她身上退開,把她扶起來,他垂着眼睑,蘇菱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是暗暗松了口氣。

她剛剛确實吓到了,但是比起這輩子的秦骁,她更熟悉上輩子的秦骁,她幾乎潛意識裏就知道怎樣安撫他。

半晌,他才擡起眼睛,輕笑一聲看着她:“蘇菱,我知道你在耍什麽小心思。”

她讷讷道:“不、不是。”

“但是我還是覺得高興,你要是能一直這麽對我,我也就一直這麽對你。你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別離開我就好。”他頓了頓,“也不要露出以前那種厭惡惡心的神情,我不是強奸犯。”

蘇菱沒想到他看得那麽透徹,她有些尴尬,臉頰微微發燙。

秦骁蹲下身,把她那雙拖鞋脫了。

那雙白皙美麗的腳落在了他的掌中,他俯下身,吻了下她的腳背。

蘇菱原本還心虛,這下羞澀掩蓋住了這種情緒:“秦骁……你別親……別親那裏。”

秦骁彎了彎唇:“你看,老子就差跪在你面前了。”

蘇菱這才注意到兩人的姿勢,她坐在沙發上,手指緊緊抓着抱枕的一角。

秦骁屈膝蹲在她面前,比她矮上一些。

秦骁說:“我跪下去,你嫁給我吧。沒有什麽鄭小雅,你別抛棄我,我這輩子再也不會喜歡別人。我學着慢慢變好,你喜歡什麽樣的,我就是什麽樣的,好不好?”

她眨了眨眼睛,似乎不敢相信這話是秦骁說出來的。

但她知道自己不願意嫁給他。

事情撲朔迷離,她理不清對秦骁究竟是怎麽樣複雜的感情,然而她害怕重蹈覆轍。

她輕聲說:“你不用這樣的,你不用這麽付出。”

這世上為了另一個人去完完全全改變自己,得多難受多累啊。

秦骁眼裏沒有一絲笑意,他嘴角的笑意也冷了下來。

他覺得有點悲涼。

蘇菱縮回腳,她怯怯地看他一眼,觀察着他的神色,最後開口:“你不用為了我刻意改變。”

窗外的雨越下越小了,細細的沙沙聲,似乎要截住人的呼吸。他冷冷開口,帶着些譏諷的意味:“不改變,蘇菱,你不是害怕又讨厭嗎?我願意為了你裝一裝,裝一輩子都成,可是你也太殘忍了,最後這點希望也抹殺掉了。”

他想起車上那個腳铐,有些憐惜地看着她。

蘇菱毫無所覺,她似乎在想什麽,最後唇角微微上揚:“秦骁,前兩天你去L市,那之前你問我要選擇真的還是假的說法,我說取決于你。後來你突然就消失不見了,大家都希望我辟謠,他們告訴我,如果謠言愈演愈烈,也許我會深陷泥淖,就此告別演戲這條路了。”

他看着她,眸中冷淡。

“如果是以前,我會覺得不能演戲是天都要塌下來的事,但是我也覺得好奇怪。”她幹淨秀美的小臉上帶着暖暖的笑意,“我那個時候又覺得沒那麽重要了,我想等你回來。我答應過你的啊,由你來決定。我以為喜歡的東西,卻不會失去它而死掉。我以為讨厭的人……”

蘇菱對上他的眼睛,聲音低下去,抿出一絲溫柔:“我以為讨厭的人,他好努力啊,他也好累,他向我走了九十九步,我也想為他走一步。所以不用你去徹底改變自己,我試着來接受完整真實的你,好不好?”

她說完覺得有些羞澀,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秦骁沉默了好半晌,最後笑了,他低聲道:“好。”

心中的狂風呼嘯被擋住,燃起的灼人火焰被澆滅,她沒敢看他的神情,也就看不見他那一瞬濕了的眼睛。

大雨停了,秦骁起身去把客廳的燈光暗滅,她更看不見他的神情了。

他回身抱她去卧室,黑暗裏他走得很穩當,仿佛在這樣的寂靜陰暗裏獨自行走了太多年。

蘇菱心中也很安寧,她說了一些連自己都想不到的話。

但是她知道,秦骁不會傷害她的。

他寧願赴湯蹈火,把世間疾苦通通嘗上一遍,也不會把她置于那樣的黑暗中。蘇菱不得不承認,前世今生,秦骁是最愛她的人。

他的愛太灼人,所以明明害怕傷害她,又在她內心留下了劃痕。

秦骁摸摸她的頭發,嗓音低低的:“睡吧,我去隔壁客房。”

她小聲開口:“秦骁。”

“嗯?”

