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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兩人之前不是沒有過過招,比如在書店那次,季雨時短時間內就被宋晴岚以壓倒性的勝利制服了。

但是季雨時好像已經忘了那時候的事,不僅當着衆人的面要挑戰宋晴岚,還神情自然,眉梢眼角都寫着冷靜,看上去簡直就是勝券在握。

季雨時這樣的行為,對宋晴岚來說無疑是一種挑釁。

宋晴岚英氣的眉毛一擰:“我不會讓你。”

季雨時學着段文的話說:“不用你讓,我也想和強者過過招。”

挑釁意味更濃了。

這麽一來,臺下的衆人也不勸了,開始起哄。

“喔!!”

宋晴岚是真的不想和季雨時打,但他沒再說什麽,擡了擡下巴:“來。”

兩人都光着腳,小幅度盤旋着。

氣氛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連臺下的隊友們也鴉雀無聲了。

好像比起這場挑戰本身,他們更關心的是宋晴岚到底會不會對季雨時出手——從兩人平時的相處來看,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宋晴岚虎是虎了點,但不至于對季顧問下手。

而且,季雨時其實也吃不了宋晴岚幾拳。

果不其然,宋晴岚根本不主動出擊。

說是說不會讓着季雨時,但比起面對隊友時的狠勁,他現在頗有一種放縱對手的态度。

少頃,季雨時神情一凜,一記狠厲右拳揮出。

只見宋晴岚含胸收腹,重心迅速後移,左右下壓季雨時右手将這一拳化解,對他來說只是小兒科。但是令衆人沒想到的是,季雨時不退反進,眨眼間換為肘擊,狠狠地撞在了宋晴岚胸口,然後趁其不備抓住手腕猛地發力,“嘭——”

宋晴岚被季雨時一個毫不留情的過肩摔,重重摔在了拳擊臺上!

“唔!”宋晴岚悶哼一聲,身體迅速彈了起來。

兩人重新對峙。

季雨時又對他勾了勾手掌,漂亮的眼睛裏不難看出有一絲得意。

這套連招出乎所有人預料,當即鼓掌,還吹起了口哨。

“哇喔!!季顧問牛逼!!”

“喔!!!”

敵不動,我動。

季雨時深刻貫徹這一條指南,不管宋晴岚到底要不要讓他,總之又是連着幾個直拳狠辣出擊。可是宋晴岚的反應快極了,只要他想,作為對手季雨時幾乎碰不到他。

一個打一個擋,眼花缭亂的動作間轉眼已經交手數十次!

每一次出拳被宋晴岚道擋住,季雨時的小臂、拳頭都像打在了鐵板上一樣,不能傷敵反而自損。

季雨時換了策略,一次出拳後回身長腿後掃——衆人捏了把冷汗,這一招段文用過,季雨時必被拿住!果然,宋晴岚抓住季雨時的小腿就是往後一扯。

等等!

季雨時習柔術,等的就是這一刻!

只見他就着這個姿勢,在身體擦地的瞬間腰部發力,以一個極度柔軟的姿勢翻上了宋晴岚的後背,死死卡住了宋晴岚的脖子!

“操!!!”

“幹他幹他幹他!”

兩人貼身肉搏。

季雨時被宋晴岚撞到在地,差點吐血,手一松兩人分開。

“季顧問。”宋晴岚也不好受,汗水順着睫毛滴落,“你來真的?!”

“當然是來真的。”季雨時說,“這叫尊重對手。”

宋晴岚勾了下唇角。

接下來精彩程度遠超隊友想象,宋晴岚終于正視了對手,第一次占據了主動。掃腿、頂肘、劈拳,宋晴岚快得季雨時幾乎反應不過來,節節敗退。宋晴岚的攻擊又重又猛,哪怕季雨時一身再靈活,也無法在這樣絕對性的壓制前做到四兩撥千斤,每次都堪堪在挨打的邊緣擦過。

這下情勢逆轉,季雨時無法被動下去,只能找到機會反擊。他所習得的柔術翻滾、纏繞,一旦被他找到機會,他就能将宋晴岚死死黏住,可惜宋晴岚不給他這樣的機會。

“加油!!!季顧問加油!”

