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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蔣家和欽差

沈安新坐上了鄭寶寧安排的船。

鄭寶寧這人以前給女人雙兒畫花樣子畫多了,對女人雙兒的态度總是很好,看沈安新似乎狀态不太對,就跟說起笑話來,只是他接連說了幾個笑話,沈安新也不搭話。

沈安新的身份不一般,那可是高高在上的大少爺,鄭寶寧不敢在他面前亂說話,看他似乎不想聽,便閉上了嘴巴。

鄭寶寧不說話了,沈安新卻突然問道:“你說,這年頭雙兒獨自在外面不安全?”

“在自己的村子裏,在熟悉的地方肯定沒事,不過走遠了還是要小心點。”鄭寶寧道,這年頭大家都不愛出遠門,可不就是因為出遠門危險?“不說雙兒女人,就是男人也一樣啊,昨天找上金震镖局的一個姓張的商人,他以前出門就遇到過劫匪,最後運氣好,才總算逃出生天……這也是這麽多人願意花錢讓咱們镖局護送的原因。”

“是嗎?”沈安新皺眉。

“是啊。”鄭寶寧道,又想起一件事來:“我跟你說,我們老大,他平常簡直小心地不得了,他帶着趙先生去京城,每回都要找好幾個人跟着,也不想想,趙先生那身手,一般人根本就對付不了他。”

“趙先生,是說趙金哥?”沈安新問道。

“是啊,就是趙金哥。”鄭寶寧點了點頭。

沈安新握緊了自己的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肉裏,都把自己的皮膚劃破了。

他突然想起來,他每次去趙金哥那裏,确實都會看到外面有蔣震的手下守着,那是蔣震安排了保護趙金哥的?

蔣震對他不聞不問,對趙金哥,卻那麽好……

為什麽趙金哥有人保護,卻從來沒人為他想一想?

想到昨晚上發生的事情,沈安新的表情扭曲了起來。

昨天被蔣震拒絕之後,他非常傷心,就打算在何成縣裏到處走走散散心,沒想到,最後竟然被兩個男人拖進了一棟空置的房子。

之後發生的一切,對他來說簡直就像是噩夢一樣。

沈安新想起昨晚上的事情,整個人就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卻又很快冷靜下來。

他不能讓人發現,一定不能。

他身體上并沒有受太大的罪,但今天早上在那個空房子裏醒來,卻恨不得死了才好……然後,他就想起了蔣震。

他想要見蔣震,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就來到了何西村,找到了蔣震,結果……蔣震理都不理他。

沈安新整個人都有些恍惚,心裏的恨意也越來越濃。

他從小到大,雖然也有很多不如意,但總體上,還是順風順水的,之前馮家雖然想要設計他,但最後他也躲過了,還得到了鄭逸做靠山,可以說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委屈。

他自然也就無法接受。

為什麽他就要遭遇這些?

憑什麽別人都能過得幸福,他就要這麽倒黴?

沈安新越想越難受,想着想着,突然一個激靈。

事情哪有這麽巧?怎麽會他剛跟蔣震表明了心意,就遇到了這樣的事情?

那兩人,不像是臨時起意的,倒像是刻意埋伏好了的!

還有,誰會對他做這樣的事情又不傷害他?甚至都沒有搶走他身上的財物……

沈安新突然想到了一個人,趙金哥。

當初他在京城的時候,不過是對蔣震有了點好感,趙金哥就讓柳芊芊和趙靈熙兩個人誤導他,這次……會不會也是趙金哥?

趙金哥是不是想要毀了他?畢竟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他和蔣震,就愈發不可能了。

沈安新一開始羨慕趙金哥,後來嫉妒趙金哥,而現在,他對趙金哥只剩下深深的怨恨。

就算不是趙金哥害他,憑什麽他這麽倒黴,趙金哥卻能幸福地被蔣震呵護着?

甚至就連蔣震……

到了這時候,沈安新便是對蔣震,也怨恨起來。

如果不是蔣震那麽冷淡,他根本就不會獨自在外面跑……

還有,鄭逸和蔣震那麽厲害,這何成縣幾乎就是他們的天下,這事,就真的跟他們無關?

沈安新低下頭,掩飾住了滿是恨意的自己目光。

他在事情發生之後,想要求助蔣震,但蔣震并沒有幫他……現在,也就只有恨意能支撐住他了。

鄭寶寧并不知道沈安新的想法,他讓船在何成縣的碼頭上停下,然後便上了岸,這才看向沈安新:“沈少,要讓船家送你去鄭府嗎?”