“我沒有騙你,我說的都是真的。我不騙你的。”

胸腔裏跳動的心髒坍塌一塊下去,他彎了彎唇,溫柔地回應道:“好,菱菱最誠實了。我才是那個騙子。”

她帶着些羞澀,悄悄笑。

秦骁替她蓋好被子,又去客廳把她鞋子拿過來。做好這一切他去了隔壁客房。

他在黑夜裏閉上眼睛。

耳邊似乎還能聽到她的聲音,空氣中也還殘留着她的味道,他的手上遺留着觸摸她的感覺。她說要試着接受真實的他,可是真實的他那麽可怕,連左印都覺得不正常和吓人。

她膽子那麽小,又怎麽會真的愛上他?

可是那一瞬淚意突然湧上來,二十八年來,他和人飙車把腦袋撞破了一個洞沒有想哭,他爸死的時候他還若無其事地睡了個覺回去吊唁。

然而那時他看着她,她嬌嬌地說出那番話,他卻突然有了淚意。

他一輩子,只愛這一個珍寶。

死了化成灰,此愛不休止。

總會有辦法的,他不會讓她害怕。

第二天蘇菱走的時候發現秦骁已經早早離開了,桌上放了早餐。

她仍舊懵懂,不知他昨晚那副怪怪的模樣為哪般。然而接下來繁忙的工作讓她沒法再想這件事,董旭對自己的電影很重視,《囚徒》劇組每個人都為了這部劇付出了巨大心血,因此在宣傳上挺賣力的。

于是那幾天就有人揣測,鄭小雅和蘇菱事件其實是為了宣傳《囚徒》來炒作的。

畢竟真假心上人、未婚妻、小三、情人……這樣的字眼,比什麽都來得吸引人眼球,不管是不是,反正《囚徒》未播先火了。

兩個人氣很高矛盾又很大的女演員,同時出境電影,群衆吃瓜吃得開心的同時,紛紛都在期待她們對上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于是《囚徒》首映那天,當天票房直躍第一。

原本一半人是沖着八卦去看的,可是最後都被精妙又重重懸念相扣的劇情吸了粉。

《囚徒》演員的演技都沒得說,後期制作也下了大功夫,特效完全不是五毛錢,一下子就抓住了觀衆的心。

兩個半小時的電影,大家無時不刻都在猜誰最後會活下來。

每死掉一個人,大家就心驚肉跳的,比看恐怖片還刺激。

直到大結局的時候,飾演醫生的蘇菱,步步策劃走到了最後,大家都死掉以後她也快喪盡人性了。那時候她完全不再是之前的小天使九裏,完全是個一步步堕落的地獄使者。

她衣裳髒污,白大褂早就失去了原來的純潔,她手上還沾着律師的血。

蘇菱拿着一根鐵棒,獨自站在一堆屍體中。她突然笑了,笑得眼角沁出了淚。

頂上四方區域突然移開,天光灑下來,照在她的身上。

久違新鮮流動的空氣争先恐後地湧進來,陽光刺眼。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恭喜你,醫生。你勝利了。”

蘇菱臉上露出了扭曲的笑意,她自由了!她成功地活下來了。

男人的聲音裏是更大的笑意:“那麽,現在,你将成為下一輪的囚徒,去對抗新的求生者。祝你依然這麽幸運,我的醫生。”