“攻他下盤!”

“還手!!”

季雨時剛在在臺下看過兩場,宋晴岚的個人習慣、連招都被他記得清清楚楚。

面對新一輪出擊,季雨時彎腰躲過宋晴岚的一記霸道勾腿,回身拳風疾疾掃過,一拳揍在了宋晴岚臉上!

宋晴岚被揍,嘴角立刻泛出血絲,眸中的勝負欲愈加強烈。季雨時直覺不妙,整個人一輕,猛地摔倒在地,被宋晴岚一個抱腿摔摁在了地上。

兩人面對面貼在一起,季雨時身上汗水淋漓,睫毛都被汗水打濕了,皮膚白皙得讓人移不開眼睛,口中呼呼出着熱氣。

宋晴岚微怔,這情形讓他想起了在自動販賣亭裏的情景。只不過那次光線微弱,他沒有将季雨時看得這樣清晰,對方也沒有出這麽多的汗。

“放開我。”季雨時小聲說,喧鬧中音量低得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這是在求饒?

宋晴岚被揍以後嘴角還疼得厲害,卻立即考慮到了對方其實很不堪一擊,上次過招他都沒用全力,季雨時的手腕就青紫了一圈。

季雨時眼睛黑白分明,似噙着一汪幹淨泉水,看上去很鎮定,他紅潤的唇張合:“宋隊,你不嫌這樣的身體接觸難受了?”

宋晴岚霎時反應過來。

按季雨時那記仇的性格,這是在對他們剛才讨論林新闌時的輕蔑态度進行報複,所以才要與他近身格鬥?

可是,他根本沒有把季雨時與林新闌當成一類人。

不等宋晴岚思考出個所以然,他已經在這場戰鬥裏失了警惕,轉眼間便天旋地轉。季雨時用盡全力,就着這個姿勢和宋晴岚調了個個,換成宋晴岚在下,而他則騎在宋晴岚的背上,膝蓋抵背,并将對方雙手反剪。

隊友們興奮的倒數開始: “五!四!三!——”

宋晴岚暗罵,這群王八蛋,他快取勝的時候怎麽不倒數?

季雨時揍完宋晴岚,已經出了氣并不想再打下去了,再打下去他也是輸。

于是他絞着宋晴岚的手臂:“宋隊,你認輸?”

宋晴岚松懈了全身力氣,幹脆癱在了地板上,長長舒了一口氣:“……嗯。”

這一聲嗯不是非常情願,代表着只要季雨時出了氣,他可以自願認輸。

季雨時聽懂了。

“宋隊你嗯什麽嗯?!”李純幸災樂禍,偏要他說清楚,“快說,輸沒輸!”

宋晴岚放棄尊嚴:“輸了。”

季雨時勝之不武,并不見得就不高興,站起來以後還輕輕用腳踢了踢宋晴岚:“宋隊,下次不要輕敵。這一次,謝謝你讓着我。”

衆人毫不留情地哄笑:“哈哈哈哈哈哈!”

季雨時下了擂臺,幾名隊友便沖了上去嘻嘻哈哈地說鬼話,還分別抓住宋晴岚的四肢,要把隊長當成沙包甩下臺。

宋晴岚知道這其實就是玩玩而已,包括季雨時在內,沒有人會把這場勝負當真。

一場拳擊不僅沒有酣暢淋漓,好像還更郁悶了。

宋晴岚躺平任嘲,一根手指頭也不想動,餘光看見睚眦必報的季雨時變換了一身幹淨衣服,朝水吧臺走去了。

有點帥。他想。

幻境裏什麽都有,即便是在這裏大家也能變幻出花樣來。

時間模拟正常世界運行着。

到了傍晚,湯其悶不做聲地搞了個烤全羊,湯樂布置好酒水,吃喝完畢李純還帶着他們蹦了個複古迪。

音樂聲震耳欲聾,充滿文化氣息的高檔庭院灑滿五顏六色的低俗燈光。

一群人搖頭晃腦,任誰看了都覺得是大型神經病聚會現場。

“有點想大胡子了是怎麽回事。”李純轉着圈,“……操他媽的天穹!安發拉哈根和!”

