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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兩個現實,一個宋晴岚。

一個現實在一個月前,一個現實在一個月後。當這兩個現實開始重疊的時候,那通來自一個月前的電話就被一個月後的宋晴岚接到了。它意外連通了兩個現實,将他們短暫地拉了回去,可是電話一挂斷,鏈接也中斷了,他們就又被扯回了一個月後的現實。

兩人都很清楚,這種鏈接中斷以後,即便宋晴岚馬上回撥電話,那麽電話那頭的人也只可能是現在這個現實的外公,他們無法再被拉回去原本的現實。

他們和原本的現實就像隔着一層膜。

看得見摸得着,卻無法真正的加入。

宋晴岚思索着道:“你說,還會不會有其他人在一個月給我打電話?”

季雨時:“就算會,也不會是在這個時間點了。”

另一個現實此時正處于“B”點,相對于在氣泡世界裏面的他們來說是靜止的。剛才那個電話不過是碰巧在“B”點打出,可是又哪裏會那麽巧,有那麽多電話從“B”點打過來呢。

給季雨時打電話,就更不可能了。

一來是因為他的手機剛才被扔掉了,二來是,他的交際圈、親友圈都僅限于季家三口。

別說他去出任務,就是他從那個現實徹底消失了,除了季家可能也不會有人在意……思及此,季雨時忽地一驚,消極情緒竟然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再次侵占了他的思維,要不是他反應得快,此時他恐怕又産生了“那個現實不值得留戀,和這裏沒有什麽區別,不如留在這裏”的想法。

天氣這麽熱,季雨時心中卻掠過涼意。

這個世界對他們的影響簡直是無孔不入,他垂眸看見自己和宋晴岚铐在一起的手,悄悄松了口氣。

還好。

有這個手铐在。

像宋晴岚說得那樣,至少他這下徹底跑不掉了。

思路再次變得繁複,季雨時若有所感地擡起手,抓住宋晴岚的手腕。

他的目光落在對方的腕表上,那跳動的秒針規律有序地轉動。

宋晴岚問:“怎麽了?”

只見季雨時臉色一變:“我們得馬上離開這裏!”

記憶迅速回到他們在小站購票時——宋晴岚問他要過身份卡以後,用受傷的手點擊屏幕購票,列車的班次信息就在手下。那畫面因為宋晴岚選擇班次後的切頁一閃過而,卻深深地刻在了季雨時的記憶中。

緊随他們乘坐的這趟懸浮列車之後,有另一趟列車将也會經過這條軌道!屆時,和那輛已經傾覆的列車一樣,下一趟列車也會和這原本現實中的列車虛影相撞!

作為血肉之軀站在這空中軌道上,遇到那種情況幾乎避無可避,危險可想而知!

他把這話一說,宋晴岚也神色緊繃:“還有多久?!”

季雨時的心算能力出色:“最多不超過三分鐘!快走!”

宋晴岚站在車頂,目光鎖定了與剛才他們逃跑時相反的方向,原來在他們背後近百米遠的地方就有一條維修棧道,他們得立刻趕去那裏!

來不及去管那些緊随他們不放的乘客,兩人不由分說地開始了新的狂奔。

車廂上,兩人拼命地朝維修棧道趕。

車廂下,一群乘客随聲而動,就像毫無知覺的行屍走肉。

這一幕驚人與在金烏二號基地時驚人的相似,那時他們在通風管道上狂奔,身後與腳下都是張着血盆大口的喪屍。

他們永遠在絕境求生。

“下去!”

宋晴岚一個急剎車,他們已經接近棧道了。

有了剛才爬上車頂的經驗,這次手铐并沒有十分礙事,兩人一前一後配合,很快就跳下了地面。

十幾名追上他們的乘客從懸浮列車的虛影下鑽了過來,無聲地伸着手想要将他們控制住原地,一時間,兩人被團團圍住無法脫身,猶如身處恐怖的默劇。

季雨時急道:“車要來了!”

