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我為什麽要向六方道歉?就算要道歉,我也只會向讀者道歉!我只是錯在不該和六方簽合同,不該代筆!”
“袁袁,我們逃吧,求你了……他們已經追到家裏來了……”
啪的一聲,樂玺結一個手軟,把手機掉在了地上。他現在目光平靜,面色平靜,仿若平常。他扶着沙發扶手站起來,想走到落地窗前,試圖通過那重重花木掩映看向對面。可還沒走幾步,他就腳一軟,踉跄了一下,只得重新回到沙發上坐下。
他感覺心在跳動,很瘋狂的在跳動,他感覺他大腦清醒,很理智的思考剛才那條短信是誰發來的,是誰在威脅的,為什麽要威脅他。
他有了一個答案:這段時間一定發生了他不知道的一些事,不僅他們群被挂這麽簡單。有一群人,恨他入骨,如今來報複他了。
前世,在北京,他拒不向六方道歉,為此,他們家門前出現了紅漆手印,而今世,今世在北平,他難道還免不了這樣的命運嗎?
如果照這樣下去,他被毀,他和袁袁黯然離開北平,回到巴蜀,然後,然後……袁袁患病……
剎那間,他崩潰,雙目失去了平靜,變得空洞,空洞的盯着窗外。
為什麽?會有人要害他?
此時,吳郡。
中檔小區的居民樓內,阿茶正帶着江渡衣分享她房間裏的小玩意兒,一一說着它們的來歷。
她是個宅女本宅,在上大學明确自己的這點屬性後,就從大二開始寫文,大學畢業後更是全職寫作。如今,努力了四年,她成為了晉江裏的一個大粉紅,有自己的一批讀者,經濟無憂,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但這樣平靜的生活卻在三天前被打斷了。不知道是怎麽了,她文下出現了一群可愛多,不僅說她巧言令色,靠賣肉來維持生活,還不停地給她的文刷負分,詛咒她下地獄,不得好死。
出了這樣一件事,她最先在作者群裏求救。江渡衣和百代等看到她發的截圖後,紛紛安慰她,說碧水上有一個ID叫“阿杯阿茶”的手撕可愛多,重名了,無妄之災。
既然是這樣,她也懶得和無腦之人計較了,統一在更新章的作話裏進行了回複:請問哪個作者會傻到用自己的作者名去碧水撕逼?
她以為這樣就能結束。但……從昨天外出開始,她就感覺有人一路盯着她看。這讓她很不安,既擔心自己是由于長期不出門,身體素質下降,不健康了,又擔心這種感覺是真的,真有人跟蹤她。
左思右想之下,當天下午,她先去醫院做了一個身體檢查,确認自己除了貧血外,其他都好,這才又在群裏說了這件事,尋求大家的幫助。
直到那時,在群裏作者七嘴八舌的議論下,一向不關注碧水情況的她才知道,這件事最大的關聯在喜結良緣和可愛多這邊。
要是喜結良緣沒有快速度發文完結,可愛多就不會群嘲她,要是“阿杯阿茶”沒有現身力挺喜結良緣,她也不會因為撞名經歷這些事。
說來好像挺有道理的樣子。但,“雖然小喜在群裏只簽到很少說話,但我讀她的文,每每都在動情處被感動。她的文字表達出了她柔軟的內心,讓我覺着她不會是那種為了出名而寫文的人。我們應該有自己的判斷,應該去相信她。”
“關于大家說的我現在遭遇了這些事都是喜結良緣的錯這點,我也覺着不對。用很哲學的一句話來說,世界上沒有絕對。就算小喜錯了,那也不是絕對的錯。要真說她錯了什麽?可能就是錯在她一直沉迷于碼字,不常上網看消息吧[笑哭.jpg]”
昨晚,當她在群裏如此回複時,一直沒發聲的江渡衣問她:阿茶,我記得你是吳郡人,是吧?恰好,我也是。我來陪你吧。你不要害怕。
就這樣,大名鼎鼎的渡衣女神出現在她家了。
阿茶走神之際,門鈴聲一聲更比一聲急促。聽見門鈴聲,她以為是外賣來了,想如平常不看貓眼就開門,卻被江渡衣阻止,示意她看一下外面情況。
她點頭,暗道自己警惕心差,依言照做,只見穿着黃色衣服的外賣小哥背對着她們,手裏提着的那餐盒正是她平日裏常點的樂派克。
她示意沒事,開了門道謝,想接過小哥手裏的餐盒。小哥也轉身,将餐盒遞給她,聲音愉悅,“找到你了。”
阿茶疑惑,移目上看,卻見到了一張面帶微笑的白鬼紅唇面具……
“啊!……”她跌靠在門框邊,失聲了叫出來。
樂玺結打碎了手裏的盤子,在洗碗時,是最後一個要清洗的菜盤。
及梁緣進來,見他看着地上的碎片愣神,不由得一邊輕聲責怪,一邊那掃帚将碎片掃進垃圾桶,“這是怎麽了?自從我回來到現在,你一直心不在焉的。西西?”
