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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優音歌舞徒悲傷

說到這,龍關關的神情不由有些憂慮,烈城隍見她有口難言,便道:“關關姑娘,莫非這件事和無憂島有關?”

龍關關點點頭,“海域之上的生活原本平靜,可十四年前的一場海嘯過後,無憂島附近居然出現了一只海怪,這只海怪常常吞噬來往打漁的漁民,從此之後,這兒的人根本就不能安心出海,個個都變得緊張萬分,于是我父親便代領一些武功高強的島民一起去捕捉那只海怪。海怪興風作浪,卻來去無蹤,一連七日父親等人都沒有找到海怪,可是有些出海打漁的漁民還是無故失蹤了,只到雕題國的商人再次過來無憂島通商,他們知道了這件事便仗義相助,幫我們一起尋找海怪。後來的某一天,雕題國的商人幫助父親一起殺死了海怪,從此無憂島上的島民便可安居樂業,再無海怪的擔憂。果然,海怪一死,無憂島上的生活又重回寧靜,父親為了感謝雕題國的人,便把島上最珍貴的鲛人血饋贈給了他們,從此無憂島上只留下了一只琥珀內的鲛人血以做紀念。後來我父親死後我哥哥便成為了新的島主,而我們依舊延續着傳統每天都要外出巡視海域狀況,以防海怪的事會再度發生!”

丁崖點點頭,“原來如此,倘若不是有雕題國的人相助你們也不能殺死海怪,島上的島民仍舊性命堪憂,你的父親真的很愛惜島上的島民,居然肯将如此貴重的鲛人血饋贈給他們。”

龍關關眼神內閃過一絲傷感,然後嘆息的看着丁崖道:“可惜他們把鲛人血販賣給中原的人,而中原的人居然心術不正用這珍貴的血液殺人,偏偏受此毒害的人居然正是丁公子,關關只覺內心愧疚!”

丁崖哈哈一笑道:“關關姑娘不必愧疚,這件事也不能怪你。你們為了救島民而饋贈鲛人血,鲛人血落入不軌之徒手裏成為了毒藥,如今我中毒,卻能來無憂島上享受一刻島上的安寧。其實這便是天意,上天注定要讓我來這座小島暫避一刻塵世煩憂!”

龍關關見丁崖如此豁達,居然沒有責怪自己,不由內心感慨。

一旁靜聽的楊棠看着龍關關道:“關關姑娘,既然這島上真的捕捉過傳說中的鲛人,也一定有鲛人的眼淚了,只要能夠找到鲛人眼淚,我就可以救得丁崖性命!”

龍關關看着楊棠道:“你是大夫?”

楊棠點點頭,龍關關搖搖頭,嘆息道:“可惜,鲛人的眼淚世間難得,她們不為疼痛而流,也不為情愛而流,她們本是沒有感情的動物,這世上又何來的鲛人眼淚呢?無憂島上根本沒有鲛人的眼淚啊!”

楊棠詫異,一群人的心思如今撲了個空,這鲛人的眼淚居然只是個傳說?鲛人并非真正的人類,她們只是海裏的動物又何來的七情六欲?哪裏來的眼淚可有?難道傳說只是傳說?鲛人根本沒有眼淚不成?她們能紡織鲛绡卻沒有揮淚成珠的眼淚?

楊棠不解,從懷中掏出那塊白色的鲛绡道:“倘若傳說有假,這鲛绡又從何來?”

龍關關嘆息一聲,取過楊棠手中鲛绡輕輕放在海水之中浸泡,再度拿起時那原本有些韌性的鲛绡居然在水中變得柔軟至極,她道:“這并非什麽鲛绡,而是鲛人身上的皮!”

“啊——”衆人一陣驚訝,難怪世間會有如此奇特的布料,居然能夠防水,原來它本是張柔軟的皮。

龍關關道:“傳說中鲛人的下身乃是藍色的魚鱗尾巴,而上身則是白淨的人身,不過她們的面部和人類仍有不同,手上長有透明的蹼,耳朵是珠蚌一般的奇異模樣,可聽風萬裏,能入得深海,她們一頭黑發掩體,一雙眼瞳美得發亮,可是她們的嘴裏卻長着食人的獠牙,她們豔麗的紅唇不會說話,只哼唱優美的歌聲迷惑人心,當人類一旦被她的美貌迷惑靠近的時候,她就會露出她身為動物的獸性,用她藤蔓一般的肢體纏繞住人的雙手,用她藍色的尾巴緊緊纏繞住人類的身體,讓人類不能動彈游動,最後再張開她的獠牙撕食人體,直到鮮血染紅整片海域。”

烈城隍詫異,“這真是太可怕了,鲛人的傳說如此凄美,真實的模樣卻是如此可怕!”

