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二章

樂玺結在家只住了兩天,周天下午,他收拾好東西,準備返校。

離開前的中午,袁袁給他發了不少消息。還是和以前一樣,翻來覆去一個意思,要好好吃飯,要好好照顧自己,有事記得和他們聯系。

他看着這些消息反複看了好幾遍,确定都能背下來了才把這些數據拷進U盤,之後,将手機裏的消息清理幹淨。就像,他們之前從未聊過一樣。

做完這些,他又在電腦上搜索“晉江文學城”,熟練的把手機賬號和密碼輸入進去,點擊進入。

跳出的界面是綠色作者專欄,上面的內容簡潔明了,遠不如他前世常用的晉江條條框框下來令人折服。沒辦法,這就是華夏的現狀,科技牛逼哄哄的發展,令人望洋興嘆,文化産業卻才起步不久,和他前世的中國有得一拼。

他開始認真确認自己的專欄狀态是否被更改。如果被黑客黑了,那他就立即棄馬甲。

作者名:厭墨

首次注冊晉江時間:2008年7月26日

首次發文時間:2008年7月26日

第一本完結文:《山海神話》,題材:玄幻;字數:1,087,780,完結時間:2008年12月28日

第二本完結文:《漢有美人》,題材:穿越;發表時間:2009年4月18日,字數:283,456,完結時間:2009年7月26日

第三本完結文:《莫窮無極兮》,題材:修真;發表時間:2009年7月26日,字數:7,893,456,完結時間:2010年4月18日

第四本預收文:《歌我宋之》,題材:種田、重生;文案:寫大宋,讀者評論78671條,清一色評論:期待!!!

一切正常。

看到讀者評論數據時,他的嘴角終于勾出一點笑意。前世他混跡各個網文網站,比誰都清楚擁有一批自己的讀者的重要性。

目前只開文案就能引起這麽多的讀者的關注,那等他把手裏這本寫完,就能真正“為世人所知”了吧?

想到這裏,他皺眉,心裏下意識地不喜。但……必須這麽做!否則,袁袁……

他目光裏流露出擔憂,微微抿唇,退出,關掉網站,仔細清掉浏覽痕跡,又把電腦裏的文檔拷進U盤,确認無誤後,開始清理電腦,連垃圾都不留。

寫了一半,周末放假那兩天可以寫五萬多,國慶再寫二十多萬,那時應該能寫完再修文,順便發表,一天三更,預計一個半月完結。

盤算好這個,他撕下貼在電腦上的便簽,看了眼上面的幾個字,“寫白家故事,為世人所知。”

已經不需要了。

寫完《歌我宋之》,他明年就能完成和那少年的約定,到時候,他就自由了,袁袁也不會受到任何傷害了。他就能去找他了。

樂家在城郊山上的別墅區裏,環境好,安保措施也極嚴,任何人進出小區都需要刷卡。

高三以前,他一直都是騎自行車上下學,從不住校。但他大哥見他上高中後從胖子瘦成了瘦子,且更加不愛同人說話,便強制勒令他高三住校,甚至規定他放假回家和返校都不能騎自行車,為的就是怕他精神恍惚出意外。

當然,他這學期開始住校前,他大哥還給他做了一次心理測試,和他談了好久,确認他沒有心理問題,而是有事瞞着他們時才放心他住校。否則,說不定他現在就休學在家了。

只是,為了讓他們放心,他盡量保證睡眠,平時多和他們溝通,寫文的進程不得不推遲,否則,他現在就已經發表《歌我宋之》了,而不是還處于存稿階段。

“急不得。”下山的路上,他對自己說。不能急,他現在的家人對他這麽好,他不能讓他們擔心失望。但袁袁……

想到這個人,他突然頓住步伐,眼裏閃過幾分難受,不知不覺間,連呼吸都輕了。

袁袁也不能出事。

山間充滿草木清香的溫熱空氣裏透着一絲涼意,他似有所覺般看向天邊不知何時出現的黑雲滾滾,只覺半天天晴半天天黑這情況像極了他和袁袁的處境——

稍有差池,便是天堂地獄。

天堂地獄啊,只需要一個故事作籌碼。寫完了,讓世人都知道了,他就上天堂;沒寫,或者沒有成功讓世人所知,他就要下地獄。

那個少年與他做的約定,對他做的警告,都是這個意思。

前世,在他死前的第三年,他外出登山散心,在森林中迷路,誤入忘川河谷,遇見了一個叫白少熙的少年。

少年給他講了一個故事,與他約定,他死後,他若能将他的靈魂送往異世與袁袁相遇,那他便要在異世寫下這個故事為世人所知。若違背誓言,生不如死。

那時,少年對他說:“你我素未平生,我卻觀你面相知你平生。那麽你也要知道,你到了異世若不履行與我的約定,那我也有法子讓你生不如死,比如,對你那個袁袁如何。”

自他在這個世界轉世投胎後,大抵是因為遇見了袁袁,改變了他前世的命運,他太過忘形,忘了他與少年的約定,少年才隔着兩個世界的差距玩弄了一次手段,讓一輛貨車突然失控撞向他們,有驚無險之下提醒他:該完成約定了。

再次回想起這些往事,樂玺結只覺少年惡劣得讓他氣血上湧,恨不得棄坑罷工!可是,不能打,不能罵,他得老老實實完成他與少年的約定,不然,袁袁……

好在有前世經驗在,他現在披馬甲披得熟練,不然!