“啊?”他回神,感覺手心冒虛汗,伸手一看,手上濕漉漉的,根本什麽都看不見。
當你身處泥濘,你能看見什麽呢?
早上的那條短信讓他心有餘悸,以至于剛才那聲盤碎的聲響讓他恍惚覺着自己聽到了一聲女人的尖叫。
他是怕的。早上出了那樣一件事,他在短暫失神後,做的第一件事是打電話給袁袁,告訴了他事情的全部經過。
報警,随保安一同抓獲去對面樓房威脅者,然後做筆錄,告知要等通知,最後出派出所後順道買菜回家。三個多小時,他們就做了這一件事。
“小傻子。”及梁緣無奈的偏頭蹭了蹭他的臉,“下午和我一起去實驗室?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家。”
“好。”他深吸了口氣吐出來,想減輕從上午看到群消息後心裏就積生出的不安。但,沒有成功。
“袁袁,我心慌,總感覺要出什麽事。”他抱緊及梁緣,眼裏開始濕潤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想哭,他只知道,在這樣的不安中,他如浮萍,漂泊找不到歸處。袁袁是他的歸處,但此刻,他卻在害怕這個歸處會消失。
“小沒良心的,現在知道想起我來了?”及梁緣嘆口氣,讓他面對自己,捧起他的臉親吻,一點一點,帶着安撫,“你慌什麽?出了什麽事有我呢。天塌下來不是有個高的頂着嗎?你忘了?我比你高。”
他不信,憑他現在的能力,他不能給他一個安穩的家。
午夜十二點,吳郡派出所的值班民警接到報警電話。報警人是位女性,聲線柔和卻慌亂無助,還透着隐隐哭聲,語無倫次的說她們在幸福路夏園小區三棟七單元502,她們被人騷擾威脅,從十一點起就有人在外面放着滲人的音樂,不斷敲門。
應該是一起民事糾紛。
民警做出初步判斷後,立即前往事發地。當他們趕到那裏時,看見的是一個戴着連衣帽的少年坐在502門前,身邊放着錄音機。
還真別說,那一下一下又一下的敲門聲配合着這詭異滲人的音樂,都可以去當恐怖片了,把他們都吓了一跳,更何況是兩個單身在家的女性?
這件事處理起來很簡單。要先做一個班筆錄。鑒于嫌疑人明顯未成年,他們還需要聯系他的父母。至于兩位受害者是否需要精神賠償……這要是碰到無理取鬧的當事人……好像處理起來也很麻煩……
頭疼。他們帶走了嫌疑人,又對兩位女性受害者做了一個簡單的筆錄,讓她們明天前去派出所備案。
在把少年帶去派出所的路上,這個沉默寡言的少年很是憤怒的看了他們一眼,大罵他們一聲傻逼後又開始在手機上啪啪打字。而當他們把他帶回派出所做筆錄時,這個少年仍舊一言不發,固執得讓他們無可奈何。
既然如此,他們只好等兩位受害者女士在明天來做筆錄了解這件事的詳細過程了。
而這邊,當民警帶走少年後,阿茶和江渡衣都覺着自己的腿軟,在反鎖門後躺在沙發上不說話。
午夜十二點,這個時間點交接着舊日和明天,在時間的跳變中辭舊迎新,面臨着生的希望與死的危險。
現在群裏幾乎沒有作者活躍。之前她們被敲門聲驚醒,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家裏所有的燈都打開,第二件事則是胡思亂想了一通。
在阿茶想到可能是今中午那類人來騷擾威脅她們後,她臉都白了,直接手腳發軟跪在了地上。
曾經在寫文時,她在作話裏坦言她最怕白鬼紅唇面具。尤其是當面具上的棱角分明時,她可以直接吓得暈過去。
而今天,她看到了。雖然沒有誇張的暈過去,但卻下意識的大叫一聲後,大腦一片空白,愣在了原地不知所以,連她是怎麽進屋的都不知道。
事後,江渡衣對她說,那個人威脅她們:如果不在網上向愛墨道歉,會有更嚴重的懲罰。
聽到這句話的那一刻,她突然想向現實屈服。尊嚴算什麽?有什麽比活着更重要?她只求一個平靜的生活。可……她要是這麽做了?她的讀者們會怎麽看她?
