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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欽差的來訪

蔣震對朝廷的賞賜還挺期待的,這賞賜雖然不可能有很多錢,但象征意義很強。

這年頭,皇帝在百姓眼裏,那是至高無上的存在,他得到了皇帝的獎賞,對那些小商人和老百姓來說,金震镖局肯定就不一樣了。

便是禾興府各地的官員……知道他在皇帝面前挂了號,以後金震镖局的船只過去,怕也不會再想出各種名目要錢了。

蔣震挺高興的,鄭逸說了這事,卻是又問:“蔣震,你這次給我下帖子,怎麽還特地交代了不能帶沈安新和馮敬源?”

“我不喜歡那兩人。”蔣震直接道。

馮敬源就不用說了,這人心術不正,至于沈安新,蔣震已經打定主意,以後再不接觸這個人了。

“我也不太喜歡。”鄭逸道:“馮敬源這人相處起來很舒服,但那是有求于我,要是我出點事……他絕對跑得最快,至于沈安新,本來還以為是個扶得起來的,結果……”鄭逸有點不知道要怎麽評價沈安新,他原本還想着他争氣點,将來便是只和他做生意也是可以的,結果……

最近鄭府裏很多人都在說,說他是害了相思病了,要不然不會整天恍恍惚惚的。

看了蔣震一眼,鄭逸琢磨着蔣震怕是知道了什麽,才會不想見沈安新。

他已經刻意跟沈安新說了一些蔣震和趙金哥的事情了,這沈安新要是再想不開……鄭逸都想換個合作者了。

兩人都沒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而這個時候,前面的壽宴已經開始了。

這鄉下不管是去吃什麽宴席,都會随禮,帶點錢或者東西過去,其實就是幫襯着主家點——畢竟對絕大多數的家庭來說,辦宴席,那都是會掏空了家底的。

不過,趙劉氏這次的壽宴,蔣震是不收錢的。

不用給随禮就能白吃一頓,還全是好酒好菜……衆人對着趙劉氏的時候,各種各樣的好話說得更多了,一句句的誇耀和一頂頂的高帽子讓趙劉氏高興的合不攏嘴。

這時,離開了清風樓的周茂和,卻是帶着兩個護衛來到了何西村。

他要來何西村看看這裏的情況。

周茂和是雇了一艘船過來的,一過來,便看到了建得非常非常氣派的碼頭。

便是何成縣縣城的碼頭,都比這裏破多了,不過是一個商人,竟然建起來了這麽大的一個碼頭……

周茂和一向不喜歡商人,這些人投機倒把哄擡物價為富不仁,富得流油不管百姓死活,簡直就是大齊的蛀蟲!

這會兒瞧見這寬敞的碼頭,想到都是從百姓身上賺來的血汗錢,周茂和對那蔣震本就差到極致的印象,便又差了一些。

今天趙劉氏過壽,蔣震的很多手下都去了趙家,碼頭上的人手少了很多,這些人還都有事情要忙,倒是沒人有空去管周茂和了,也沒人跟他搭話。

周茂和四下裏看了一圈,越看這邊熱鬧非凡的場景越是不滿,然後便往村子裏走去。

與此同時,蔣家來了一個人,正是沈安新身邊的護衛,那人還将一封信給了蔣成祥。

蔣成祥看了信,整個人就激動起來:“沈少來信了,說是那位欽差來何西村了!”

“真來了?”蔣成才也有些高興,但很快又擔心起來:“我們真的能告倒蔣震嗎?”

“當然能,有什麽不能的?”蔣成祥道,但心裏到底有些不安。

要不是有沈安新一再保證,他絕對是不敢去告蔣震的,畢竟那蔣震現在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金震镖局如今光镖師就有兩三百人,這麽多人……想要弄死他們一家,簡直就跟碾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我們好好地過日子不行嗎?”蔣老頭嘆了口氣。蔣震的态度也是很明顯的,只要他們不去找他的麻煩,便也不會來找他們的麻煩。

所以只要他們安分點,日子還是能過下去的。

“現在這樣,能好好過日子嗎?哪來的好日子?”蔣老太想也不想就道。他們一家子吃不飽穿不暖,蔣震卻能吃香的喝辣的,她光是想想這些,就覺得難以忍受,整夜整夜睡不着了!

她一定要讓蔣震倒黴!