龍關關眼神憂傷的道:“她們本來就不是人,只是海裏的動物,眼神中透露的美麗和迷惑也只是人類自己心中的倒影罷了,人類期望能從她的身上獲得同樣的感情,可是本是不同種類,她們沒有感情,唯有貪婪的食欲,人類在她們眼前也只不過是食物罷了。可是仍舊有人不信,非要被她的美貌所迷惑。”

見龍關關如此感慨,丁崖不由笑笑,“原來這片寧靜的海域上也有這般奇異的傳說,不過關關姑娘,傳說畢竟只是傳說,或許真相不是這樣呢?”

龍關關搖搖頭,“真相往往是令人無法直視的,只是有些人偏偏不願接受想要編造美妙謊言來掩蓋真相,蒙騙自己!”她說話時的眼神突然散發出奇異的光芒,這種眼神讓丁崖吃驚。

忽然她又低下頭來,掩飾住眼中的激動情緒,擡頭微微一笑道:“丁公子,我想你不是那種會被假象欺騙的人,倘若是你一定不會為鲛人的美貌所動容,不會成為她的食物!”

丁崖一陣詫異,這才反應過來,然後哈哈一笑道:“關關姑娘放心,再美麗的容顏如果沒有內心的悸動是不會令人動心的,倘若真的動心了,其實只是想借此醉生夢死逃避人世罷了。所以關關姑娘,在醉生夢死前的那一刻我會告訴自己,這個世上還有人事在等着我,不會輕易沉迷的。”

“呵呵!”關關微微一笑,“我真傻,丁公子身中鲛人之血,我卻在這兒說這種傻話。丁公子,倘若有一絲希望我也會找到鲛人眼淚救公子你的!”

“謝謝關關姑娘!”

龍關關道:“也許,我的哥哥會知道鲛人眼淚的事也說不一定。你瞧,那兒便是魚冢!”

随着龍關關指的方向,大家只見不遠之處有着一堆堆森森白骨,這些都是鯊魚的骨骸,還有一些不知名的巨魚骨骸,豔陽之下猶如一片茂密的荊棘之林。只聽“砰”的一聲巨響,整片魚冢揚起一堆白霧,一個神情俊朗的美貌男子飛身躍起,手握一把吓人的骨刀正在揮舞練功,而那些揚起的白霧正是被骨刀砍中的魚骨粉末,看來這把刀威力無比,居然能将魚骨震碎成粉末。

殘骸之刀——骨刀。

只見龍關關伸手朝那揮舞骨刀的男人高喊:“哥哥——哥哥——”

龍夢決拎着手裏的刀飛身縱躍而下,連躍幾次已來到衆人面前。

他的眼落在了丁崖身上,只見龍關關道:“哥哥,他是丁公子,我在中原時候認識的朋友!”

龍夢決詫異,“你在中原時候認識的朋友?他們是來找你的嗎?”

龍關關道:“哥哥,丁公子身中鲛人之血,如今劇毒難解才會變成這樣,他們是來島上尋找鲛人眼淚解毒的!”

龍夢決點點頭,這才明白丁崖為何與常人有異,他看了看丁崖道:“丁公子,我們無憂島上确實存有鲛人血,至于鲛人的眼淚……”

見龍夢決說話遲疑,龍關關看着他道:“哥哥,求求你救救丁公子吧?”

龍夢決嘆了口氣,然後冷酷的看着龍關關道:“先帶客人回白堡再說吧!”

大家回到白堡之後龍氏兄妹安排四人食宿,兄妹二人聊了幾句,大家便各自睡去,丁崖只覺龍夢決似乎并不太歡迎他們造訪。

夜已深沉,初來無憂島丁崖居然有些不習慣這份難得的安寧了,一夜未眠,于是便一個人起來在白堡內四處走動,這兒沒有人看守護衛,每間房子的格局似乎都一樣,一陣水聲吸引住了他,原來白堡裏面有一個水池,水池內的水清澈無比,幾尾游魚游蕩在水面之上。此刻對面忽然走來一個人影,修長的影子倒影在牆壁上緩緩而來,丁崖迅速躲到水池後面,只見水池的後面還躲着一個,竟然正是烈城隍,烈城隍向他使了個眼色,便拉他蹲下。

只聽來者腳步聲沉穩緩慢,修長的身影倒影在水池之上,來人正是龍夢決,見他伸手推開水池旁邊的石雕噴泉,地下呈現出了一個石階,他緩緩走下那石階,之後石雕噴泉又回歸原位。

丁崖小聲的道:“你怎麽會在這兒?”

