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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分開時,所有人都沒想到那并不是真正的結束,更沒想到大家這麽快就再次組隊了。

七隊五個人齊聚,還差段文與周明軒。

段文已經先他們一步,人在療養院,宋晴岚便問:“老周呢?”

五人大步往療養院趕。

所謂六人定律也好、自我觀察照成的幹涉也好,他們一旦戴上了模拟面孔,仿佛就瞬間與這個世界的“意識”斷開了聯系。

街道上本來就人人倉皇,他們這樣腳步匆匆,也未再引起任何人注意。

宋晴岚的話一說出來,另外三人卻都是沉默。

季雨時都覺得反常了。

“出什麽事了?”宋晴岚語氣沉了些。

小隊裏沒有人比宋晴岚更了解周明軒,他們一起入伍,一起成為特種兵,又一起成為了守護者。周明軒平時只是愛耍嘴皮子,但可以說是除了段文之外,隊裏最能看重大局的一個人。

大步下過臺階,與數個人類虛影擦身而過。

衆人經過一條橫街,游行者迎面而來,警車正在驅逐,到處都有尖叫聲。

湯其說:“他可能不回去了。”

宋晴岚腳步一滞。

與季雨時不同,他們都是普通人,一旦有了兩份的重疊記憶,就很容易忽略掉其中一份。宋晴岚回想起在氣泡世界的記憶——周明軒的生活與原本的現實中改變也很大,且對周明軒來說過分重要:在這個世界,周明軒唯一的親人,他的奶奶還在世。

宋晴岚還記得在原本的現實中,因為守護者計劃的訓練,周明軒回家的時間沒有規律,某次三天的訓練後他回到家中,發現奶奶已經去世多時。這是周明軒的心結,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不願提起這件事,可是這個世界,竟給了他新的可能。

在氣泡世界中,改變并不可怕,得到原本沒有的事物也不可怕,例如多出女朋友的李純、多出妹妹的湯其湯樂,多出老婆孩子的段文。

真正可怕的是,當一個人最珍貴的東西被命運奪走以後,氣泡世界會讓你感受什麽叫失而複得。

周明軒現在面臨的情況與季雨時何其相似。

連一向分外冷靜、做過許多次記錄者任務的季雨時都難以抵抗誘惑,何況是熱血、沖動的周明軒。

“我們去老周家裏找過他。”湯樂接着他哥的話說,“奶奶現在腿腳不好,得靠人照顧。”

“可是這都是假的啊!”李純急了,“老周怎麽就不明白呢?靠!”

“不是不明白。”宋晴岚忽然這樣說了一句,“是要放手太難,需要有人拉他一把。”

季雨時側過頭,無意識握緊了手。

宋晴岚并沒有在看他,他手中卻似乎還殘留着那強勁有力的大手觸感。

他被名副其實地“拉過一把”。

宋晴岚道:“先就這樣,我們和老段彙合以後再說。”

衆人很快來到了療養院,這裏的情形令人大吃一驚。療養院裏瘋跑的病人、追着病人的護工、匆匆趕來接走家人的家屬,亂成了一團。

有另一個世界的虛影出現在療養院的草坪上、噴泉旁,較之外面,這裏的虛影更為清晰——那些人類的虛影靜止着,讓人能清楚看見他們的五官長相、面部表情,甚至有病人找到了另一個自己,正神志不清地對着自己的虛影大喊大叫。

更讓七隊衆人确信一切與汪部長有關的是,療養院裏不僅出現了活動物體的虛影,就連另一個世界的植物、建築、半開合的門與窗戶都能清晰可辯,已經不能再說是一個虛影,而是實實在在的存在着。

兩個現實的重疊以這裏為圓心,向整個世界擴散。

宋晴岚看了看手表,催促道:“快走!”

