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小妖(六)
“人*肉啊,不知道好不好吃。”
小白狐将肉代替成雞肉,口水一下就泛濫了。她背着姜琴往上爬,幻想等簡童謠回來後分配肉肉,邊想邊咂嘴,肚子也跟着咕嚕嚕的唱空城計。背後昏迷的人卻倏的睜開眼。
在喝下那一碗迷魂湯汁之前,千婉玉曾給姜琴使了眼色,兩人配合這麽久,默契也有七八分,有時候不需要言說已然清楚分工明細,她将水含在嘴裏,順勢趴下時吐在了自己的衣袖上。
千婉玉深入妖山,而她留下來清理那只吃掉不少人的豬精。不料,半途殺出這麽一只自投羅網的狐妖。
真正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小白狐費了好大力氣才将姜琴帶回洞,還未來得及喘口氣,捆綁姜琴用的樹藤啪啪啪斷成好幾截,姜琴睜開那雙清明的眼,活躍了下手腕,“狡猾的妖狐,別來無恙啊。”
小白狐,“……”
噗嗤。
噗嗤。
噗嗤。
連續三聲異響後,山洞內似彌漫了一股奇異的香,姜琴也嗅了下,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那是什麽,臉色大變,甚至不敢置信的瞪着小白狐,“你敢放屁!”
小白狐舉舉爪,短小尾巴僵硬的豎着,一動也不敢動。她一緊張,特別容易控制不住自己,也不是故意要放的。
姜琴氣得直哆嗦,拿黃符的手也微微顫抖,只不過,眼前的小白狐由一只變成兩只,她眨了眨眼,兩只又突然變成四只,最後她似感覺自己身邊圍了無數只妖狐,密密麻麻全一臉無辜樣,看得她眼花缭亂,意識也逐漸變得昏沉,“怎麽,怎麽突然變多了?”
倒下去的那刻,她恍然憶起那一夜千婉玉房間內未消散盡的香,似還帶着一股她最讨厭的燒公雞味兒。
小白狐用小爪爪戳了戳,确定姜琴不會再詐屍,才下去重新找了藤将其捆了三五道,結結實實,保管這次對方掙脫不了。
……
簡童謠急趕慢趕,回來便看見泾渭分明的一人一妖大眼瞪小眼。
“小醜,你怎麽才回來。”小白狐揉着餓扁了的小腹本興高采烈的望去,結果一看見簡童謠光禿禿的黃橙橙的藤,嗖的下飛快竄到角落裏,“小醜,你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簡童謠揚了揚藤條,一言難盡。
姜琴目瞪口呆,似有懷疑,“你是之前那株呆藤?”
呆藤?
她覺得自己被冒犯了,簡童謠伸出藤有意想吓唬吓唬對方。不料小白狐反應比當事人還要大,忽的跳到姜琴面前虛虛的擋了下。
姜琴心生小小的感動,不過這份感動很快随着小白狐妖的話煙消雲散。
小白狐閃躲着簡童謠的亂舞的藤,深怕自己不小心碰觸上,“小醜,小醜,別這樣,這人我們還得吃,毒壞了可就沒辦法吃了……”
小白狐剛說完,發現簡童謠嗖的下貼近自己,吓得她往後猛一竄,後腦袋咚的聲撞在牆面上,兩眼冒金星,啪叽,暈得徹底。
簡童謠,“……”
姜琴,“……”
看着地面上被吓暈的小白狐,簡童謠之前未想通的問題迎刃而解,當她由綠轉黃時,無論藤體還是葉片都帶劇毒,湖中那些不小心吞了她黃色葉片的翻白肚的魚和咬了她一口的河豚精是最好的例子。
當她再生出綠葉片時,她就又是一株好藤。可關鍵是,她什麽時候才能脫掉這一層黃衣。
一個冬季?
滋滋——
什麽聲音???
簡童謠來不及傷春悲秋,就聽見奇怪的聲響。相較于她表面的平靜,姜琴的反應就大太多了,對方一個鯉魚打挺,不顧身上五道藤束縛,蹦跶着往洞口跳,邊跑邊因憋氣将自己搞成了一個氣鼓鼓的河豚。
簡童謠疑惑的瞅她,後者察覺到她的視線,還特崩潰的朝她吼,“這只狡詐的狐妖要放屁了。”
雖說對方從本質上是一只香狐,可那玩意到底是經過某個通道放出來的,哪怕聞起來是香的,她也接受不了!!!