她不知道該怎麽辦。倒是江渡衣在發完一連串手機消息後對她說:“花花說,如果再有下次,我們最好報警。這些人見光死,慣不得。還有,他說家裏如果只有兩個女孩兒也不太安全。要麽叫一個可以信任的男生過來,要麽,我們去親戚家避幾天。阿茶?嗯?你聽清了嗎?”
阿茶聽清了。只不過寫文的關注點好像都有些與衆不同。她此刻關注的是,“花花?小衣你好厲害,居然還和花子認識嗎?”
“哎,這個,陰差陽錯啦。我還有花花最大的書粉‘班長’的聯系方式呢。”只是單憑厭墨大佬的關系對他印象好了,去看他的文,正常留評而已。後來經常讨論,也就加了好友。
仔細回想起來,其實也就是上個月的事,但出了這些事,她總感覺過去了好久似的。
“所以,阿茶,你想好該怎麽做了嗎?”回到原題,江渡衣認真問。
“就在家裏。哪裏也不去。我又沒做錯什麽,憑什麽要怕?”阿茶下定了決心後,突然變身為鋼鐵戰士,無端生出一股勇氣來,讓她無畏于現在的困難了,“再說了,有事找警察,我們三好公民。”
而現在,在經歷“午夜兇鈴”這樣的事後,阿茶抱着抱枕蜷縮在沙發上,雙目無神持續了十多分鐘後才疲憊的微笑,“小衣,感覺拖累你了。要不是我,你也不會經歷這些事。”
“談什麽拖累?”明明是我的錯,我的私心。“我該說抱歉才對。之前,我私信了大佬,嗯,就是喜結良緣,我不想讓他站出來。”他是神,就該保持神性。這等凡俗事物,應該他們來處理。
“是我愧疚你才對。”讓你承擔了可愛多的大部分怒火。
“哪有?真要說起來,其實是撞我名字的那個阿杯阿茶的錯吧?呃?也不算全是他的錯。愛墨對于可愛多的縱容才是真正的原因吧?”阿茶無奈微笑。
“那你知道愛墨為什麽要這麽縱容可愛多嗎?”江渡衣也笑,也是那無奈的笑。
見阿茶面露好奇,她嘆了口氣,“我聽我的編輯阿塵說的。愛墨讀書時,她奶奶生病了,家裏缺錢。為了讓她上學,她奶奶放棄治療。後來她寫文,嗯,對她的書粉很好,因為她要留住他們,她要賺錢。她不想再沒錢。”
“啊……”阿茶嘴角一直挂着的笑容消失了,“怪不得。生活不易……”
“嗯,生活不易……”江渡衣也沉默下來。在安靜的空間氛圍下,不知想到了什麽,她忽地一笑,“所以,像厭墨這種不為生活所逼,純粹寫文的作者太少了。我一直覺着厭墨的文字很純粹。”
“嗯?是嗎?我倒覺着她删繁就簡,由至簡趨向于至臻……好像是一個意思。看來我倆的看法一樣。”
“嗯……其實厭墨不是女生,是一個男孩子,和花花一樣大,唔,比他還小幾個月。花花給我看過他的照片,他們高中的證件照,還有幾張他昏迷時的照片。阿茶,你要是也見到他了,就會發覺,你該守護像這樣純粹的人的。”說到這裏,江渡衣突然流出了淚。
是苦的,是澀的,但好像也是甜的。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私心,讓你遭受了這樣的待遇。
作者有話要說: 阿茶有過這種心情哦,為此,寫到這裏時一直哭唧唧。
PS:QAQ,手賤,存稿時不小心點了發表……又不想打開自己的電腦……QAQ,哇的一聲哭出來.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