衆人加快了速度。

季雨時知道宋晴岚為什麽催促。

這個現實的天穹肯定已經發現了重疊的源頭在哪裏,宋晴岚看表,是在從收到天穹緊急召喚調令的那一刻開始計算,算出天穹到達這裏大概需要多久的時間。

“宋隊!”季雨時問,“我們還有多久?”

來不及等電梯,衆人三步并作兩步,順着樓梯蜿蜒而上。

宋晴岚說:“最多還有十分鐘!”

“嘭——”

病房門被撞開,屋內等待着的段文猛地擡頭:“宋隊!季顧問!”

衆人進屋。

季雨時第一時間便看到了坐在床沿的汪部長。

向來睿智和藹的女性領導,不複以往那般妝容精致。

只見她頭發未經打理,身穿病號服,正面容呆滞地看着屋子裏的一個虛影。那虛影是一名白發蒼蒼的老頭,正窩在單人沙發裏喝茶,因為時間靜止着,茶杯抵在唇邊一動未動。

“汪部長!”

宋晴岚大步跨過去,半蹲在汪部長面前,試圖叫醒她。

汪部長卻沒有反應。

段文告訴他們:“沒用的,我來這裏已經很久了,她一直這樣。操,我懷疑在這裏治療所謂的精神分裂,根本就是起了反作用。”

宋晴岚的手指在自己耳後按了一下,模拟面孔在他臉上開始瓦解,露出他原本深邃的輪廓:“您能認得我嗎?”

汪部長終于低頭看着他,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

終于到了這一步,走到了他們所認為的關鍵人物面前,除了證實現實的重疊因她而起,卻并沒有得到任何提示。

“操!”李純忍不住罵了一聲,“這裏的人對汪部長做什麽了?好歹進來之前也是大學教授,這樣算什麽?”

這句話提醒了季雨時。

在宋晴岚找到的資料上,顯示汪部長在這個現實裏是一名量子物理學教授,研究項目甚至包含了氣泡世界。

季雨時目光在屋裏子打量,從哪些重疊的物品中去分辨哪些是屬于這個現實的。

作為一名有聲望的大學教授,這裏放着許多汪部長的個人物品,甚至還有一些紙質書。季雨時的視線落在了薄薄的透明面板上,那是汪部長的電腦,他拿起透明面板,用汪部長的面容解鎖,然後略過私人內容查找有用的信息。

“宋隊!”季雨時開口,“你們看這個!”

全息投影打開了。

宋晴岚皺起眉:“這是?”

小隊衆人看,紛紛表示看不懂。

投影上寫畫着許許多多潦草的公式和圖形,一頁接一頁,怎麽也滑不到頭。

一時間如同夢回卡俄斯,季雨時在太空艙裏寫公式時,他們也是一臉懵逼。

果不其然,能看懂的就只有季雨時,他在思維高速運作下盡量簡單地告訴大家:“汪部長好像在計算兩個世界電磁波的差異性……”

“電磁波?”宋晴岚很快想到了通信設備,“她在研究這個?”

季雨時滑動全息投影,空中出現了兩條波形線。

這兩條波形線粗看上去頗為一致,粗略看去幾乎一模一樣,但是只要仔細地看,就會發現它們有細微的差別。數據長得看不到頭,而根據波形下标注的時間來看,汪部長對它們記錄的時間已經超過了十五年。

也就是說,很可能汪部長在進行研究項目時意外監測到了另個世界的電磁波頻率,由此才開展了氣泡世界的研究。

“不……還不止……”季雨時神色緊繃,黑眸中倒映着全息投影的光線,語氣緊張而有點興奮,“我們猜對了,汪部長在一定程度上,可能真的有兩份記憶。”

段文說:“不對,我們有兩份記憶,不是因為兩個現實只有一個我們嗎?難道汪部長也只有一個?”