宋晴岚:“你先下!”

兩人順着棧道快速往下,有乘客也跟在他們之後下來了。

越來越多的乘客追過來了,可狹窄的棧道一時間容不下那麽多人,季雨時擡頭望去,竟看見數十張安靜地看着他們的臉。

這些人完全沒有了意識,不知道死亡将近。

棧道爬了一半時,空中隐隐傳來破風聲響。

那是列車高速運作的聲音,由遠及近,眨眼間近在咫尺!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中,新的懸浮列車被虛影擠開,車身猛地在空中彈起,兀自與原本傾覆在一旁的列車相撞,霎時間四分五裂。

巨大的鋼鐵片打着旋“咻咻”地飛來,将這一排盯着下方棧道看的人頭刷刷地削了個齊整!

鮮血腦漿迸出,無頭屍體倒載着墜下高空。

仿佛有人驚醒了過來,放聲尖叫。

兩人往下攀爬的動作未停,季雨時甚至沒來得及低頭看一眼,視野裏便出現了巨物——那是一截被甩脫的車廂!它擦着維修棧道而來,眨眼間将棧道上方的的空中軌道砸出了一個空缺!

棧道失去了連接點,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眼看就要斷裂,這一倒下他們就将狠狠摔在空中軌道柱底部的水泥地面、牆面上!

“跳進水裏!”宋晴岚眸色淩厲地大喊。

他們距離湖面不過五六米,季雨時幾乎沒有猶豫,待宋晴岚一牽住他的手,兩人便是縱身一躍。

“嘭!”

湖面濺出高高的水花。

兩人墜入湖中,隐約聽見了鋼架結構的棧道倒塌堅硬水泥地的聲音。身邊撲簌簌有別的東西墜落,零件、玻璃、亦或者只有半邊的、死不瞑目的人頭……清澈的湖水裏什麽都看得一清二楚。

入水的姿勢不對,往水底沉去的同時,季雨時耳膜、胸口都傳來劇痛,差點沒忍住吐出一口血來。

腰間一緊,是身旁的宋晴岚将他翻了個面。

氣泡在水中升騰。

彼此都看清了對方的臉。

宋晴岚憋着一口氣,用這種面對面的方式将人摟住,想憑着自己絕佳的水性把兩人帶上水面。

手铐又成了最大的阻礙,季雨時不得不把被铐在一起的那條手臂蜷在背後,讓宋晴岚能環住他的腰。這樣還不夠,求生的本能太過強烈,季雨時很快用另一條手臂緊緊地抱住了宋晴岚。

在水下,他們皮肉相貼,嚴絲合縫。

季雨時幹脆不動彈,盡量減小阻力,讓宋晴岚一個人游動。

“嘩!”

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兩人終于沖出了水面,新鮮空氣瞬間灌入肺部,兩人都大口大口地倒着氣。

“咳咳咳!!”季雨時嗆了水,咳得昏天暗地。

身邊的水位不斷下降,是宋晴岚已經踩到了靠近岸邊的湖底,正朝岸上走去。

等下半身完全脫離了水面,季雨時才發現察覺自己的雙腿不知道什麽時候盤上了宋晴岚的腰,好像一只抱着木頭求生的樹袋熊。

這姿勢太一言難盡了。

太陽明晃晃地照着他們。

宋晴岚身上濕透的襯衣緊緊貼在皮膚上,透出漂亮的肉色與優美的肌肉線條。

季雨時能感覺到他們身體相觸到的每一部分,無論是他手臂環繞下的背部、下巴抵着的肩膀,還是腿纏着的那把腰,都充滿了武力值極高的年輕男人矯健的爆發力。

這種姿勢抱着每走一步,季雨時的思想就更污穢一分。

可是嗆水後渾身脫力,再加上胸口悶痛,季雨時實在沒辦法自己走了。

再說,對方看起來一點都不吃力。

他幹脆挂在宋晴岚身上,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尴尬是尴尬的。

沒有直男會喜歡這種“信任”。

也許是因為太直了點,上岸後宋晴岚放下他的時候,竟托了他一把。

明明是抱小孩一樣的姿勢,那大手貼上柔軟有彈性的某處時,五指下陷,兩人都僵住了。

季雨時:“……我醒着。”