更別提這香還自帶迷藥成分,聞了便覺得自己下一刻要飛起,她剛飛過一次,結果是錯失獵殺這只狡狐的最佳時機,還讓自己陷入如此境地。
簡童謠一臉同情,她懷疑這人被小白狐逼瘋了,看看,已經開始瘋言瘋語。
小白狐約莫昏了一炷香,睜開眼時兩眼迷迷瞪瞪,好像完全睡懵了,先擡起小爪爪看了看,随後又握爪、松開、再握爪,自顧自的玩了好一會兒,才有空将目光投向別處,看了眼生活許久的山洞,又瞥了眼杵在洞xue口透氣的姜琴,末了像是發現新大陸一樣,看見簡童謠後,飛快的爬起身,熱情的朝簡童謠撲過來,囔囔着,“小九小九。”
簡童謠哪敢讓她這樣撲,忙閃到一旁,兩小妖當即玩起老鷹抓小雞的游戲,小白狐撲了好幾次,還以為簡童謠正和她玩鬧,竟用後腿站立,學着人一樣搖搖晃晃的向她走,“小九啊。”
完犢子了,這一磕,怕不是将腦子磕傻掉了?
小九和小醜傻傻分不清。
簡童謠反正也沒指望一只小狐妖能夠明白名字的意義,不過對于這只從小被抛棄又有身體缺陷很是自卑的小狐貍,她還是表現出極大的耐心,“等我變完色,就可以了。”
小白狐歪了歪腦袋,爪子還試圖來夠她,“小九啊,為什麽要變色噠?”
簡童謠看她一臉懵懵懂懂,像個人類幼兒似的蹒跚學步,比以前好像更可愛了點,“乖乖趴着,別亂動,更別想碰我。”
小白狐當真往地上一趴,順勢在幹草上打滾,短短的尾巴甩啊甩,看起來心情很不錯,“小九,小九。”
被兩只小妖完全無視的姜琴倒也想偷跑,奈何,她往下偷瞄了眼後,逃跑的念頭立馬打消,“喂,喂喂,你們抓我來到底要做什麽啊,要殺要剮給一句痛快話。”
這種全然無視的處理方式,才最令人抓狂。
簡童謠瞅了她許久,甩甩藤條,示意她可以走了。小白狐見她還不走,當了一次翻譯機,“小九說噠,你可以滾啦!”
簡童謠,“……”
走和滾還是有區別的,啊喂,別亂翻譯。
姜琴被氣樂了,這讓她往哪裏滾,擺明就是想看她跳下去,這群妖果真沒一個好東西,正在她被兩只小妖氣得快吐血,耳邊似傳來了淩空破風的劍鳴。
“是師姐。”
“師姐找到我了,師姐,我在這。”
簡童謠一想起千婉玉那把秀劍,當即指揮小白狐,“快去堵住她的嘴,別讓她亂喊。”
千婉玉一來,意味那只心機妖肯定也在附近。她現在渾身喪喪,一點都不想與那只心機妖對上,若讓對方知曉她将大妖的血吸食光,怕是要找她麻煩。
小白狐一個飛撲,用髒兮兮的肉墊捂住姜琴的嘴,一只爪不夠,還兩只,姜琴嗚嗚掙紮了下,被小白狐一屁墩鎮壓。
秀劍聞聲飛竄,經過懸崖峭壁的山洞時還特意停駐了下,在洞口處探來探去,躍躍欲試。
簡童謠甩甩藤條,柔聲細語的哄,“快走啦,快走啦,快去保護你家主子,別讓妖給害了。”
铮。
秀劍嗖的飛了。
姜琴瞠目結舌的看着這一幕,瞪着簡童謠瞪到眼睛都發酸,最後生無可戀的躺在地上,眼眶微紅,像被無情的秀劍給蹂**躏了一番。
“千婉玉找不到人肯定不罷休。”勢必要第二次第三次的來深山尋人,簡童謠怕心機妖要借地勢做些什麽,于是她下定決心道,“小灰,我準備離開這座山了。”
小白狐還蹲坐在姜琴的腰間,不解的歪了下小腦袋,似不明白對方的話,探出小爪下意識的撓了下,這一撓,剛好觸碰到一團柔軟,比在幹草上磨爪爪舒服。
幾乎是下意識的小白狐便試着踩啊踩,一只爪不滿足,還兩只爪一起踩,“小九去哪,我就去哪。”
姜琴何時受過這種屈辱,瞳孔瞪大,氣血沖腦,忍無可忍,一口咬在小白狐的髒爪爪上。
“嗷嗷!”
