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機器人·圓
白銀廣場彩旗飄飄的大道上, 他們兩個人被追了一路，差點被抓住暴打, 幸好姜宵元帶上了架小型的飛行器，他面無表情地帶着姜小圓鑽進了各個七拐八拐的巷子裏——這些密度極高的高樓大廈們之間組成的巷子隐蔽性極強，讓他們有空鑽進了飛行器裏的。
飛行器的門一關，兩人個氣喘籲籲地直接往地毯上一坐, 都累得不行。姜宵元畢竟是搞科研的，常年在實驗室裏面, 身體素質算不得好，這大概是姜宵元人生裏面第一次這麽狼狽, 天才少年從小智慧過人，連不體面的時候都少有。
姜小圓坐在他對面, 她也跑得快散架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看着姜宵元的樣子, 她又忍不住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原來元宵你也會喘氣呀！”
“我是活人，當然會喘氣了。”
姜小圓可不覺得, 她第一次見到姜宵元的時候就覺得他漂亮冷靜地不像個活人, 反倒是現在這樣狼狽的樣子讓她覺得親切多了, 姜小圓伸出手把他一頭整整齊齊的頭發揉得亂七八糟, 笑得牙不見眼的，“這樣多好，有血有肉的, 像個人了。”
姜宵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突然間伸手掐住了她的臉蛋，面無表情地捏住了她的臉，姜小圓被掐得嗷嗷叫，發誓再也不皮了之後，姜宵元這才松手。
姜小圓心疼地摸摸自己的臉，她漂亮的小臉蛋肯定被這個家夥掐大了一圈。
飛行器開啓了自動模式，幸好飛行器都長一個樣兒，很快就融入了空中的飛行器群裏。飛行器還特意繞了幾圈，這才徹底甩開了身後狂熱的粉絲們，确定了後面沒人追上來之後，姜宵元拿出了光腦，對着光腦一頓操作，姜小圓好奇地湊了過來，“元宵，你在做什麽啊？”
姜宵元道，“查稽查隊的痕跡，我直覺他們應該已經追到了白銀城。”
這一次他們兩個人都做了一些僞裝，不然就憑借元宵這張被星網置頂的通緝犯臉，他們兩個人連旅館都住不進去，更不用說剛剛那樣的狀況，可能就直接被叉死拿去當賞金了。
只不過姜宵元生性謹慎，故而反複确定了十多遍沒有人追上來之後，他也沒有放下心來，而是忍不住皺眉：按照聯邦對他的忌憚程度，他們應該一路上會遇見重重的阻礙才對。
他的僞造技術高超，也入侵了數據庫讓“姜大牛”這個身份信息無可挑剔……但是他不明白為什麽這一路風平浪靜，連封鎖關卡都沒有。
只不過，他很快就查探到了聯邦稽查隊的痕跡，在五分鐘之前，就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們明明快要靠近了，卻突然間調頭走了……
姜宵元突然間一頓，看了看姜小圓，突然間覺得，可能是身邊的那個家夥的緣故……
自從白所長傳回消息之後，聯邦立馬戒嚴，提前了一個月通緝姜宵元。但是因為熟知姜宵元對于高科技手段無人能及，所以他們直接用了最原始的辦法：直接比對着兩人的信息，在各大交通場所進行排查，一旦有疑似的就會立馬抓起來。
只可惜誰也沒有想到堂堂星際智慧之光竟然化身為姜大牛，拉着他當衆表白的智障妹妹在大庭廣衆之下、聯邦發布會直播廣場撒腿狂奔，不光是一點也不星際智慧之光，而且還不只一點點弱智。
稽查大隊當然也就沒有把這兩個引起騷動的人當成目标，他們要是貿然出現在在白銀廣場也會引起騷動，故而稽查大隊趁機到處搜尋各種隐蔽的地下場所和旅館，本以為他們會藏在那裏……結果當然是，撲了個空。
姜宵元看了一眼姜小圓，不得不說，這個家夥雖然腦子時常抽抽，但是運氣卻好得出奇……只不過，本來打算在白銀城過一夜就走的他們，因為聯邦那邊突然間緊急的部署，他們不得不在白銀城多待幾天了。
既然稽查隊都來了，那麽旅館也就不安全了，只不過，若是不能住旅館的話，那麽可供選擇的地點就太少了……姜宵元思考了片刻，目光瞟向了姜小圓。
