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四十七章

大巴到達臨安主城區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一群人餓着肚子,在入住酒店後也顧不得休息,先立刻叫了餐飲。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在解決溫飽問題後,導演組又一次對明天的行程進行吧啦吧啦一堆叮囑後才放他們回去睡覺。

次日,根據導演組昨天在車上給他們的安排,他們未來十五天會相繼游玩西湖、靈隐寺、千島湖。當然,并不只是游玩,主要以拍攝優先,剩餘時間才允許自由活動,同時,期間還要根據每人行業性質不同去不同地方拍攝。

就比如樂家樂是戲曲大家,雖然她如今年老,氣息不穩,但應導演組這邊的要求,那晚他們一起去當地梨園聽戲時,在演出結束後,她還是登臺唱了一曲。

老人今年正好一百歲,一直疼愛的曾孫昏迷五年後終于蘇醒,解了一大心結後,心境開闊了,嗓子也清靈了,用梅派空靈婉約的唱腔唱出來的《牡丹亭》如梨花間落,花落無聲又蕩人心弦。

那舉手投足間的動作不由得讓他們一家紛紛想起以前最熱鬧時,他們祖孫四代聚在一起,曾姥姥唱戲,姥姥和姥爺在一起彈鋼琴,他們也在一旁和聲比劃。現在他們各自有了各自的家庭事業,能聚在一起的時間少之又少。

情不自禁的,樂玺結和樂莫棣對視一眼,捏出指形跟着樂家樂唱了出來,“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悅事誰家院……”

這是屬于他們一家人的漫長光陰。現在,在黯淡的舞臺燈光映射下,他們一家人都不約而同的捏着嗓子輕聲唱出這出戲來,坐的方位雖不同,動作竟出奇的一致。

張之豐和樂珊在幕後唱着,原先鋪設的軌道無法讓攝像機拍攝到他們。趙清源見了,一邊指揮着攝像師調慢進程,一邊和其他工作人員快速跑到軌道上去改,方便攝像師的拍攝。

等樂家樂唱完,臺下想起如潮的掌聲。坐在樂玺結左邊的劉有蔥抱着樂年,眼裏全是星光,似自喃又是對他說,“我好像又重新談了一次戀愛。”

樂玺結微微喘着氣,失笑,心說誰不是呢?哦,也不是。袁袁在他身邊,他每天都在談戀愛。

坐在劉有蔥旁邊的夏夏也是一臉崇拜兼興奮,“汀汀,我們快結婚吧!我好想我們兩家人也像他們家這樣生活啊!”

“可以啊,我們可以回去就結婚。”那汀一臉寵溺的握住她的手。

然後,童·未成年·桐面對一直對着他拍攝的鏡頭無語撐頭捧臉,只說了四個字,“想談戀愛。”

“不行。等你成年後才可以。”坐在他旁邊的吳風止一臉的不贊同。

“哈哈哈,童桐不可以,但我可以哎。奶奶,我也想找男朋友了,然後組成像他們這樣的家庭。”章一荷指着樂家樂他們興奮道:“他們一家真的很讓我感動啊!”

有了樂家樂這個例子,次日,面對導演組将他們分開,分別去往不同的地點拍攝的行為,他們也見怪不怪了。

起初認為是輕松的。畢竟,那晚只唱了一曲就大致拍完了樂大家的部分。那他們也行。但……所謂紙上談兵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當具體施行起來後,華楠和樂家樂等幾位老人還覺尚好,章一荷和夏夏等幾個年輕人最先堅持不住了,都是早上精神奕奕的出去,晚上一身疲軟的回來。

在這十人中,要說輕松的,除了誤打誤撞完成拍攝的樂家樂,就是及梁緣——他負責譜曲作詞,除了游玩和必要的合照外,他平時都是随機和十人中的某一人出去,像工作人員一樣在一旁靜靜看着,不停的打節拍,或者猛然想到一句話記在手機備忘錄上。

