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小妖(十三)
神機山下。
簡童謠卷起的細藤小心翼翼的揪住對方身上仙氣缥缈的衣袍,扯啊扯,就是不松開,“別走,行不行?”
千婉玉快被她扯得沒脾氣了,“你和小白狐暫時別上山,一切等我禀明師傅後再來接你,聽話,嗯?”
簡童謠知道她根本攔不住,“我們約定好了的事,不能反悔。你一定要回來找我。”
千婉玉見她眼眶紅了,心驀然一軟,手指纏繞上揪住衣擺的細藤,輕輕的摩挲,“你這一路你說了許多遍,師傅他通情達理,等他了解你真正的秉性,定不會反對我們在一起。”
簡童謠卻沒她這般胸有成竹,先不說這類見家長多半沒好結果,就千婉玉命中一劫也發生在神機山上。
山中有妖。
她從系統給出的簡短生平介紹中得出這一個訊息,千婉玉回去後會遇上這只妖,還會被這只妖害死的。
簡童謠眉心微蹙,“若,若遇上什麽突發事情,你且不可沖動,萬事多為我考慮考慮。”
千婉玉第一次見她如此不安,将其拉至眼前,溫熱的柔軟在對方額前輕碰了下,“別怕,我很快回來。”
小白狐蹲樹上揪葉,面前的樹枝上的葉都被她揪禿,她歪頭不解的看着下面兩人膩膩歪歪的說了好長一段時間,直到千婉玉走了,她才跳下去安慰,“小九,不哭噠。”
簡童謠仗着對方有那麽一丢丢喜歡自己,先下手為強。逼着千婉玉正視她們兩跨越種族的情感,若依照對方逃避的姿态來看,幾年或一輩子都會縮在殼裏不肯出來,她抽了抽鼻尖,“小灰,我可沒哭。”随後又道,“小灰,你如今尾巴長出,可想回狐族?”
小白狐甩了甩長出來的毛茸茸尾,“小九去哪,我去哪。”
簡童謠愁,想送走小白狐後一人偷偷上山的如意算盤打歪了,“你……難道不想回族裏看看你爹娘嗎?”
小白狐歪頭疑惑,餘光忽瞥見草叢中一閃而過的野雞,兩眼毛精光,小爪也控制不住的在地上磨了磨,“小九,小九,雞啊。”
簡童謠,“……”
和一只腦袋傻了的小狐妖談什麽親情,啊呸,不如一只野雞來得更具有誘惑性。還不等她反應過來,小白狐已化作一道白影飛撲進了草叢中。
簌簌——
咯咯、咯咯咯——
簡童謠怕這只小白狐在神機山上創下什麽大禍,忙不及跟上。
與此同時,千婉玉回到神機山上,受到了衆多師妹師弟們的熱情迎接,只是在問及到姜琴師妹為何沒跟她一起回來時,千婉玉下意識摩挲了下腰間的斬妖劍柄,“師傅他現在何處?我有重要的事要禀報。”
……
山頂最高的一間獨室內,屋內光影錯落,有袅袅清香浮動。千婉玉推開門,一眼望見伫立在窗前的那道負手而立的背影,窗前拂過的涼風将對方墨綠色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一股奇異餘味一閃而過,淡的讓人尋不出蹤跡。
她下意識動了動鼻尖,看了眼地上散落的兩個蒲團,以及桌上正炊煙袅袅的香爐,上前一步,恭敬道,“師傅,我回來了。”
顏宋轉過身,一張平平無齊的臉上毫無歲月痕跡,他快步走到千婉玉面前,欣喜的打量了一番後,連說了三個好,“出去數月修為長進不少,不愧是為師的好徒兒。”
