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替身（十六完）
“神馬錢，那不是兒媳婦特意孝敬我的嗎？”
“三次，不，四次。”
“我咋知道，誰讓你不給錢。”
斷斷續續的話從話筒中流傳出，貝娜娜看着對面男人翹個二郎腿，不時用手扒拉頭頂的一堆雞窩，一副漫不經心的回話态度，她忽然發了瘋似的用拳頭去砸玻璃，“你個蠢豬，你毀了如雪的前途，你怎麽不去死……”
貝娜娜是被丢出警察局的，冷風一吹，将她滿腦子憤慨吹散個七七八八，一瞬間仿佛蒼老十多歲，她雙眼無神，漫無目的走在大馬路上，過往路人依稀能聽見她嘴裏來回念叨一句話——原來是你。
簡童謠和千婉玉如今趴在辦公室的真皮沙發上看兔子，金主大人生了，一窩生了四只兔，光禿禿，看起來像四只小狗崽。好在她雖被貝娜娜絆住了腳，錯過接生時間，但其他幾個上心的學長學姐們幫了大忙。
“往後不準帶去學校。”
“為啥？”
養寵物就是這樣，甭管之前是什麽原因帶回家，養一段時間都能養出點感情，簡童謠深怕她家對象開口讓她全打包了送人，抱着對象的手臂撒嬌保證，“我會打理幹淨，不會讓你聞到一丁點臭味。”
千婉玉不時用另一只手掀開四只小兔的窩，“你得顧學業，走到哪捎到哪也太不像話了，我讓助理來照顧它們。”
原來不是要送走啊。
千婉玉手指穿過籠子輕點了點小兔子的腦袋，“這只圓潤點的叫小簡，羸弱一點的就叫小童，總喜歡擠來擠去的這只有點小調皮，叫小謠。”
簡童謠目瞪口呆，一眨眼功夫，對象已包攬三只小兔子的取名權，加起來就是簡、童、謠，“不行不行，我才不要變成兔子。”
千婉玉就喜歡看她這幅傻乎乎的模樣，低頭親了一口，“你不是小兔子，是我的小傻子。”
簡童謠嘟嘴，越發覺得對象是個白切黑，記仇居然一直記到今天，“那最後一只叫千婉玉。”
千婉玉沒接話，只道，“你那位景學長不是想要養一只，就那只送他。”
被勉為其難打發走的小可憐身上長斑點，貿然一看醜兮兮。簡童謠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一個飛撲，直挂在千婉玉背上，“快告訴我，你是不是吃醋了，是不是？”
千婉玉将她放在旋轉工作椅上，旋轉一圈後才傾下身困守在臂彎裏，“如果不是怕耽誤你學業，我想将你鎖在我身邊，哪也不準去。”
叮。
幸福值進度條已到八十六，在九十的道路上越奔越快。
簡童謠眼神微黯，仰頭吻上那張性感的唇瓣，“樂意之至。”
她本以為按照這種進度，幸福值很快會滿。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她便日日纏着千婉玉，仿佛下一秒世界末日。結果一天天，一年年，等她大學畢業，等千婉玉将原身苦命的娘接到臨江市來養老，等她開始站在手術臺主刀，進度條仍像蝸牛似的爬啊爬，爬到九十五，不動了。
她每年都會慣例問上一句。
“叮叮，是系統出問題了嗎？”
“不是。”
簡童謠問過幾次後，就不再發問，她确定不是系統出問題，而是對象的幸福值并沒有圓滿。
還缺什麽呢？
這日，她走出手術臺時神情有幾分恍惚，連續三臺手術，差不多已是極限了。剛出來就撞見一名急匆匆跑來的護士，“簡醫生，有人找。”
簡童謠脫下手術服，摘了手套帽子，清理過後才出門。結果門一打開，走道兩側全站滿了人，每個人都神秘兮兮的對着她笑，笑得讓人完全摸不着頭腦。
“你們怎麽了？”
“簡醫生，恭喜啊。”
“恭喜恭喜。”
随後一束束嬌豔欲滴的百合花将她給淹沒，簡童謠鼻腔中滿是花的香味，她正納悶今天什麽好日子，她升職了？加薪了？
直到噠噠噠噠高跟鞋的聲音靠近，護士醫生包括病人們一哄而散，一只修長的手将她從花叢中扒拉出，眼底的溫柔都快要将她膩化了，“你怎麽突然來了？”
千婉玉在她發間摸了下，變戲法似的變出了一枚銀閃閃的戒指，“親愛的簡醫生，你願意收下這枚戒指，從今往後陪伴我終老嗎？”
簡童謠驚呼着捂住了臉，旁邊的小護士們見她一副傻掉的樣子，紛紛慫恿她快答應，顯然，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這群人全被收買了。
“怎麽還哭了？她們看了怕以為我經常欺負你。”
“沒有，我只是太高興，喜極而泣。”
簡童謠深怕對方反悔似的，飛快接過戒指，主動套在無名指上，大小适合。她們兩人相愛七年，千婉玉時不時在她朋友面前刷次臉，早年對方也在記者采訪時透露過有女朋友，有幾次簡童謠還陪同着一起出席過商宴，全世界都知道她們是戀人關系。