其實這也不輕松,至少,每天都陪同他一起出行的樂玺結就覺着累。雖然,他也借機看了許多風景,也多了許多感想。

偶爾有那麽幾天不出門,他們就待在酒店房間裏。他碼字,及梁緣不停的改歌詞。又偶爾,及梁緣會和一個叫“花兒”的樂隊視頻,聽他們演奏,說什麽節拍不對,這裏三四拍改為……emmm,反正也聽不懂,索性就盲目崇拜了。

他崇拜自己的媳婦兒,看誰敢說什麽( ̄y▽ ̄)~

如此忙了近半個多月,原定的行程進行到了一半,他們開始拍攝合集。這一次,就不止他們這十個人累了,而是大家一起累。尤其是當他們這些家屬都被要求要上妝時,更是心累。

幾個年輕女孩兒還好,不需要化妝師太操心。但對于幾位男性,尤其是暴脾氣的趙導,對不起,化妝師雖然有職業素養,但小姑娘也抵抗不了自己的本能,還是一個字,怵。

姜蘇看出這點後,便提議她來,就在老趙臉上做實驗,看看她化妝技術好不好。如此一來,趙導的禦用化妝師誕生了。

至于樂玺結,他倒是有一個小插曲——

初始他極度不适應,等上完妝後總感覺臉上有東西,忍不住想擦。再者,他還總覺着一個男人上妝怪別扭的。見他別扭,一旁正在敲打節拍的及梁緣勾唇一笑,悄悄附在他耳邊說:“你就當被鬼抹了臉,等完成任務就可以擦掉了。”

他說的是擦掉,是因為他臉型近乎完美,根本不需要多加修飾,對他來說,化妝師給他做的稍加修飾真的只需要擦掉就可以。

但樂玺結這邊情況不同。為了能和及梁緣相配,化妝師特意給他塗了底妝,上了眼影讓他目光深邃一點,別等上鏡看起來像是季梁緣的弟弟,而不是夫夫。

所以,當及梁緣不嫌棄他的妝容,等他出去被其他人看到後,童桐最先大叫,“誰給你化成這副鬼樣子的?你現在看起來真的二十三了。”

這話引來其他人的紛紛圍觀。直到這時,夏夏驚呼,“我一直以為西西才成年,我一直把他當我弟弟看,沒想到他比我大一歲!”

虞呈惠也耿直道:“其實我也以為你這樣。抱歉,不好意思,誤會你的年齡了。”

這一情況也引來張之豐和樂珊。在見到他的妝容後,樂珊也吓了一跳,哭笑不得,“西西,你這樣子還真是……”

被自家爸媽都嫌棄的樂玺結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想吃一碗黃焖雞米飯,“擦掉重新化?”

“哎,不能直接擦掉。”樂珊急忙阻止他進化妝間,“直接擦是擦不幹淨的。這樣,”她張望一圈,見現場懂化妝的人裏,阿蔥将和棠棠拍攝,她要去監場,呃……他們家裏的男人連水和乳都分不清,一個都別指望。

“我來吧。我懂一點。”在她頭疼之際,童桐自告奮勇,“我和老吳的定妝照還排在最後一個。”

就這樣,樂玺結又進了一次化妝間,在童桐和化妝師的交涉下卸妝重化。他不懂這些,只聽見了一個“保持原樣”還是什麽,就在化妝師讓閉眼就閉眼,讓張嘴就張嘴的情況下,不出十分鐘完成了新妝容。

和他原貌也沒差,就塗了一個口紅?他舔了舔嘴,有些黏。疑惑之際,童桐道:“這是潤唇膏,提色的那種。我說你就不懂得保養嗎?萬一你将來人老珠黃,他嫌棄你了該怎麽辦?”他可記得他前世和他深交時,他就在研究這些,雖然也沒研究個所以然來,但當時,他可是直言他有情敵了。

一旁正在敲打節拍的及梁緣看向他,勾唇一笑,“嫌棄你也不嫌棄他,童桐你別挑撥離間。”