姜小圓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抱住了胖胖的自己，警惕道，“幹嘛！”
“我們現在的處境很危險，我需要你的配合。”姜宵元三兩句就把稽查隊的事情告訴了姜小圓，接着說道，“稽查大隊的目标很明确，他們唯一不會查的就是固定人口，所以我們可以再修改一下身份，但是我們沒有落腳的地點，最好的選擇是醫院……接下來只能靠你了。”
姜小圓一頭霧水，撓撓頭，“可是我沒毛病啊？”
姜宵元和她對視了足足兩分鐘，姜小圓電光火石之間突然間想起來了之前的智商測試，姜小圓勃然大怒，伸手張牙舞爪地去撓姜宵元，姜宵元仗着身高優勢抵住了她的腦袋，她還打不到他，氣得她一頭呆毛都要炸掉了。
姜宵元冷靜地和她分析道，“看見了麽？外面的藍色的飛行器就是稽查大隊的車。據我說知你現在也沒法回去，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姜小圓一頓，繼續狂抓空氣，“就算是螞蚱，我也要和你同歸于盡！”
十分鐘之後，同歸于盡的螞蚱二人組出現在了醫院門口。
姜小圓十分擔心地躲在姜宵元後面，神色十分鬼祟地問他，“我這輩子沒撒過幾個謊，我技術的不行，你告訴我怎麽做，我怕一會兒露餡我們就完蛋了！”
姜宵元難得情感豐沛，眼神充滿了同情，摸了摸圓圓的腦袋，“不用，做自己就好了。”
姜小圓：#&￥%&！
在見到醫生之前，姜小圓一直在呼叫江爸爸，她琢磨了半天還是害怕自己露餡兒，于是做了兩手準備，“江爸爸，一會兒你把百度開着，我要是一不小心把正确答案說出來了，你就提醒我一句！”
江蕭遠：“……”好好好知道了，一會兒給你抄，不會讓你分太低的。
姜小圓十分很忐忑，生怕自己被拆穿了，不過想到了遠遠的百度，她就充滿了自信！
當然了，那是在看到醫生出的題目之前，姜小圓面對上面完全看不到的幾何和各種七七八八的數字徹底傻眼了，她對着試卷足足做了半個小時，架勢仿佛在對待什麽世界未解之謎，她內心狂催江爸爸給她百度，但是這畢竟是不是一個時代的題目，百度上完全沒有。江蕭遠還特意然拿了紙筆出來算，結果半個小時過去了……
姜小圓在內心認真地告訴江爸爸，“爹，沒想到你也是個弱智。”
江蕭遠把筆往邊山一丢：“是啊，不然怎麽生出來的你這個不孝女？”
最後，圓圓同學擡起頭真誠地睜大眼睛，試圖問醫生，“有沒有簡單一點的題目？就是比這張試卷，簡單五點點的那種？”
醫生：……
沉痛地拉過了姜宵元，“姜先生，令妹的情況……哎，你自己挺住啊！”
姜宵元露出了沉痛的表情，“我們一定會積極配合治療的，醫生，我妹妹的未來就寄托在你身上了！”
姜小圓跟在姜宵元背後，內心沉痛道，“爹，你的弱智我會讓元宵治好你的，我不會放棄你的！”
江蕭遠眉心抽了抽，最後冷笑道，“姜小圓你以為搞替身攻擊你就不是弱智了麽？接受治療吧，爸爸等你回來考北大青鳥。”
vip病房的條件竟然還不錯，還是重症觀察區，兩室一廳，一間給病人，一間給看護的家人，裝飾十分溫馨，姜小圓覺得很
是滿意，和江爸爸拜拜了之後，往床上一躺，快樂地滾了滾。
罪魁禍首姜宵元看着翻滾的圓圓很是費解，她剛剛不是還氣得要命，結果現在突然間一點也不生氣了，還有一種蜜汁“我弱智我驕傲”的氣息……姜宵元搖搖頭，回房間去加緊研究她的血樣去了，總覺得要快點研究出來了，不然在人類毀滅之前，他要是因為和姜小圓關系太密切被弱智光波傳染了之後怎麽辦？
姜小圓才快樂地翻滾了兩圈，光腦就突然間滴滴地響了起來，一看上面的通訊請求：陳秋。
姜小圓手一抖，差點沒把光腦丢出去，單細胞的快樂瞬間破滅，尤其是姜宵元之前的話在此刻就像是魔鬼的低語一樣回響在她耳邊，“你說你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是沒有睡了陳秋”……！！