“不用了。”沈安新跟着鄭寶寧下了船,就在這時,突然有個人朝着鄭寶寧跑來:“鄭寶寧!”

跑來的人正是宋立,鄭寶寧琢磨着這人多半又要勸自己離開金震镖局,想也不想就往人堆裏跑去。

宋立那家夥,他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宋立跑到近前時,鄭寶寧已經不見了,他握緊拳頭咬緊牙關,卻還有一肚子火沒處發。

然後,他就把目光放在了和鄭寶寧一道來的沈安新身上:“這位兄臺,你是來做生意的?”

沈安新不想理會宋立,轉身就走,宋立卻想要勸沈安新迷途知返:“這位兄臺,我跟你說,那金震镖局的蔣震不是個好東西,你要做生意,千萬別找他,小心他把你給坑了!”

沈安新腳步一頓。

宋立的妻子回娘家之後,他的日子就更不好過了,這幾天簡直過得焦頭爛額的,而這讓他對蔣震和金震镖局也愈發痛恨,這會兒看到似乎有戲,便立刻将自己說了無數次的那套說辭又說了出來:“那蔣震,他不是個好東西,連自己的爹娘都打……”

宋立将蔣成祥與他說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說了出來。

沈安新聽得一愣。

一直以來,他聽到的關于蔣震的話,幾乎都是好話,便是去何西村打聽,也沒人跟他說蔣家的事情,以至于壓根不知道這些。

“你說的是真的?”沈安新有些不相信,蔣震不像是這樣的人……

“當然是真的,這個蔣震,他就不是個好東西!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帶你去看看蔣成祥,他是蔣震的兄弟,現在都被蔣震逼得快要沒法過日子了!”宋立道。

沈安新呆了一會兒,然後看向宋立:“他在哪裏?”

蔣成祥就住在縣城。

他的那個女兒出生之後,就一直病恹恹的,一副養不活的樣子,偏偏還活下來了。

而朱淑芬呢?她身上也許有諸多缺點,但她對自己的女兒,卻是真心疼愛的,對女兒也照顧的非常精心。

只是,就算她照顧的很精心,這孩子還是病了,咳得厲害。

朱淑芬被吓壞了,前幾天,就連夜抱着孩子來了縣城,找大夫給孩子看病。

自打蔣成祥當初為了給蔣震錢,從朱淑芬那裏拿走了朱淑芬十兩銀子的壓箱底之後,朱淑芬就把自己的銀錢看得極緊,平常哪怕日子要過不下去了,也不肯拿出一分一毫來——她都嫁到蔣家了,吃的用的,自然要蔣家出!

不過,她那時候一分不肯花,但女兒病了,她卻把錢都拿了出來,給女兒治了病。

只是,等女兒病好,她的錢卻也沒了。

如此一來,朱淑芬便不願意回家去了,倒是留在了縣城,一邊督促着蔣成祥去找活兒幹,一邊也想自己找個活兒幹,給人做奶娘什麽的。

她的女兒身體不好,需要仔仔細細地養着,朱淑芬琢磨着,還是要賺點錢,心裏才踏實,才能養好女兒。

于是,這會兒,他們一家三口,就擠在縣城那個蔣成祥當初租來的小破屋裏。

沈安新和宋立過去的時候,蔣成祥正在手忙腳亂地做飯,而朱淑芬,則在哄哭個不停的孩子。

這屋子裏又髒又亂,還散發出一股屎尿的臭味。

沈安新本就不太舒服,聞到這味道,直接就吐了出來,覺得惡心地不行,當下站在門口,不想進去了。

這外面的動靜,自然是驚動了蔣成祥的,蔣成祥往外一看,就看到了宋立和沈安新。

宋立也就罷了,這沈安新……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沈安新的穿着打扮,蔣成祥的一顆心就熱了起來。

當初曾經在碼頭上做工的蔣成祥,眼力很不錯,自然看出來沈安新很有錢了,而這樣一個有錢人,他肯定是要巴結的。

聽到沈安新打聽蔣震的事情。

蔣成祥毫不猶豫地把曾經對宋立說過的話,又對沈安新說了一遍。

沈安新這天回鄭府的時候,已經有點晚了。

他整個人看着心不在焉的,甚至跟鄭府的一個丫鬟撞在了一起……馮敬源遠遠地看到這一幕,面上絲毫沒有表現出什麽來,眼裏卻閃過一抹得意。

沈安新之前整天惦記着蔣震無心做事,就已經讓鄭逸不滿了,這以後……

“多跟人提提沈少爺如今的情況,他這個樣子,什麽時候失足落水了也說不定。”馮敬源再次對着身邊的人道。

打從一開始,馮敬源就沒把沈安新放在眼裏,之前對沈安新處處忍讓,也不過是想要讓鄭逸放心。

但他也不可能讓沈安新一輩子……

看着遠處的沈安新,馮敬源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之前在京城,這沈安新就一點風言風語都受不了,到了這會兒,說不定就要不想活了……