“你這淫**狐,我要殺了你。”
簡童謠,“……”
一人一妖已打起來了,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下。像幼稚園小朋友,禮尚往來的很,偏她還不能上前拉架,每次勸小白狐歇戰,小白狐還有空回一句——小九,她先咬我噠!
好個理直氣壯的理由。
簡童謠沒法子和一個孩子解釋什麽叫做非禮,只能任由她們打累了,幹不動架的時候才問,“小灰,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嗎?”她想了想又補充了句,“可能會很危險。”
小白狐拍拍胸脯,“小九,我不怕噠。”
簡童謠有心想勸這只小狐妖兩句,不經意瞥見姜琴一副殺之而後快的眼神,再觀小白狐如今呆頭呆腦的模樣,不由懷疑這只小白狐離了她後能不能在一幹妖中茍活,“那,我們現在下山。”
能茍一日是一日,有她這株毒藤在,總能護個幾分。
三人一下山,簡童謠讓小白狐抛下姜琴,兩小妖像約定好的拔腿開跑,眨眼間消失個無影無蹤。
姜琴忙解身上的藤條,解完後哪還看得見她們的身影,她低頭瞥見衣服上點點爪印,羞辱感再次湧上心頭,“啊啊啊啊,該死的狐妖,你最好別落在我手上,否則我要你生不如死。”
****
“她會不會已經……”
晏瑩說一半留一半,不抱希望的意思已明晃晃寫在臉上。千婉玉淡淡的掃了她一眼,“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晏瑩似還想再說什麽,但一對上千婉玉那雙清冷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當即欲言又止。
千婉玉,“想說便說。”
晏瑩小心翼翼的望着她,斟酌又斟酌才開口,“這山中的妖大多脾氣暴戾,對捉妖師恨之入骨,一旦遇見,下手不會留情的。”
言下之意,別說屍骨,骨頭渣也不剩。與其漫無目的滿大山的尋找,不如放棄。
千婉玉不予多說,握着劍的手緊了緊,“那我便移平這座山。”
“師姐,師姐,我回來了。”
“受傷了?”
姜琴看上去相當狼狽,身上衣服髒兮兮不說,上面有血跡濺灑的痕跡,實際上這些全是她和小白狐相互撕咬時留下的,看着兇殘,實則小打小鬧。但羞辱之火依舊在心頭蔓延,看見千婉玉頓時委屈的眼眶紅了,像小時候一樣習慣性的去拽着對方衣袖,“師姐。”
千婉玉微不可察的挑眉,不動聲色的将衣袖扯回來,“好好說話。”
姜琴立即将剛生的委屈收回,“我給你留了記號,可那兩只小妖帶我去的地方着實太偏——她是誰。”
晏瑩有着難以令人忽視的氣場,往旁邊一站,哪怕穿着樸素,沉默寡言,也沒辦法全然無視。姜琴疑惑的打量對方,發現對方的容貌絲毫不亞于自己,甚至有過之而……反正她不喜歡,“師姐,我不過一天不在你身邊,你怎麽就撿回來一個來路不明的人。”
說得好。
簡童謠就差為她點贊了,越發覺得将姜琴放回去是明智舉動。
千婉玉淡淡提醒,“慎言。”随後又補充一句,“晏瑩姑娘在我受傷的時候救了我,算我的救命恩人,接下來她會與我們一道上路。”
姜琴不滿的叫起來,“她還要與我們一道上路,為何?”
晏瑩不得不插上一句話,“這位姑娘你別怪恩人,是我纏着恩人帶我離開這個傷心地的,若姑娘實在是讨厭我,我走便是。”
說完,欲轉身離開,走得那叫一個三步生蓮。
千婉玉捏了捏腰間忽然抖動起來的軟劍,“晏瑩姑娘跟着我們一道,此事我已決定了。”
姜琴不敢造次,只能私下狠狠的瞪了晏瑩一眼。
于是接下來的一路,但凡涉及一些重要的事,姜琴防賊似的提防晏瑩,每次将千婉玉拉至一旁,徒留其一人尴尬站在原地,才小小得意一番,姜琴将兩只小妖對她做的惡劣之事全悉數告知,甚至還添油加醋,唯獨沒将自己被踩……的事說出口,一想起那份羞辱,她只好咬牙切齒,“不過師姐,我有一事不明,還望師姐為我解惑。”
千婉玉,“何事?”