圓慫慫默默地把被子蓋到了頭頂只露出來了一只眼睛，然後才伸出了一根手指頭接通了光腦。只不過，圓圓同學沒有想到星際時代的電話是有全息投影的，所以他突然間出現在她房間的時候，還把她給吓了一跳。
他還穿着今天新聞發布會上的黑色軍裝，好看是好看的，就是這樣的衣服讓他整個人看上去非常有壓迫感，可是在圓圓眼裏，她就看見了一個字：帥。
她慫慫地縮起來了，就聽見他笑道，“剛剛在廣場上表白不是很熱情，怎麽見到我還躲起來了？”
姜小圓從被子裏拱出個頭，驚訝道，“你怎麽知道？”
他靠近她的床邊，她立馬把被子拉高了一點點，他低笑道，“不光是如此，我還知道你的遺願……”
姜小圓嗖地鑽進了被窩裏面，“元宵他騙你的！我怎麽可能說這樣的話呢？”
他不置可否，突然間神色變得很溫柔，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雖然手指是透明的，也不可能摸到什麽，他縮起來了手指，低聲道，“我還有一點事要處理完，一會兒再和你說，電話不挂，你做自己的事情就好了，一會兒我陪你睡覺。”
姜小圓剛剛想說她并不是很需要別人□□覺，可是想起來他經常失眠，就乖乖地點頭了：秋秋就是不好意思說他想她陪着睡覺嘛，理解理解。
陳秋伸手觸了觸她的臉蛋，加了一句，“要是覺得無聊，你用光腦可以投影到我這裏來玩。”
姜小圓眼前一亮，心裏的好奇心都要滿溢出來了，等到他的投影消失之後，她立馬坐起來打開了光腦的投影功能，下一秒，她就到了他的房間裏。
他房間的裝修很是簡潔利落，就是色彩暗了一些，姜小圓剛剛進來，就聽見了嘩啦啦的水聲，她一愣——秋秋在洗澡？
姜小圓剛剛想動，就看見了對面的小機器人身上彈出來了一個對話框，“清潔機器人檢測到視訊投影，是否選擇附身？”
附身？是她想那個意思麽？
姜小圓覺得有點好玩，戳了一下附身的選項，下一秒，她的視野就天旋地轉，再一看就發現自己已經在機器人裏面了，她動了動機器人的胳膊和腿，僵僵的，走路都是一卡一卡的，但是就像是她變成了機器人一樣……她的好奇心一起來，用機器爪子左邊摸摸，右邊摸摸，撒丫子在他房間裏玩得不亦樂乎。
就在她往那張大床上一滾的時候，她的頭頂突然間亮起來了紅光，眼前飄過一行字：接到指令，把睡衣送給陳秋先生。
姜小圓有點困惑，這個機器人還有這個功能？那她到底送還是不送……她還沒糾結完，機器人的身體就自動的接受了指令，從衣櫃拿了一件衣服，滴溜溜地轉着輪子朝浴室過去了。
姜小圓：……？？還有這個操作？附身就沒有點自主權的麽？
浴室裏面水汽迷茫，機器人進去了之後被水霧一沖，眼球上就全是水汽了，什麽都看不到，姜小圓都要摸不到方向了，撞了一次牆之後，只能夠摸索着扶着牆走了，就是走着走着，小機器人突然間走不動了。
姜小圓尋思是不是這個機器人進水了壞了？可是她現在也不好叫秋秋……她伸手摸來摸去，摸了好一會兒才發現前面的這堵牆怎麽奇奇怪怪的？
下一秒，小機器人被按住了肩膀，水汽彌漫當中，他低下頭來，伸出手擦掉了小機器人眼睛上的水霧，她眼前的視線終于清楚了，可是水霧一擦掉，她眨了眨機器眼球，入目的就是他在水汽當中顯得柔和了一些的臉龐，他微微眯起來了丹鳳眼，聲音低沉好聽，手指在小機器人的腦袋上敲了敲，“圓圓……就這麽想完成遺願？”
姜小圓：……
現實裏的圓在床上害臊得滿床打滾，偏生她還腦子靈機一動，幹脆咬死不承認繼續裝機器人，學着機器人的聲音道，“滴滴滴！機器故障！”
他微微挑眉，伸手敲敲小機器人的外殼，“我看看哪裏壞掉了？”
說着，他就站起來，姜小圓入目看見了結實的腹肌，猛地往後一退，吓得把衣服遞給他，猛搖頭，“沒壞沒壞，好着呢好着呢！”
他的眸子眯了起來，歪了歪頭問她，“沒壞？”
機器人·圓猛點頭。
他笑了起來，“那……幫我披一下睡衣。”
姜小圓剛剛想拒絕，可是她的眼前劃過了一串紅字：陳秋先生的指令，幫他披上睡衣。
姜小圓：……