蔣家人心裏都是擔心的,但他們到底還是再次統一了意見,要去告蔣震。

沈安新派來的人,是告訴了他們那位欽差的大致長相的,蔣成祥将沈安新給他的信藏好,便換上最破舊的衣服出門去了,遠遠地看到周茂和,确定了他應該就是那個欽差之後,還一個踉跄,直接摔倒在了周茂和面前。

“這位小兄弟,你怎麽了?”周茂和擔心地問道。

“我沒事……”蔣成祥掙紮着從地上爬起來,苦笑道:“就是餓壞了。”

“餓的?”周茂和眼裏閃過同情,而這時,剛剛爬起來的蔣成祥,便又“體力不支”摔倒了。

蔣成祥還很小,便能自編自演告狀說蔣老大欺負他,這會兒早有準備,自然演得更好,周茂和幾乎立刻就相信了。

“小兄弟,你家在哪裏?我扶你回去吧。”周茂和道。

周茂和最終跟着蔣成祥,來到了蔣家。

蔣家的屋子,看着還是不錯的,屋裏的人卻都髒兮兮的,穿得破爛,看着極為可憐,這會兒,蔣老太和蔣成才兩個人,還在抱頭痛哭……

“我的兒啊……好端端的,他怎麽又來打你?”

“也不是他打我,是他手底下的人看我不順眼……”

“那還不是他吩咐的?他怎麽能這樣……你是他親兄弟,他都不給你一條活路?”

“娘……他連你都打……”

……

周茂和這次過來,就是想在何西村找找那蔣震的父母的,沒想到一來,竟然就找到了這家人。

他聽了一會兒,便問:“你們跟那蔣震有什麽關系?”

“那蔣震,是我的兒子。”蔣老太哭道。

沒想到這麽湊巧,一來就找到蔣家人了……周茂和當即問起具體情況來。

“那蔣震,是我的大兒子,他出生的前一天,他爹就去當兵了,我一個女人帶着他,日子過得極為艱難,對他也就不大好……”蔣老太按着蔣成祥跟她說過的那些話,一邊哭,一邊說起來:“他出生的日子不好,又為人孤僻,我對他便一直不喜歡,但也将他養大了,不想他竟然對我懷恨在心,不滿我偏心他的弟弟……”

“真是豈有此理!”周茂和的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

子不言父之過,便是當父母的有所不是,為人子女也不該忤逆父母,那蔣震呢?不僅打傷父母兄弟,強逼着父母給他分家,還搶走妹妹,不養父母……

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簡直罄竹難書!

更可氣的是,這蔣家人想要讨回個公道,竟然求助無門!

“今日,是他岳母五十大壽,村裏的人除了我們,都被請了去,結果我之前去挖野菜,不過是離趙家近了點,就被他手底下的人打了。”蔣成才補充道,露出了臉上的紅印子。

他這當然不是被蔣震的手下打的,而是被黃敏打的,他不過提了一句想再試試去做生意,就被黃敏打了……

周茂和已經火冒三丈了,他猛地站起身來,便朝着趙家的宅子走去。

趙家那建在碼頭邊的宅子非常好認,周茂和沒一會兒功夫,便到了那邊,然後就發現大門口擺開了很多桌子,桌上雞鴨魚肉一應俱全,許多人坐在那裏吃吃喝喝,再往裏看去……裏面一張鋪了紅布的桌子上,還放着一個金燦燦的觀音并其他一些東西。

這一切,簡直奢侈的可以!

自己的日子過得那邊奢靡,卻留父母在家中受苦……周茂和當即大喊了一聲:“蔣震何在?”

“你是誰?”蔣震正在外頭招呼客人,看到周茂和,當即走了過來,皺眉問道。

看到蔣震的樣貌,周茂和便已經對蔣家人的說辭深信不疑:“你這人竟然不孝父母,不悌兄弟,簡直不配為人!”

“你胡說什麽?”蔣震的眉頭皺了起來:“蔣家人找你來的?”

“你還知道蔣家?你可知他們是你的父母兄弟?!”周茂和怒道。

“來人,把他給我丢出去。”蔣震毫不猶豫地表示。這是趙劉氏的壽宴,他可不想被不相幹的人破壞了。

蔣震話音剛落,便有他的手下抓住周茂和和他的護衛,将他們三個給扔了出去。

“你們住手!”周茂和被人抓着,臉都黑了,他怎麽都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有這樣顏面掃地的一天。

然而,蔣震的手下又哪會聽他的?直接就将他給扔出去了。

把人扔走,蔣震便回到了屋裏,在裏屋,是單獨開了一席的,就只有趙家人并鄭逸坐在這裏。

“怎麽了?”看到蔣震進來,鄭逸問道。

“沒什麽,處理了一個來鬧事的。”蔣震道,蔣成祥在外面說他壞話的事情,鄭寶寧跟他提過,今天這人,他琢磨着應該和那個宋立差不多。

他懶得理會這樣的人,便不去管他了。

蔣震完全沒将這件事放在心上,周茂和卻已經被氣得渾身顫抖,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衫,便去了碼頭上,對送他來的船家道:“去府城,我要去府城!”