樂玺結一腳踢開路邊的石子,見石子順坡而下,滾得老遠,想象了一下他完成約定後那少年也滾得老遠的畫面,心裏順暢不少,這才起步下山。

山下有公交站,只有一路,正好途徑他們學校。

等公交時,天上的黑雲更多,不時有雷聲打下。樂玺結摸了摸書包一側裝着的傘,表情有些奇怪。

巴蜀的雨從來都是“小雨不用打,大雨躲不掉”,憑着這一原則,他從來都沒有在書包裏放過傘,那這把傘是什麽時候放的?

他拿下來一看,傘大,通體黑,是袁袁的。

袁袁的。

當這個想法劃過心頭,他嘴角有了一絲笑意,心裏的那點擔憂也立刻轉變為期盼着到校前能下一場雨。

公交車來,他刷卡上去。不知是因為系統那聲“學生卡”太引人注目,還是因為他這身華南大附高校服太引人注目,他一上車便生出一種車上人的目光都往他這裏掃了一遍的奇怪感覺。

他感到奇怪之際,也不知是哪個年輕的聲音起了頭,因他安靜下來的車裏立刻熱鬧起來,他也聽到了不少關于華南大附高與三中相比如何如何的言論。

若是一般議論也就罷了,但這幾個讨論者的話語裏都帶着貶低華南大附高的言論。想及自己一家人都是從華南大附高畢業的,樂玺結擰了擰眉,循聲看去,只見幾個穿着三中校服的學生圍在一團,說話時還不時瞥他一眼。

在這刻,他感覺自己遇上了一群沙雕。

似乎是因為他對這幾人有所回應,這幾人講話聲音更大,大得讓他都覺着刺耳。

原本陰沉的天色更加陰沉,空氣變得悶熱,一聲極大的悶雷從天邊傳來,削弱了一個少年的說話聲,“你們聽說了吧,這次魯迅文學獎高中生賽道上,我們學校的黎鳴拿了一等獎。”

雷聲滾滾而來,樂玺結覺着,距離自己期待的下雨也不遠了。只是,這群沙雕怎麽還在說話?

“知道知道,聽說附高也只拿了一個一等獎,往年他們不是包攬全部獎項嗎?”

“今非昔比。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還被拍死在沙灘上呢。”

聽着他們的話,他環顧四周,偏頭想了想,開始擰眉不展。

大概是為了證明自己在殘酷的現實面前還保留着良心,人類慣會做的事是同情弱者。現在車上就他一個附高學生,那他就把自己擺在弱者地位好了。

有時候,人們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并不會在意那個人心中所想。而他,只需要讓外人看到他的表面就好了。

因為他這麽一根導/火索的存在,車上原本就不滿的人更加情緒突出。那幾人沒注意,仍在說着附高的不是。

樂玺結樂見其成之際,坐在他對面的大媽說話了,“小夥子,你們幾個別說了。在車上保持安靜。”

那幾個學生看了眼樂玺結,見他一直在皺眉,相當爽快的應下來,“行,阿姨,我們不說話了。反正事實就這樣,說不說都一樣。”

聽到這句話,樂玺結一頓,在心裏嘆口氣,感慨山水輪流轉。

華夏有五大頂尖學府,分別是華北大、華南大、華西大、華東大、華中大。五大學府之下又分設附小、附中、附高。可以這麽說,進了附高,相當于一只腳踏進了本校大學。

不過這種說話也只适用幾年前。這幾年,貪/污/腐/敗盛行,華南大附高也多少有些注水。否則,他今天能聽到這種話?

“你們幾個可別這麽說,我是八中老師,聽到的消息是,這次魯迅文學獎上,附高一個學生一舉囊獲高中生組賽道上的短篇小說特等獎、長篇小說特等獎。想當年,得過特等獎的除了華中大的樂章教授,就是現在的著名作家、編劇樂珊。”

聽了這位老師的話,原本安靜的車上頓時議論紛紛,其中有人問:“老師,那學生叫什麽?”

“聽說姓樂,是附高文科一班的。但這是從上面傳出來的消息,正式文件還沒有發下來,具體也不清楚。”

“又姓樂,這該不會是一家人吧?都說附高這幾年沒落了,我看也沒外面說得這麽差。”

樂玺結有些詫異的看向那個老師,見他對自己點頭,他莫名其妙,不過面上還是對他笑了笑,算是答謝他剛才的幫助。

只是片刻後,他就明白了那位老師的意思。八中和附高歷來是兄弟幫,不可能唇亡齒寒,怪不得。

然後,他又在想:附高文科一班,姓樂?班上三十三個人,只有他一個人姓樂。難道是他随便寫的兩篇小說都得了華夏文學史上最難得的特等獎?!

作者有話要說: 關于第一二章……我實在不想說什麽,沒想到好的開頭,但想到了好的結尾,我也不想說話(委屈坐地)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