烈城隍道:“我覺得龍島主似乎有什麽隐瞞,于是便想四處找找看有沒有鲛人眼淚?後來見有人來了便立馬躲在這兒,卻不知道是你!”

丁崖點點頭,“我也覺得這龍氏兄妹有些怪異,所以想四處看看。不知道龍島主去了哪兒?我們要不要跟進去看看?”

烈城隍道:“我們提出要鲛人眼淚的時候兄妹二人神色都有所不同,我想倘若他們真有鲛人眼淚一定會感到不安,連夜查探,不如我們跟進去瞧瞧,或許能夠找到鲛人眼淚也說不一定。”

丁崖點點頭,二人推開石雕噴泉,順着石階走了下去。

裏面兩邊有着燈火照明,二人悄悄往裏而行,漸漸已行到深處,只見路的盡頭有一扇半掩的房門,門同樣是白色的,兩邊有着兩只金色的海馬浮雕,二人相互一看,慢慢走了過去,透過半掩的房門看到裏面有一間密室。幽暗的密室之中,有着兩盞紅色的琉璃燈籠,裏面擱着一只巨大的水甕,褐色的水甕內似乎有些輕微的水聲游動,只見龍夢決緩緩朝那水甕走過去,忽聽得水甕裏傳來嘩啦啦的游動聲,似乎水甕之中有着什麽在來回游動。龍夢決緩緩登上水甕旁的石階走了上去,那水甕足有二人之高,裏面有什麽不登上這水甕邊的石階是看不到的,他走了上去,只見他俯視着水甕內的東西,眼神空洞如同失了魂一般的喃喃自語,“音……音……”

那水甕裏面的水聲響得更大了,似乎有什麽大魚正在游動,只見他俯身觀看,那張俊美的側臉此刻散發出異常詭異的神情,雙眼放光,如癡如醉。

丁崖和烈城隍屏住呼吸,躲在門外偷看,他們并不知道龍夢決在那水甕之中養了什麽?只是此刻四周的空氣似乎散發着一股鹹濕的海水味道,只見那水甕之中居然緩緩伸出一只人手,朝龍夢決臉上撫摸過去。烈城隍不由吓了一跳,朝丁崖看了看,丁崖眼神中也是一陣詫異,難道……龍夢決在這水甕之中養了人不成?

當他們再仔細看去的時候,那伸出的一只手在幽暗的燈火下顯得越發白皙,五根纖細的手指之間似乎還有些粘稠的液體,再仔細一看原來五根手指之間的是透明的蹼,這是一只長滿蹼的手。二人屏住呼吸,只聽那水甕裏突然發出嘩啦啦的聲響,一個女子的頭探出水甕來,她有着一頭烏黑宛如海藻般柔軟的長發,挺拔俊美的臉龐,一雙溫柔似琉璃的眼睛正深情的看着龍夢決,她豔麗的紅色唇齒輕輕吻過他的耳畔,只聽她居然輕輕哼起了歌聲,那歌聲音律美妙,宛如蔚藍廣闊的大海,時而波濤洶湧,時而平靜廣闊,二人躲在門外聽得如癡如醉,只見密室之中龍夢決和那唱歌的女子眼神交彙,似難舍難分一般。

水甕之中的難道是……二人心頭疑慮正起,更讓二人驚訝的事情發生了,那女子忽然不再歌唱,嘩啦一聲鑽入水中,只聽龍夢決失望的大叫:“音……別走!”

瞬間水甕之上揚起一尾幽藍的魚尾,嘩啦一聲遁入水中。

瞧見密室裏的真相,二人心中不由一驚,難道這水甕之中的真的就是傳說中的鲛人?

只見龍夢決匆匆從木桶之中抓起一條活蹦亂跳的海魚朝水甕上晃了晃,那被喚做音的鲛人再次浮出水面,露出一臉甜美的笑容,濕漉漉的發絲黏在她白玉般誘人的脖子上,她的耳朵是藍色的宛如珠蚌般的模樣,她張開紅色如花的雙唇,露出尖銳的獠牙咬住那跳動的海魚,只見那魚身上流出殷紅的血液,順着音的嘴角滑落向她白淨的脖子。音再度噗嗤入水,一尾藍色發着鱗光的美麗魚尾激起一朵水花,瞬間消失在了水甕上面。

看到這兒二人心中已然有了答案,果然不出他們所料,那被喚做音的女子真的是鲛人。

二人悄悄走出密室,只是滿心沉重。

烈城隍看着丁崖問:“龍島主瞞住了島上的居民,居然在密室之中喂養了鲛人。”

丁崖點點頭,“真沒想到這世上真的有鲛人存在。”

烈城隍道:“難怪龍關關會和你說那些話,看來她也知道密室之內鲛人的存在。”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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