“這位老爺,府城太遠了……”

“你送我過去,我與你一兩銀子!”周茂和道。

“老爺,你快坐穩了!”那船家當下喜形于色。

周茂和這會兒冷靜了一點,卻有點心疼銀子了,從這裏去禾興府,應該是用不着一兩銀子的……

周茂和離開了何西村,而蔣成祥和蔣成才兩個人,是目送了他離開的。

“這人真是欽差?”蔣成才忍不住問道。

蔣成祥的表情也有些糾結,這人……真能幫他們?

鄭逸并不知道他原先一直讓人盯着的周茂和突然來了何成縣,又離開了。

他是有讓手下打聽這人,但他的手下裏,認識周茂和的就那麽幾個,其他人便是見了周茂和也是認不出他的,自然也就沒人知道周茂和竟是在何成縣出現過,還去了何西村。

當然,沈安新知道,這周茂和,本就是他刻意引來的。

想到前幾日見鄭逸的時候鄭逸和自己說過的話,沈安新的臉色煞白一片。

蔣震的女兒不過是長個牙齒,蔣震就那麽關心,他呢?

還有,那事,是不是就是趙金哥安排的?這些日子蔣震突然不來縣城是不是被他拖着了?

蔣震和鄭逸是不是知道了什麽?鄭逸又為什麽要跟他說那些?

“少爺,吃飯了。”沈安新的小厮從外面進來,對沈安新道。

“我不要吃,你給我倒了。”沈安新道,他根本就沒有胃口,這會兒渾身難受,頭疼胸悶,只想一個個靜靜地待着。

“少爺,你身體要緊,還是吃點吧?”沈安新的小厮擔心不已,當初發現那蔣震有小妾,他家少爺就大病了一場,然後變了很多,這回又是怎麽了?

“我讓你出去!”沈安新抓起手邊的硯臺就扔了出去。

沈安新身邊的小厮再不敢勸,急忙離開了。

趙劉氏的壽宴辦得非常體面。

吃過之後,桌上剩下的菜蔣震都讓人打包帶走了,然後又找來手下收拾了桌椅碗筷,沒一會兒,就把自己家裏打理的幹幹淨淨的。

自家辦宴席,自己竟然完全不用忙活……趙劉氏感慨不已,然後就抱着那個金觀音,喜滋滋地回了房間。

過了一會兒,她又從房間裏出來了,然後找到了趙金哥:“金哥兒,這觀音你放在屋裏,就放在你床頭,以後多看看它!”她還想再多添幾個孫子孫女兒呢!

“娘……”趙金哥有些無奈。

趙劉氏想了想,大約又覺得這樣不妥:“等等,還是算了吧,這麽大塊的金子要是有人來搶……”

“娘,你不如挖個坑埋起來。”蔣震看到趙劉氏擔心的樣子,給趙劉氏出了個主意。

“你瞎說什麽?這可是菩薩,怎麽能埋了?!”趙劉氏立刻反駁了,想了想又道:“算了,還是放在你們床頭吧,應該沒人敢來咱們家裏搶東西。”

蔣震:“……”

蔣震和趙金哥兩個人的床頭,就那麽多了一個金燦燦的送子觀音,趙明珠瞧見了,還一心想要,不給她就眼巴巴地看着蔣震,看得蔣震心都化了。

“那菩薩比你還重,小心砸到你。”蔣震想了想,找出幾塊金磚銀磚,洗幹淨給了趙明珠:“來,咱們來玩這個,爹教你搭積木。”

趙金哥:“……”

趙劉氏的壽宴辦過之後,蔣震第二天,便又去了縣城。

蔣震約了鄭逸在清風樓見面,他去得比較早,而剛去,便聽清風樓的人跟他說了一樁事情,說是昨天有人來鬧事,結果被客人們罵出去了。

蔣震聽了幾句,便清楚來龍去脈了:“估計是哪裏的老學究誤入了。”