姜琴稍有遲疑,說話也開始吞吞吐吐,“與師姐你大有關聯。”
千婉玉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厲聲,“哪怕與我有關的事,若你覺得有所懷疑,便也要說,你是忘了神機山的祖訓嗎?”
姜琴莫名被教訓了頓,指了指千婉玉腰間別着的軟劍告狀,“它似被那只小妖給迷惑住了,在山洞時,它差一步找到我,卻被那只小妖随意糊弄了下走掉,師姐,你這把劍它怕是在你不留意的時候叛變了。”
簡童謠聽見這指責,差點笑出聲。比她反應更快的是那把秀秀劍,似聽懂了姜琴所說的污蔑,唰的下,亮出了鋒刃。
姜琴的離佩早被簡童謠的長鞭劈斷了,哪還有什麽兵器能抵擋,挨了好幾下打,只得忙抱頭亂竄,“師姐救命。”
千婉玉勾了勾手指,秀劍似有不甘心的在兩人中間徘徊了好一陣,見千婉玉渾身散發怒氣,才乖乖的飄回到她手中,只不停的發出铮铮铮聲響,顯然在抗議,“這件事我會查明,給你一個交代。”
姜琴忙擺手,“師姐不必如此,我肯定相信你,只要你說它沒叛——”
铮铮铮。
姜琴立即捂住被打了好幾下的腦袋,改口,“反正我覺得此事太過蹊跷,它平日在神機山上對我們全不假辭色,只聽你一人的話,現下怎麽會對一株藤妖……”
看着千婉玉沉下的臉色,姜琴後面的話沒敢說。她當時在一旁看得特清楚,那一株呆傻的藤妖對着秀秀劍揮了揮藤條,像是在‘打招呼’。
姜琴被自己的形容給吓到了,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肯定是她眼花了,沒看清。
千婉玉下意識的摩挲劍柄上刻的字,“讓我靜一靜。”
簡童謠不敢再繼續待下去,她光禿禿一根黃橙橙的藤條,哪怕有草叢和樹幹掩護,也不像之前綠油油的一簇窩着有安全感。更何況,還有一把随時會暴露她的秀劍。
她嗖嗖溜走,壓根沒想過那把秀劍早已将她賣了個幹淨。
千婉玉按壓自己腰間亂顫的劍,她似找到這些日子以來的異常了,清冷的目光注視着簡童謠離開的方向許久才收回,她近似喃喃低語,“你從未讓我失望過。”
簡童謠沒事就喜歡看姜琴和那只心機妖大眼瞪小眼,姜琴不虧是一位優秀的捉妖師,趁千婉玉休息或不在時,總喜歡出其不意的抛各種問題來拐着彎兒的盤問晏瑩的身份。不知是身為捉妖師的警覺,還是單方面不喜歡晏瑩,她問的問題天馬行空,比如‘你是幾歲被妖擄到山上去的’,‘她們不是最喜歡吃小孩’‘你長成這樣,居然沒被第一個吃掉”,‘那些妖眼光也太挑剔,難不成非要長成我師姐那樣才成……’
晏瑩若沉默,或者避而不回,姜琴就會一臉古怪的盯着她,甚至還偷偷拽着千婉玉到一旁打小報告,這種被人盯梢的感覺讓晏瑩變得異常暴躁。
簡童謠甚至好幾次看見只有在吸血時浮現的蛇鱗悄然爬上對方果露在外的手背,在千婉玉或姜琴到來前又消退下去,她若有所思,“看來她快忍不住了。”
她帶着小白狐不遠不近的跟着,為得就是近距離觀察心機妖。因她至今還頂着黃橙橙的色澤,尚未變色,便只好挑選偏僻的地方趕路。
一路經歷長出新葉,葉子逐漸轉黃,掉葉一系列讓人可悲可嘆的事後,簡童謠現如今淡定無比,哪怕下一秒她變色她都能坦然接受。
“小九啊,你什麽時候才變色噠。”
“快了快了,你收集那些黃葉做什麽!!”
小白狐偷偷将簡童謠掉落的黃葉掃進順來的腰兜,被抓個現行,立即藏在背後,“沒有噠。”
簡童謠,“……”
你以為藏起來我就看不見了?