不過是被狗咬了一口,不想着報複,就那麽要死要活的……他還真看不上。

馮敬源自認對沈安新很了解,覺得沈安新說不定會去尋思,卻不知道,這回他還真想錯了。

沈安新确實很在乎貞潔,非常非常在乎。

他雖然從小被人當男人養,但他母親的言傳身教,總還是讓他把自己當成雙兒的,被人強暴,對他來說簡直就跟天塌下來了一樣。

一開始發現天塌下來了的時候,他想要需求蔣震的安慰,但蔣震沒有理他,他的想法,就徹底變了。

他過得不好,就巴不得所有人都過得不好才好。

馮敬源這次來江南,是帶了人的,沈安新自然也是帶了人的,因着他現在在跟着鄭逸做生意,他還跟自己父親的很多舊交重新恢複了往來。

也因此,他就知道了一件事。

那位在京城赫赫有名的周大人,來江南了。

沈安新自幼生活在京城,對那位周大人,是非常了解的,也清楚這位周大人最是嫉惡如仇,還非常看不慣太後一系的官員,對鄭家也早就有意見。

之前鄭逸的二叔,那位鄭大人獻上賭博用的紙牌,就讓他無比氣憤,狠狠地參了鄭大人一本。

當然,因着太後現在極為讨厭他,他這一參不僅沒有參到鄭大人,反而讓太後對鄭大人很是同情,私底下補貼了一番。

“周大人……”沈安新喃喃了一句,然後看向自己身邊的人,讓他們去打聽一下,那周大人到了哪裏了。

“少爺,我們去打聽他做什麽啊?”沈安新身邊的小厮不解地問道。

“你問那麽多做什麽?去打聽就行了。”沈安新道。

沈安新的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看到他這個樣子,他那個小厮當下不敢再問。

沈安新把小厮打發走,便躺下了,一直睡到了第二天天光大量,而這個時候,那小厮已經打探到消息了:“那位周大人已經來了江南了,這會兒正在萬和縣,離這邊約莫兩日路程。”

“你确定?”沈安新問。

“少爺,我是在鄭家的下人那裏打聽到的,聽說鄭少一直很關注他,讓人盯着他。”那小厮道。

“哦……”沈安新點了點頭,拿出紙筆寫下了一封信,然後交給另一個手下:“你帶着信去找周大人,把信給他……出去的時候要是鄭家人問,別說你是去找周大人的,就說你要幫我回京送信……路上也小心點,別讓人跟蹤了。”

“是,少爺。”那手下應了一聲,接了信就走了。

沈安新和馮敬源這兩個人,鄭逸對前者很放心,覺得這沈安新雖然手段閱歷都缺,但至少不是什麽壞人,相比之下,他對馮敬源就很提防了。

要是馮敬源突然讓手下人離開,鄭逸絕對會派人盯着一點,但沈安新派人離開,他卻并未在意。

不過,他多少覺得沈安新這人……有點扶不起來。

他是盼着沈安新能發展起來的,這樣他就只和沈安新一個人合作了,結果……這沈安新跟來了江南,卻不見他好好地去做生意……

鄭逸不過是突然想了下沈安新,之後,就将之放開了,倒是琢磨起蔣震的丈母娘過壽的事情來。

蔣震對趙金哥很重視,對趙劉氏和趙富貴也很重視,這回趙劉氏過壽,他當然要去看看,再送個不錯的禮。

鄭逸以前給長輩送禮,送的都是字畫玉石之類的東西,但他琢磨着,這些趙劉氏應該欣賞不來。

“讓人用純金去打造個送子觀音備着。”鄭逸對着手下道。

府城那邊的清風樓既然暫時不開,蔣震就認真籌備起趙劉氏的壽宴來,何西村一時間愈發熱鬧。

蔣震的金震镖局,是給何西村帶來了巨大變化的。

何西村很多人都在碼頭那邊找到了工作,如此一來,何西村的百姓的日子,便過得好了起來,他們對蔣震,也越來越感激了。

而他們感激蔣震,對蔣家自然也就不太友好了。

“蔣老太,這趙劉氏的如今可風光呢,可惜你當初把蔣震趕走了……”

“是啊,你可是把一尊金菩薩給趕了出去了!”