“不,只有我們七個人是唯一的。”季雨時說,“我們拯救天穹十二隊以後創造出了一個氣泡世界,就算齊隊長不成為部長,在這個現實裏也有太多的元素可以改變了,小小的誤差就會讓汪部長成為不了部長。她之所以特別,是因為她是我們七個人共同的變量,當我們靠近她,這個現實就會出現動搖。”

他們拯救了天穹十二隊,無意間讓這十五年形成了一個時間錨,從而産生了氣泡世界。

因為他們,氣泡世界産生了。

它十分脆弱,依附着現實,只要他們離開它回到時間的錨點,它變會坍塌,重新開啓另一個氣泡,無法真正地衍生下去。

季雨時繼續道:“汪部長的兩份記憶其實不像我們這樣,與其說是記憶,不如說是她了解到了另一個現實中的自己。汪部長在研究項目裏選擇的研究對象是自己,她不僅監測到了另一個自己,還對她們之間頻率的不同進行了詳細記錄。或許這才是她精神不穩定的原因。”

那些淩亂的公式裏,季雨時找到了一份非常有規律的數據。

汪部長詳細地記下了她每次檢測到的相同與不同,并試圖将它們融合到一致。

“另一個自己。”

忽然,女聲響起。

衆人回頭,可能是某這句話造成了觸動,只見原本表情呆滞的汪部長轉向了他們,開口道:“那不是真的我,我會證明。”

安靜的房間,靜止的虛影,精神不穩定的女人。

這一剎那所有人都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原來不僅是他們,是每個世界的人都會認為自己才是真正的唯一。

時間不多了,宋晴岚開啓模拟面孔才轉身,問道:“怎麽證明?”

汪部長回過頭,重新看着出現在但沙發上的那道虛影:“找到關鍵點。”

衆人:“……”

這回答等于沒回答!

沉默的時間其實很短,因為季雨時立刻開口:“我知道了。”

除了宋晴岚,屋子裏四臉震驚。

“你又知道了?!”

李純要瘋了。

“我和宋隊在不久前被一個電話短暫地拉回了原來的現實。”季雨時見宋晴岚颔首,才繼續解說,他滑動全息投影,讓之前的兩條波形線出現,“如果使用一個電磁波模拟程序,模拟一個月前我們與原本現實同步的電磁波,然後……”

他頓了頓,有些猶豫 。

“然後打給那一天會接電話的人。”宋晴岚猶如看穿了季雨時的大腦一般,接着他的話道,“并且是要打給在兩個世界中都是唯一的那個人。”

湯其:“但是季顧問說了,在兩個世界中只有我們七個人是唯一的,這個電話怎麽打?”

湯樂也點點頭,急于知道答案。

“這個‘唯一’不一定是和我們一樣含義的‘唯一’,只要這個人兩個現實的生活完全不同,他們沒有不會使用相同的號碼就行。”宋晴岚說,“我們得确保這個電話撥出去不會被幹擾,對嗎季顧問?”

季雨時點點頭。

段文很快想到了:“那不是現成的,打給汪部長。”

李純:“文哥,你記得汪部長的電話號碼?”

衆人面面相觑,別說是領導的電話號碼了,就算是最親密的家人,人們也不一定會去記。

季雨時說:“我記得。”

所有人:“!!!”

他們怎麽就忘了隊裏還有個過目不忘、甚至用不上手機通訊錄的季雨時!

話音剛落,樓下便傳來了嘈雜聲的車聲與人聲。

宋晴岚快步走到窗前,撥開百葉簾看了眼:“天穹來人了。”

“那我們走!!”湯樂說,“現在就去找到老周,然後用模拟器打電話!!”

宋晴岚松開手指,百葉簾“嘩啦”一下彈了回去,幾秒後說:“不用找了。”

“哐——”

房間門被踹開。

周明軒出現在門口,手中一把激光槍對着他們。

所有人怔住,這是什麽意思?

面對槍口宋晴岚絲毫沒有動作,更談不上懼怕。他只是沉着黑眸,就那樣看着最為信任的隊友。

只聽周明軒低聲道:“宋隊,對不起,我不打算回去了。”

他的槍口偏了偏,示意道:“趁他們沒上來,我掩護你們,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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