宋晴岚:“……抱歉。”

季雨時的嗓子有些啞,耳膜和胸口都還在痛。

宋晴岚把他放在一塊大石頭上,本人可能也沒好到哪裏去,那張平日裏俊美的臉龐蒼白,連嘴唇都是白的,像是在強忍着什麽。

季雨時很快發現了不對。

宋晴岚與他靠在一起的那只手軟綿綿地耷拉着,看上去很不正常。

他立刻明白了——剛才他們從棧道上往下跳時宋晴岚讓他先跳,手铐将兩人铐在一起,雖然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但因為姿勢關系,他往下跳的自身重量必然會給後跳的人帶來拉墜型傷害,宋晴岚的手是脫臼了。

季雨時愣了愣:“宋隊,你的手……”

“沒事。”

宋晴岚說完,“咔嚓”一聲替自己接好,劇痛下死死咬住了牙,痛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這一路,受傷的好像都是宋晴岚。

被列車門夾傷的右手、被追逐圍堵時臉上及手臂上的抓傷、跳水時脫臼的左手……手腕正位後足足緩了十幾秒,宋晴岚才再次睜開眼睛。

那雙寒潭似的黑眸已經恢複了鎮定,一字未提自己的傷,只是問:“季顧問,還能走嗎?”

季雨時還沒回答,宋晴岚便又道:“不能的話,就休息五分鐘。我們沿着這裏往棧道方向走,過去兩公裏就能看見公路。”

季雨時說:“我可以。”

宋晴岚看了看他,反而坐了下來,看看表說:“算了,你不累我也累了,上吊都要喘口氣,我們休息一會兒再繼續。”

臆想中去往江城的路途再簡單不過,事實卻讓人感受到了什麽叫一路挫折。

好在否極泰來,兩人僅穿着襪子,經過兩公裏的漫長跋涉,終于來到了公路。

腳底板在路面踩得生疼,太陽幾乎把他們烤幹了。

兩人這輩子都沒這麽狼狽過。

路上的情景令人大吃一驚,車禍不斷,鮮血滿地,不時有警報聲傳來,處處能看見煙火。

和空中軌道一樣,原本井然有序的路面忽然憑空出現了無數車輛的虛影,兩個現實的重疊讓它們擠開了原本正在行駛着的車輛。

兩人不再繼續前進,在靠近路面的地方找了個陰涼處躲起來。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一輛大紅色跑車狂飙而來。

那跑車滿身都是剮蹭痕跡,看來一路上沒少穿越車禍現場。

跑車在他們面前急剎車,輪胎發出刺耳的噪聲,一個漂亮的甩尾停了下來。

駕駛位上,李純對灰頭土臉的自家隊長與季顧問吹了個口哨,摘下墨鏡:“兩位帥哥,要搭順風車嗎?”

兩人上了車。

一句話也不想說。

手铐在太陽底下亮晶晶的,李純目瞪口呆,但是礙于宋晴岚的表情太臭,他也不敢問。

他家隊長真會玩!

在震驚中,李純把車子開得再次飙了出去,單手搗鼓了一陣,朝後座扔來水和食物:“鞋也帶了,宋隊46碼,季顧問42碼!瞧瞧,我一個人同時幹了三件事,我他媽這速度,絕了!”

宋晴岚咕嚕嚕喝了大半瓶水:“湯樂知道你這麽玩兒他的車?”

李純:“……”

李純:“老大,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作者有話要說:

純兒,答應我,你自己買輛車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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