之前她還納悶小白狐為何将葉片劃分成三類,綠色的,黃色的,半綠半黃的,敢情是知曉她這株藤的作用啊,難怪一言不合就吃她葉片,想起對方長出的一小截尾巴,又覺得好像情有可原,“小灰,我和你講,黃色葉片劇毒,只要吃上一口不出三息就會死,你別亂吃啊。”
小白狐搖擺了下短尾,“小九噠。”
簡童謠總覺得對方自打撞傷了腦子後,越發依賴自己,像雛鳥一樣,“等,等我變色了,我身上掉落的綠葉片給你吃,黃葉片絕對不成。”
辣麽大一只河豚精,僅僅咬了她一口,挂了。
簡童謠現怕極了這些沒下限的小妖,動不動亂吃,餓狠時連一片葉子都不放過。一想起吃,小白狐肚裏咕嚕嚕的唱空城計,偏對方還一臉茫然,循聲看看自己餓扁了的小腹,用爪拍拍,露出了難以理解的表情,“唔……”
簡童謠為難,讓她一株藤妖去找熟食,太難了,“等走到下個縣城咱找東西吃,你再忍忍。”
這日,千婉玉一行人在天黑前趕到臨川縣。三人找了間上好的客棧,打了聲招呼後,便各自回房,簡童謠和小狐妖駐紮在外,小狐妖以人類模樣行走在大街上,懷裏隔着布抱着一株黃藤,來往的行人全奇怪的朝她們瞥來一眼,眼底閃爍着奇異的光。
大街上三三兩兩的行人,走得飛快,四周的小販子、商鋪一到時間立馬打烊,火急火燎的,像有人在背後拿小鞭*鞭*鞭笞。
簡童謠指揮小白狐找了一家酒樓,将上次順來的腰兜裏的碎銀子拿出一塊,非常土豪的點了一桌雞,清蒸雞、紅燒雞,鹵雞、鹽水雞……滿滿一大桌,小白狐嗅到味兒忍不住咂摸嘴,眼睛都亮晶晶的了。
一旁的小二見她獨自一人,站在一旁猶猶豫豫的。
簡童謠讓小白狐問對方有什麽事,小白狐開口奶聲奶氣道,“小九說,你還有事噠。”
簡童謠,“……”
小二本來還遲疑,見這小孩說話如此有禮,當即倒豆子似的将臨川縣內近來發生的事一一告知,差不多在一個月前,縣太老爺的親閨女不見,隔了兩日她們縣內的錢員外也丢了小外孫,之後丢孩子成了家常便飯,縣太老爺派出了不少捕快,将整個臨川縣翻了個底朝天,也沒能找回孩子。也有人說是妖捉人,只看見一道黑影……現如今,人心惶惶的,但凡家裏有孩子的人家都緊閉大門。
像小白狐這樣明目張膽上街的,根本沒有,一看就是從外鄉來的。
這說話的一會會功夫,小白狐一手抓雞腿,一手抓雞爪,還将雞腿遞到簡童謠,嗯,一株黃藤面前,“小九,吃噠。”
小二,“……姑娘用完餐,莫要在街上逗留,快快回去。”
小白狐風卷殘留的将桌上的菜一掃而空,點了點小腦袋,“不怕噠。”
****
兩只小妖明目張膽的在臨川縣的大街小巷中晃悠,夜深人靜,街上連打更的人影都沒見着,簡童謠略惋,“看來你釣不出這條大魚了。”
小白狐歪頭,忽然道,“小九,我想吃小黃魚。”
簡童謠,“……”
算了,她和個傻孩子計較什麽。
兩人正準備打道回府時,忽見一道黑影掠過,簡童謠第一念頭,妖,第二念頭,追上去,指不定能找到失蹤的小孩們。
黃二牛大字不識一個,膽兒小的如螞蟻,時常被人嘲笑不像個男人,家裏托關系,好容易找了一份工——更夫。他上有六十歲老母,下有一位病歪歪的妻子,至今還未有個一男半女,最近臨川縣內發生了很多古怪的事,大家紛紛傳言有妖在作怪。黃二牛怕,怕得兩腿哆嗦,拖拖拉拉的扒拉自家門框不敢出門,家中老母見時辰快到了,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擰着他耳朵斥罵,“你這麽大個人怕成這樣,隔壁張二天天巴不得你不幹工,繡娘還等着你的薪資抓藥,你啊你,你若不去,為娘的代替你去。”