“唉,你家現在這日子……要是蔣震還在,你們拿用得着這麽苦?”

……

何西村的百姓對着蔣老太道。

蔣老太以往聽到這樣的言論,都是非常非常生氣的,但這次,她卻低下頭去,然後快步回了家。

回家之後,蔣老太立刻就看向蔣成祥:“成祥,你說的是真的,真的有個貴人願意幫我們見到那位欽差,然後告狀?”

“娘,是真的!”蔣成祥道:“那位貴人心地善良,才會幫我們。”

“可是……告狀……”想到上回去衙門告狀,結果被晾在門口吹冷風的經歷,蔣老太有點怕了。

都說官官相護,有沒有可能那欽差也是蔣震那邊的?

蔣震可有錢了,要買通個欽差,也不難不是嗎?

“娘,聽說這個欽差嫉惡如仇!而且貴人說了,他是會幫我們的!”蔣成祥道。

蔣成祥早就被蔣震吓破膽子了,原先那人提出這樣的要求的時候,他也是不敢去的,就怕最後被蔣震知道丢了命。

但那個貴人一再勸他,又跟他說那欽差極為讨厭鄭家,他到底還是動了念頭。

蔣震這樣不孝父母,是可以告他一個不孝罪的!

曾經,蔣家人就升起過狀告蔣震的念頭,只是沒有成功而已,而這會兒,他們的這個念頭,又生了起來。

只要把蔣震告倒,以後有了蔣震的錢財,他們一家,可不得吃香的喝辣的?

如今何西村的人,基本都站在蔣震那邊,便是蔣家的一些親戚,也不來理會他們了……這村子裏,可以說處處都是蔣震的眼線。

蔣家人擔心被這些人看出點什麽,收拾了東西,便連夜去了縣城。

之前在鄉下的時候,蔣成祥和蔣成才兩個人相互之間已經鬧到仿佛要老死不相往來的程度,結果現在有了共同的敵人,他們便又好了起來。

一家人親親熱熱地,就到了縣城。

蔣家人這段時間日子過得很不好,看着情況都很糟糕,還因為沒人有空洗衣服,全都穿着又臭又髒的破衣服。

沈安新以前從未近距離接觸過這樣的人,一看到,就忍不住嫌惡起來,其中那幾張跟蔣震有些相像的臉,更是讓他見了就讨厭。

沈安新也知道,這些人說的不見得是真的,但他還是迫切地想要給蔣震給趙金哥一個教訓。

這時候,他要是不做點什麽,他覺得自己就要瘋了。

如今,他腦海裏各種各樣的畫面閃爍不休,有時候是蔣震和趙金哥後悔的樣子,有時候又是蔣震一無所有被他帶走的樣子,甚至他還想象了一下,要和蔣震死在一起。

不管怎麽樣,他都不想再看到蔣震和趙金哥兩個人甜甜蜜蜜的,那兩人在一起,簡直就是在用刀子戳他的心。

“沈少爺,那可是欽差啊,我們可不敢去攔他,要是去攔了他,之後他發作我們,我們可是要沒了命的!”蔣成才道。

“是啊沈少爺,我們家裏有老有小的……”蔣成祥也道。

沈安新皺着眉頭看了這兩人一眼,起初有些反應不過來,但後來這兩人越說越多,他卻也明白過來,這兩人其實是要銀子。

他心裏愈發厭惡,但看到這些人衣衫褴露的樣子,又覺得這樣正常……當下扔出了兩個十兩的銀錠:“你們先拿着,明天我再讓人給你們拿二百兩銀子過來。”

蔣成祥連忙道謝。

蔣成祥這時候也看出來了,這位沈少爺,那是跟蔣震有仇,想要利用他們來對付蔣震。

不過他并不在意。

只要能讓蔣震倒黴,就算是被利用,又算得上什麽?

這沈少爺是京城來的,他說不定還真有辦法幫他們告倒蔣震!

沈安新看到蔣成祥這樣子,對這人更加讨厭,起身便道:“你們拿了銀子,可以去買吃的,但不能買衣服,也別換衣服!”

蔣成祥點了點頭,飛快地應下了。

他越想越激動,另一邊,那位欽差大臣,卻是将一封信扔在了桌上:“真是豈有此理!這世間,竟然還有那般不忠不孝之人!”

“還有那何成縣,竟然被鄭家一手遮天,都讓人求告無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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