衆人:“安發拉哈根和!”

宋晴岚與這些神經病拉開距離,轉身坐在段文旁邊,兩人碰了碰啤酒瓶,悶頭喝酒。反正在時空的劫持裏時間不會變,作為隊長,宋晴岚默許了隊友們的一切放縱。

不多時,他發現現場少了一個文靜的人:“季顧問呢?”

段文躺在長椅上,可能是還記着氣泡世界裏多出來的妻女,已經一個人喝得微醺了。

想了好一會兒,段文才說:“哦,他說去散步來着?”

“散步?”

宋晴岚尋思,這庭院以外的地方都是漆黑一片,散什麽步?

宋晴岚仰着頭,咕嚕嚕灌掉一整瓶酒,覺得現場的人數還是不對:“老周又去哪裏了?”

段文面露滄桑:“和季顧問一起去了。”

段文這麽一說,宋晴岚就大概猜到了他們在哪裏散步。天穹系統給大家設置的中轉站都不一樣,所以他們不是周明軒那裏,就是在季雨時那裏。

他們在一起幹什麽?

周明軒能和季雨時聊到一起?以老周的嘴,确定不會把季雨時得罪個徹底?

宋晴岚放下酒瓶,段文看了一眼:“你要去?我幫你看着他們。”

這幾個小的瘋起來不是人,段文以為宋晴岚不放心。

宋晴岚:“不去。”

既然他們兩個人一起離開,那麽肯定就是約好了。周明軒能跟着他們從氣泡世界走出來,說服他的人是季雨時,說不定周明軒是想感謝季雨時,那小子最硬心軟,其實很會做人。

而且在氣泡世界裏,某種程度上周明軒與季雨時面臨一樣的抉擇,這樣的人比較能從同類身上得到慰藉。

何況周明軒是直男,季雨時也有男朋友。

但是。

宋晴岚冷着臉。

對季雨時的感情觀來說,這些是不是都不是問題。

思緒跑偏的時候,宋晴岚猛地打住了,他什麽時候會用這樣的心思去揣測一個人了?

可是季雨時在車站被氣泡世界的電話蠱惑時,眼睛裏滑落一滴淚水的情形再次從他腦海中冒了出來——季雨時面對別人,比如經歷相似的人、比如交往的對象,也會給予信任,并講出來內心深埋的秘密和痛楚嗎?也會無助到露出脆弱的一面嗎?

宋晴岚無法想象,如果那滴眼淚被別人擦去會怎麽樣。

季雨時對他來說不一樣。

有什麽東西在心裏呼之欲出。

遲來的答案讓宋晴岚升起了一股強烈的煩躁,他手指插入頭發,将頭發順着頭皮梳理,人煩得兩條眉毛擰在一起。

忽略這群鬧騰的隊友,宋晴岚大步邁入房子裏。

他經過訓練室,一直走到走廊深處,想要回到兒時居住過的房間裏睡一覺,順便冷靜冷靜。

可是,當他打開那一扇厚重的門,卻愣在了原地。

落地窗,輕柔紗幔。

木質床,蓬松潔白的床品。

地上散落着一些紙質書籍,床頭亮着一盞暖色調夜燈。

明明只見過一次,那種溫暖的、靜谧、安穩的美好便停留在了宋晴岚的潛意識深處。

他怎麽也想不到,讓他能冷靜并得到放松的,竟然是季雨時的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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