更夫這種活且不說能不能代替,哪怕能,黃二牛也不能讓自己的娘去,只得拿好工具,“我去,我去,娘你快去睡吧。”
大街上,一個人也沒有。
黃二牛走在自己最熟悉的路段,一邊敲一邊縮緊自己的腦袋,他不敢随意亂瞟,深怕看見什麽不該看見的,腳下步子在身後傳來嘶嘶聲後開始亂了,加快步伐到小跑,嘴裏還念叨着‘不要抓我,不要抓我’的瘋話。
還有一個彎就到家門口。
身後那古怪的聲音已然聽不見,黃二牛大口喘息,同時借助前方燈籠的光暈大膽的回了一次頭,街道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全是他自己吓唬自己,許是剛才那聲音也是他胡亂想出來的。
黃二牛定了定心,拍了拍胸,一回頭,“啊——”
簡童謠和小白狐追着黑影追丢了,聽聞慘叫聲趕到時,地上躺了個臉色灰白的人,旁邊是他賴以謀生的鑼,他瞳孔瞪大,仿佛在死前見到什麽可怕的事。簡童謠發現對方脖頸有兩個細小的血洞,一看就是某種妖的牙印記,熟悉的死法。
“有人來了,快走。”
“好噠。”
小白狐腦子不太好使,但勝在執行力相當強。基本簡童謠說什麽,對方做什麽,乖巧的一只野狐貍,快變成家狐。
臨川縣死人了。
這若在平日裏也算不得大事,生老病死,誰也不能免俗。可在大家膽戰心驚一個月後,更夫突然橫死街頭,脖子上還有不似人的齒印,據仵作說人因為血被吸幹後而死的,死得可慘了。
更夫家裏的老母親哭暈好幾次,懊惱的捶胸頓足,恨不能一頭撞死。而那位病弱妻聽聞自己丈夫的死訊後吐出了一大口血,還剩下一口氣了……
各種版本的死亡被誇大渲染,以至于整個臨江縣人人自危,深怕自己被妖盯上,縣老爺頭痛萬分,幼童失蹤的事尚未查清,又出了這麽一樁,鬧心。
簡童謠聽後也十分懊惱,她一時疏忽,忘記去盯梢。不料那只心機妖一日時間也不願意等,剛到臨川縣便大開殺戒。
而且還是在兩位捉妖師的眼皮子底下,嚣張、心狠,毒辣。
小白狐聽她悠悠嘆氣,也有模有樣的學着,兩只小妖齊齊看了眼對方,又齊齊嘆氣。
“小灰,我們要做一只講原則的好妖。”
“好噠。”
當有原則的好妖是要付出代價的,千婉玉一進這戶人家時,感應到一股淡淡的妖氣,妖氣不濃,甚至可有可無,若不是她腰間的劍不安分,她怕也發現不了。
秀劍指着她們床邊一錠銀子,炫耀的在千婉玉面前晃來晃去,一旁的兩人早已被這陣仗給吓癱。
“不用怕,我這把劍近日來調皮過頭了,它只會斬妖。”千婉玉将銀子拿
在手中掂量了下,“冒昧的問一句,這銀子哪來的?”
銀子是突然出現在床頭的,對于一戶失去了勞動力的家庭而言,簡直是天上掉的餡餅,如果家中不是剛有喪事的話,興許她們會偷偷竊喜。
千婉玉重新拿了兩錠銀給她們,換走了那錠銀子,“節哀。”
姜琴在外問了許多鄉鄰,沒找到什麽妖的線索,只感慨了一句,“師姐,這更夫真倒黴,本來昨日不該他打更,奈何另一位更夫家中孩子生病,為了照顧孩子……師姐,這錠銀子有什麽問題嗎?”
千婉玉将銀子遞過去,秀劍嗖的下将銀子掂在劍上,抛玩游戲,玩得不亦樂乎,她皺着眉盯着這幕。
姜琴不明所以,還覺得有幾分新奇,“哎嘿,師姐,它在玩銀子?銀子有什麽好玩的?”
千婉玉,“可發現其他妖的蹤跡?”