他這目光有些滲人,讓童桐覺着這次是關心則亂,栽在他手裏了。這人看着溫柔似水,但在關于西西的事情上歷來睚眦必報。

樂玺結不理解童桐的這些想法,只看在他好心幫了自己這麽一回的份上給他解釋,“袁袁不喜歡被打擾,我們出去吧。”

初時有了這個插曲,此後每次拍攝,化妝師給他上妝都不再改變。而随着拍攝進度越來越接近尾聲,大家在适應這種節奏後也漸漸放松下來,不比此前要在拍攝前調整狀态,現在都能幾張就過。

原本以為最後幾天都能在這樣輕松的氛圍中結束,但因為最後要拍合照,服化組事前選的衣服如何都不能讓張之豐滿意,試着拍的那幾張照片裏,大家神态自若,各有各的風采,但他還是不滿意他們身上的衣服,進度就此延擱了一天。

導演組和拍攝組這邊氣氛緊張,他們卻絲毫沒被影響。趁着好不容易休息一天,相約去附近的農家樂租船游湖。

因為不拍攝,他們都穿着自己的私服,樂玺結和童桐還巧合的穿了同一件拼色衛衣,讓人從背影一看就是一對親兄弟,哥哥高,弟弟矮,就連樂莫棣都忍不住調侃吳風止,“幹脆讓童桐認我爸媽當幹爹幹媽算了。”

吳風止拒絕,指着認真盡職跟拍他們的攝像師道:“我比張導小一輪,你別把我往大了擡。”這意思是輩分亂了,他不幹。

及梁緣也在此時插話道:“我也不幹。”多個童桐就夠他吃味的了,要是這人還老往他家裏跑,他這傻媳婦兒還不得跟人跑了?

連番遭受拒絕的樂莫棣表示:心碎,想念俞玚.jpg

這般說笑着到了目的地。這處農家樂離千島湖景區較遠,雖然多湖泊,更多的卻是生态魚塘,不僅有魚戲蓮葉,還有小兒垂釣,一派自然之景,令人向往。

和船家說好後,他們租了四條木船,一船坐了七八個人向湖裏劃去,準備自己撒網捉魚烤來吃。

“船家說,我們還可以去那裏摘蓮子。要不要去啊?”小米負責翻譯,和工作人員一船,在和船家閑聊後對劃在他們前方的人大喊。

他們紛紛比了一個OK的手勢,各船的人用普通話連帶手勢和船家比劃,示意劃去荷花池那邊。

有趣的是,在劃去那邊時,遠處也有幾只船過來,幾個撐篙的船家之間大聲用吳語交流後,給樂玺結他們撐船的船家見他們都一臉茫然,突然用普通話給他們翻譯,“他說他那一船的那幾個人是組團出來公費出游的,好像是來采風的作家什麽的。”

嗯???“原來你們會說普通話。”樂玺結的關注點在這裏。

“會說會說。不過為了能讓客人深切體驗我們這地兒的特色,我們基本上都說吳語。我看你們都帶着攝像師,這不都心照不宣嗎?”船家爽朗笑了幾聲,開始幽幽唱起當地民歌。

由他起頭,附近的船家也開始和聲而唱。及梁緣在船舷上打着節拍,見樂玺結聽着舒心,輕聲給他解釋道:“這是一首古民謠,西湖那邊的。他們這是欺負我們不懂,拿來糊弄我們呢。”

“嗯?那你就懂?”舒心的景色讓他嘴角噙着笑意,看向他的目光裏飽含情意。對于一個冷淡的人來說,這樣的目光幾乎是最熱烈的“我愛你”的表達。

這樣的對視不僅被鏡頭敏銳捕捉到,還讓同一船的夏夏心動捂嘴,又一次對那汀耳語,“我感覺他們好幸福,我們快些結婚吧。”

那汀一笑,抵着她的額頭道:“随時都可以。”如果說相愛的兩個人注定會走在一起,那婚姻和家庭就是他們最後的歸宿。

歷經千帆海,我獨取你一瓢。

作者有話要說: 立秋,天涼了,可以完結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