——電影全劇終。

每個人都被最後編劇弄弄的惡意搞得毛骨悚然,原來囚徒無止境,一輪又一輪,直到完全沒了一絲人性。

大家看完再回味又覺得很激動,紛紛期待《囚徒》第二部 ,一般這種有懸念的結尾都有第二部。

而所有人都看到了蘇菱在這部劇裏演技的爆發,她褪去了剛出演九裏的青澀。算計人時的心狠看得人心驚,最後的絕望茫然又讓人完全被帶入了這種情緒。

她蛻變成為了一名優秀的演員。

電影首映那天,董旭坐在電影院裏,電影院裏面漆黑,大家都沒認出這就是赫赫有名的董導。

直到電影放完,董旭都久久沒有動。

他想起了她,電影結束蘇菱慘白的臉色,猶如厲鬼。

他終于明白蘇菱是哪裏讓她眼熟。

原來最初相見并不是在晚櫻樹下,而是在z大的文藝晚會的那一場秦梅。

她畫濃豔的女鬼妝,來包間裏給秦骁道歉。

董旭給蘇菱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她不配做個演員。

董旭閉上眼睛,只身走出電影院,原來那麽早就遇見她了。秦骁也是那個時候遇見她的吧,明明都是初遇,要是他再早一點點,不說那樣的話,試着去了解她。

也許如今的局面就完全不一樣了。

然而“也許”,才是世上最虛無缥缈最不可能的事。

秦骁再次踏進了zoe診所。

左印這次茶都不想給他煮了,左醫生已經維持不住自己最後的風度,想下令把秦骁趕出去。

然而想了想,他又不是秦骁這種有錢人,左醫生作為一個小有資産的略有錢男人,還不想年紀輕輕就面臨破産,于是他皮笑肉不笑地接待了秦骁。

“說吧,這次又是什麽事,上次走的時候不是說再也不來這裏了嗎?還說老子是個辣雞廢物,辣雞廢物可幫不上秦總的忙。”

秦骁面不改色:“抱歉。”

左印挑了挑眉,秦骁不要臉他也是知道的,如今拉下來道歉,想來是件很嚴重的事。

在秦骁的世界裏只有一類事比較嚴重,左印歸類于蘇菱的事。

“難道蘇小姐最近大火,你心裏不爽,又想把她封殺一次?”

秦骁眼風冷銳,冷冷吐出兩個字:“不是。”

左印笑着啧了一聲。

秦骁說:“這次是比那個還要嚴重的事。”

左印的臉色也不太好了。

我可去你媽的吧!那個已經那麽喪心病狂了,還有更嚴重的,左印一點都不想聽了。然而他是個有職業操守的醫生,左印深吸一口氣:“講。”

“蘇菱上次參加那個綜藝我背她,被文娴看到了。在我第二天準備公布我喜歡蘇菱的之前,文娴找我談了一場話。她說我和誰在一起都不能是蘇菱。”

秦骁眼睛眯了眯,透着一股子冷意。

左印為了活躍氣氛,僵硬笑道:“這走向怎麽這麽狗血,難不成文娴告訴你蘇菱是你親妹妹?天下有情人終成兄妹?”

秦骁沒什麽表情:“不是。”

左印剛松了口氣,秦骁又說:“但是也差不多。”

秦骁毫無情緒地重複:“文娴說蘇菱母親于俏是她的表妹。”

左印差點跳起來,轉而一想:“聽起來是近親,但是親緣關系鑒定這種是做不出來的,而仔細一算,是四代旁系血親了,結婚是合法的。”

秦骁當然知道這個,表親的孩子,只是說出來不好聽,但是生理學上是允許的,只要一輩子不要孩子就行,只要蘇菱心裏不膈應,那就不是問題。

然而這并不算最嚴重的。

秦骁擡起眼睛,帶着三分譏諷:“但是于俏是文娴她們害死的,還死得挺慘。蘇菱的外婆恨死文娴了,連帶着恨我,他們瘋了,從來沒有把蘇菱當親人,他們要秦家頹敗,當初……是蘇菱的父親,把她送上的我的床,現在找不着她爸,太會躲了。”

所以如果當蘇菱知道,她活着只是被人操控的工具。

她是世間最美好的存在,而世界對她只有惡意。

她是因為他們這一家人,一生才坎坷不平。那她得有多難過,又會多恨文娴和他,加上那個在意就是血親,不在意就不是的玩意兒。她那麽保守,一輩子都不會同意留在他身邊的。

左印不知道怎麽的,有點想笑:“那你這下是人家真正的秦哥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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