姜琴,“暫時沒有,不過師姐你不覺得晏瑩很奇怪嗎,我昨個如廁的時候,似見她剛從外面回來,一個姑娘家,半夜三更外出,而且我們才到臨川縣。”
“我是聽見外面有聲音才出去,沒想到真有妖,還死了人。”不知何時,晏瑩站在她們身後,幽幽的盯着姜琴。
姜琴被她盯得寒毛直豎,背後說人壞話還被正主逮個正着,也卻有幾分心虛,“別胡說,你一個姑娘家,半夜三更往外跑,我分明擔心你的安危,在臨川縣,我們人生地不熟,你若被妖拐跑了,都不知道來不來得及救你。”
千婉玉點頭,“臨川縣不太平,你好好待在客棧,別亂跑。”
晏瑩笑對着千婉玉,還叮囑了聲,“妖素來狡詐成性,你們也要小心,別着了她們的道。”
姜琴走時忍不住嘀咕,“說得好像特別了解妖一樣,妖什麽性子,難道我們捉妖師還不清楚嗎?”
她們真的清楚嗎?
千婉玉看了眼在身旁制造噪音的劍,叮叮當當的響了一路,“我們分頭行動,我去找那些孩子,你去看看,除了更夫外,還有沒有其他人遇害。”
一般情況下,妖不可能只殺一人,尤是這種吸食人血的兇殘妖怪。
簡童謠也在找孩子,她和小白狐将整個臨川縣翻了一遍,連一根孩子頭發都沒發現,“奇怪,該不會是人販子将孩子拐跑了?”
方向錯誤的話,查起來可麻煩了。
既然縣城裏找不到人,她往縣城外走,兩只小妖一蹦一跳走了好長一段路,又累又渴,當然,簡童謠僅僅是瘋狂長出新葉,再掉葉,每當她生出自己又恢複當年風華正茂時,風一吹,葉落光,她又禿頂。
小白狐絲毫沒嘲笑過她,反而很熱心的跟着将她散落的葉全收集起來,爪煽風似的掃啊掃,收集了滿滿一袋子。
簡童謠對着水面照了下自己如今的模樣,醜已經完全沒辦法形容了。
“大,大王。”
“……”
這熟悉的語調是怎麽回事???
水面上冒出兩顆鼓鼓的大眼睛,蛙小妖在簡童謠死神一樣的注視下瑟瑟發抖,“大、大王,你怎麽也跑到這邊來了?”
之前在仙姚鎮,河豚大妖被簡童謠一招制服的事已傳得沸沸揚揚,他們這些小妖很是懼怕,于是決定遷移,怎麽都沒料到,這位大佬級的妖也跟着一道遷移至此,蛙小妖斟酌良久,才決定冒出頭來打一聲招呼。
簡童謠謎一般的沉默良久,“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們去辦。”
蛙小妖呆若木雞,“哈?”
一個時辰後,簡童謠和小白狐找到了兔妖媽媽的三個洞,那群失蹤許久的孩子們分散在不同的洞xue內,五五六,十幾個孩子被打散開,窩在一起玩布偶兔,氣氛相當融洽,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們在幼兒園上學。
簡童謠,“……”
大寫的服氣。
蛙小妖将兔妖媽媽找來,霸氣側漏的介紹,“這是我們大王,還不快快将那邊的小人獻給大王,小心大王取了你的小命。”
簡童謠,“……”
她有這麽兇殘嗎?
這只小妖到底誤會了什麽?
簡童謠着實怕豬隊友,忙指揮小白狐上,“不要怕噠,小九說了,只要你沒傷害這些孩子,你就是一只有原則的好兔妖。”
這只兔妖從未想過傷害孩子,她在失去自己孩子後渾渾噩噩的,直到有一日她看見了人類的小孩……
簡童謠讓小白狐充當剛加入的孩子,廢了好大的勁挨個套話,确定這只兔妖不是無的放矢,她心有餘悸道,“這種事往後還是別幹了,你這是當人販兔啊。”
簡童謠正準備将這群小不點送回,熟悉的破風劍鳴聲已至,千婉玉幾乎順着自己的劍找來。落地時,就見一群小蘿蔔頭期期艾艾的擁擠在白狐身旁,那一株獨立獨行的藤妖整個披上秋天的嫁衣,靓得人眼暈。
簡童謠看了看敵我雙方,心想完犢子,這被抓了個現行。
作者有話要說:以後還是争取八點更新。
感謝在2020-04-26 07:34:10~2020-04-26 15:49:1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19788215(楓葉林) 1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