于是這個傻瓜機器人竟然自動地過去了，姜小圓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現在一點也不覺得機器人附身多好玩了！她只能夠聽任傻瓜機器人自動給他披上睡衣——就是機器人太矮了，夠不着……姜小圓太嫌棄這個機器人了，幹脆跳起來給他披上，誰知道機器人腳底一滑，摔了個馬趴。
姜小圓很想問，這到底是人工智能還是人工智障啊！簡直是笨手笨腳！
外面的秘書長聽到了聲音，敲了敲浴室的門，“上将，您還好吧？”
陳秋把機器人拎起來，把小機器人晃了晃，“沒事，就是這個機器人太笨了，摔壞了。”
秘書長問道，“需要我叫人進來修麽？”
陳秋笑了笑，“不需要，我自己修就好了。”
姜小圓被提溜到了沙發上，他系好睡衣的帶子，順手拿紙巾把她的腦袋給擦幹了，敲了敲她的腦袋，“好玩麽？”
姜小圓大聲委屈道，“不好玩！這個機器人太蠢了！”
“這個機器人本來是不蠢的。”他揉了揉她的腦袋，“過來幫我擦個頭發。”
姜小圓大聲道，“我不！”
他挑眉，她眼前就飄過一行字：來自陳秋先生的指令，幫他擦幹頭發。
姜小圓氣得捶床，用毛巾惡狠狠地搓了搓他的腦袋，在他皺起了眉頭的時候又忍不住放輕了力道，她指責他，“你不能夠仗着我現在變成了你的清潔機器人就到處使喚我……”
他伸手勾住了小機器人的手指，他的頭發濕濕的，這讓他平常有點逼人的氣勢溫和了很多，也就是這個時候，才讓人覺得他的眼睛像是大海一樣，深邃而無邊，“嗯，我使喚你了，是我不對。”
“我只是喜歡你圍着我轉的樣子。”
姜小圓微微一愣，嘀嘀咕咕地繼續搓他的頭發，好一會兒，她才突然間問道，“秋秋，我以前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啊？”
陳秋微微一頓，把她一拉，拉進了懷裏，“想知道麽？”
姜小圓點了點頭，他按下了開關，整面牆幕緩緩升起，露出了落地窗。她這才發現原來他是在一座軍艦上面，他們正在宇宙當中航行，外面是無垠而廣闊的浩瀚星海。
他抱着她，“我也想知道你以前是個什麽樣的人。”
“我在無數個時空裏都行走過，時間太久了，除了一刀刀刻下正字，我已經漸不記得最開始認識你到底是在哪個時空，你又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了。我只是記得在每個時空，每個地點，我都要找到你這件事。”他想了想，“在每個世界裏，我都做各色各樣的夢，夢裏有時候是你，有時候又不像你。”
姜小圓伸手摸了摸落地窗，郁悶道，“那你會不會認錯人啊？你怎麽可以不記得？我都不記得了……我還指望你記得，結果你也不記得了。”
他笑着摸摸懷裏小機器人的不高興的臉蛋，“我不會認錯人的。”
“為什麽啊？”
“你看外面。”姜小圓順着他的視線看向了外面的星空，他道，“恒星并不是永遠會發光的，他們也會從輝煌走向消亡，一顆恒星在經過爆炸之後，不會完全毀滅，而是脫去了一層氣體，這些氣體在許多許多年之後，人們還可以借助工具看出它曾經遺留的痕跡，在它的周圍，仍然會環繞着的一圈發光的霧。”
“我想我們曾經的愛大概經歷了超新星爆炸，但是它脫去的氣體，仍然萦繞在心裏，所以我時時刻刻，從來沒有忘記過。”
那團發光的霧，無數次在黑暗中拯救了一次次的絕望。
姜小圓想了想，“那我心裏也有那團發光的霧。”
“因為我每次看到你的時候，我都會覺得很開心。”
就像是雖然不熟悉，她叫他秋秋也會很順口；就像是雖然相識不過幾個月，卻下意識地依賴他……百種千般，不同尋常，大概都是因為心裏面那團發光的霧，是超新星爆炸留下的痕跡，讓她覺得如此熟稔。
他笑了，伸手抱緊了她，“我馬上就會去找你了，下一次我想抱你，不想抱機器人了。”
姜小圓點點頭，“你要來白銀城找我麽？”
他搖頭，“稽查隊很快就會撤離白銀城，你們借機離開，然後在黑水城會和。”
姜小圓認真地點點頭，抱住了他，“那，到那個時候，我們就再也不分開了，好不好？”
他低頭垂眸，笑了。
好啊，再也不分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