可是，想要陪對方到老……
她卻沒辦法承諾。
千婉玉見她越哭越兇，只歉意的與一旁的醫生們打了聲招呼，便将人領走了，“這麽大的人，怎麽說哭就哭，也不怕人家笑話你。”
簡童謠将臉埋在她心口裝死，“笑就笑，你笑得還少嗎？”
千婉玉嘴角上揚，一個勁兒的給對方順毛，“套上戒指就是我的人，我看過日子，過幾天等都準備好，我去通知爸媽。”
簡童謠沒什麽意見，這些年來，兩人同居生活，和真正的夫妻沒兩樣。更何況她們明路也過了，千老爹自受過三重打擊後，現在整一個佛系養生老人，什麽也不管，家裏家外的事全權交給了千婉玉。
千婉玉帶她見千老爹時，對方也沒見得有多大的反對，只叮囑她們好好過日子。同樣，原身的娘是個莊稼人，一輩子都在勤懇種地，被千婉玉接到臨江市，好長一段時間都處在恍惚中，對于她們二人的事更不敢多說什麽，只覺得兩個姑娘在一起生活少個孩子，總不得圓滿。
孩子的問題，她們私底下也商量過。實在不行，就去福利院領養個回來，一個不夠，兩個。
“把眼淚擦擦幹淨，我約了婚紗店的老板娘。”
“現在？”
很顯然，千婉玉做事全都是提前準備的，兩人直奔目的地。簡童謠見她手指上光禿禿，“你怎麽不戴戒指？”
千婉玉将車子停在了廣場下面，婚紗店在馬路對面，需走過去。兩人耐心等紅燈，十指相扣，“等你親自給我套上，我這輩子就歸你了。”
簡童謠看着對方幸福的笑容，忽的生出幾分難過，她不知道自己還能陪這人多久，如果，如果……
“啊——”
“快閃開。”
吵雜的叫聲從遠處傳來，簡童謠餘光瞥見一輛卡車失控的從對面橫紮過來。她用力推開身旁的人，面對卡車傾軋，她只能祈禱自己別死得太難看。
滋滋——
轟——
強烈的劇痛感并未襲來，相反的她似聽見熟悉的漏電聲，那輛本應該朝這條人行道撞來的卡車頭詭異的變型，還往後翻了個身，在無數尖叫聲中轟然倒地。
簡童謠驚魂未定，整個傻了眼。直到她被一人死死勒在懷裏，那人不住的摸她的臉，摸她的胳膊，“你有沒有哪受傷，別吓我，說句話。”
“叮叮？”
“叮叮。”
“滋滋滋滋……”
簡童謠回過神來，發現千婉玉身上倒有傷，應該是被她用力推倒在地上的擦傷，雙手一直抖個不停，“我沒事。”
然後她就被緊緊的抱住了。
叮！
幸福進度條滿了，散發着刺眼的金色光芒，像極了寺廟□□德圓滿時金身所散發出的光。
簡童謠兩只眼不住的流淚，多半是被這光刺激的，她用力的回抱對方，“就算哪天我不在了，你也要一直幸福下去。”
繼交警過來後，很快醫護人員也來了。
她們這對劫難重生的愛侶被送往醫院檢查，千婉玉被推進檢查室時死死拽着她的手，不肯松。任由醫生、護士如何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說，嘴皮子說幹也無濟于事。最後簡童謠也被拉着一道做了個檢查。
而系統，遲遲沒回應。
車禍事件給千婉玉帶來嚴重後遺症，做了連續三個月的噩夢，每晚驚醒後都要将身邊的人抱進懷裏，睜眼到天明。
相比較她的後遺症，簡童謠也度日如年。她推掉自己所有的工作，分秒必争的陪着愛人。
幸福值滿，她知道她快離開這世界了。
可能眨眼間的功夫，可能是愛人一轉身的瞬間，亦或者是某個時刻，在這種焦慮的等待中，她将自己的身後事處理的妥妥當當，那段時間千婉玉像盤着一個山洞寶石的龍，一刻也不錯開的緊盯着自己的寶貝。
時間很好的撫平兩人心底的創傷，她們在結婚第二年去福利院領養了一個小女孩，取名千樂樂。
之後一年又一年，花開花落，春去秋來。
待到千婉玉老得走不動路，因摔了一跤躺在病床上時，兩個相伴了六十多年的人還手拉着手，千婉玉覺得自己這次不行了，“等我走了，你搬去樂樂住的地方，她會替我好好照顧好你。”
簡童謠這些年很少生病，身體一級棒，她笑眯眯，“不去了，不去了，說好陪你到老，陪你到死，你走慢點，在前面稍微等等我，我們一起走。”
叮。
“宿主你好，1314系統為你服務。”
“請宿主準備好離開這世界，倒計時開始。”
“5、4、3……1。”
躺在床上的兩位老人幾乎同時閉上眼，等到千樂樂推開門時，看見恩愛了一輩子的老人手牽着手，一臉的安詳。
作者有話要說：
下個世界，小妖VS捉妖師
近現代還是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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