“是啊,就是個老學究,都惹柳姑娘和趙公子生氣了。”那小厮有些憤憤不平。

蔣震看了看他那氣憤的樣子,不免有些好笑。

柳芊芊和趙靈熙兩個人,在這清風樓,倒是混的如魚得水的,還有了一群粉絲……

蔣震這次找鄭逸,是他想要找船廠定做幾條大船,還有就是會造船的工人,如果可以的話,他也想要一些。

王海生當初說他會造船,但他只會做那些小船,對建造大船,其實是一竅不通的,在何成縣,也沒有會做大船的人。

“我可以幫你聯系一下,讓你定做大船,不過這工人可不好找,那些手藝人,都被海商捏在手裏。”鄭逸道。

大齊其實是有海禁的,規定片甲不能入海。

只是,海商太能賺了,因此這規定一直形同虛設,在江南,海商的數量一直很多。

禾興府其實還算好的,再往南一點,那兒的海商還要更多。

而禾興府之所以會這樣,卻是因為這裏有個洪江鹽場,把海邊大片的地方都占了,還封鎖了大片海域。

“這樣也行。”蔣震同意了,暫時不能自己建造船只也沒什麽,慢慢來,他總能弄到工人。

蔣震和鄭逸談妥後,便回家了。

而這個時候,禾興府的府城,周茂和正在四處找人。

他雖是欽差,但身邊帶的人不多,那鄭家在何成縣根深葉茂,他只能從長計議……

周茂和不受朝中大部分官員的喜愛,但還是有官員對他推崇備至的,更有許多讀書人将他視為偶像,敬佩他的風骨,一心想要效仿他。

他還有許多談得來的人,其中有不少,就在江南。

“牝雞司晨,國之亂象,如今朝廷被那雙兒把持也就算了,朝中還有許多官員以他馬首是瞻,将來陛下又要如何親政?”

“宮中所需的一應物品,那姓鄭的竟然打算交給商人籌備,不知所謂!”

“那雙兒竟然還給商人封官,簡直就是數典忘祖!”

“這鄭家,在那何成縣還一手遮天……”

“那蔣震也着實可惡!竟是連自己父母都不在意!”

……

周茂和找到了與自己志同道合的一些人,談過之後,當真越來越生氣,這會兒,他也不想着只對付蔣震一個人了,便是鄭家,也被他記下了。

周茂和身邊沒幾個人能用,但他欽差的身份,那是實打實的。

只要他願意,自然可以調動不少人手。

若是在何成縣,何成縣的縣令推三阻四,指不定他叫不到幾個人,但現在他來了府城。

鄭家在禾興府,也是有不太對付的人的。

這些人跟鄭家并沒有生死大仇,好好的,絕不可能跟鄭家撕破臉去狀告鄭家或者做別的,但有人要對付鄭家,他們卻不介意推波助瀾一番。

于是,周茂和在府城轉了一圈,竟是找到了不少人手。

他帶人去見過府城官員,換上欽差服飾之後,便是欽差的排場,也有了。

周茂和也不耽擱,找齊了人,便往何成縣直奔而來。

“你說那周茂和出現在了府城?”鄭逸看着自己面前鄭家的下人問道。

“是,少爺。”那下人道:“聽胡家老爺說,那周大人似乎還在四處找人,似乎要做什麽事情。”

鄭逸點了點頭,正打算再派人去盯着周茂和,又有人來了。

“鄭少,胡家老爺派了人來。”

鄭逸的妻子姓胡,鄭家下人說的胡家老爺,是鄭逸妻子的大伯。

胡家和鄭家一直有生意上的往來,關系極好,只是鄭家一直待在何成縣,胡家卻一直在府城。

“快把人叫進來。”鄭逸道,他一向心細如發,這時候,已經隐隐感覺到有點不對勁了。

很快,便有人從外面跑了進來:“鄭少,我家老爺讓我來與你說一聲!”來人氣喘籲籲的,喘了幾口氣,才道:“那欽差大人似乎是要對付鄭家,在府城找了人之後,便直奔何成縣來了!”

“他要來何成縣?”鄭逸皺起了眉頭。

“現在怕是已經在半路了。”那人道。

那周茂和怎麽會突然要來何成縣?他鄭家可沒有把柄給他抓!

鄭逸皺起了眉頭,有些鬧不明白那周茂和到底要做什麽,而這個時候,周茂和帶了人,卻已經往何西村而去了。

周茂和确實抓不到鄭逸的把柄,但他找到了一個突破口,那便是蔣震。

蔣震可是犯了不孝罪的!

先抓了蔣震,再去對付鄭逸,想來也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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