修為之所以會長進,除了誤打誤撞吞食小九的葉,全賴那株勾人惑心的小藤妖不知羞的纏她修……另一種法子,嘗試後,食髓知味,便一發不可收拾了。
千婉玉一想起那些纏*綿*悱*恻的畫面,臉頰上浮現可疑的紅色,清冷的眸中也多了幾分深情。
這些本不該在千婉玉身上出現的轉變自然沒逃過顏宋的注視,他把玩了下大拇指上的玉扳,“姜琴一事我已聽說。”
噗通。
千婉玉已跪在顏宋面前,“此事全怪徒兒錯信了人,這才致使師妹付出慘痛代價,請師傅重重懲罰徒兒。”
晏瑩一事,或多或少,責任在她。她當初若沒一時心軟将晏瑩捎在身邊加以試探,姜琴師妹的慘劇不可能發生,是她太自以為是,也低估對方的狠辣。
之後她們追了一路,到底還是在神機山附近徹底失了晏瑩蹤跡。千婉玉思來想去,任由這只慣會僞裝的妖在人群中為非作歹着實不妥,這才回師門禀明。
顏宋聽完後,白皙的手撐着下巴沉思,“聽你一言,這只叫晏瑩的妖兇殘至極,是只人人得已誅之的妖,死不足惜了。”
千婉玉想起一路上被吸血而死的百姓們,眼底閃過一絲殺意,“是,據徒兒所知,晏瑩應是仙姚鎮上那只修為千年的蛇妖所生。”
半人半妖。
這還是她從小九口中得知,詫異之際又覺推測合理,至少她從未見過晏瑩顯出妖體。
顏宋重重嘆息,“輕敵是大忌,你竟錯信一只妖,婉玉,為師對你真失望。姜琴的慘劇,你當銘記在心,往後萬不能再重蹈覆轍。”
千婉玉,“是。”
顏宋,“自去領鞭三十,此事就此作罷。”
千婉玉想起那苦苦哀求自己快些回去的小藤妖,嘴皮子微動,擡眼卻見顏宋閉了眼,正揉着眉心,想坦白的話一噎,“是,師傅。”
三十鞭,不少,對于女子而言,滿身鞭痕已是嚴懲。
一見千婉玉要領罰,衆多師弟師妹們不敢妄言,只偷偷小聲議論。
“師傅向來最疼師姐,此次怎得下的去狠手。”
“姜琴的事,也不能全怪師姐,我看,要怪得怪妖,有些妖披着人**皮,躲在暗處,最是陰毒。”
“我看師傅的魂全被那個新來的小蹄子給勾去了,師姐失寵了。”
“自那小蹄子來了後,師傅對她柔聲細語,寵愛有加……”
千婉玉慘白着一張臉從懲戒閣出來,聽了一嘴閑言碎語,她面色一沉,輕斥道,“師傅之事也是你們能妄言的,還不快勤加修煉。”
衆人如鳥獸狀全散,徒留下一兩位不懼她冷臉的師妹,一左一右來扶她。
“師姐,你不知在你回來前,師傅又收了一位來路不明的弟子。”
“她外表嬌弱像大家閨秀,一張小嘴卻塗抹了蜜,幾日功夫便将師傅哄的服服帖帖,師傅這些日子經常會在他那間修煉室召見她,一見就一下午。”
每年都有慕名上山來拜師學藝的,能一次就被她師傅看中,除了天賦外,千婉玉倒對此人多了幾分興趣,“待我傷好,再來見見我們這位小師妹。”
千婉玉背後鮮血淋漓,皮*開*肉*綻,塗了藥後,只能趴在床上休憩。大家都知她喜靜,徒留一位照看的人守在外面,其餘人又各自回去修煉了。
她昏昏沉沉,半睡半醒間似嗅到一股淡淡的清草香,很熟悉,在過去的一段時間內每日她都能從小九身上嗅到,千婉玉倏然睜開眼睛,就見本該在山腳下耐心等她的小樹藤正趴在床沿邊啪嗒啪嗒的流眼淚。
千婉玉,“……”
簡童謠見她眸眼微瞪,清冷的眸中隐有怒光,當即哭得更委屈,而且無聲的掉眼淚。
一人一妖對峙片刻,千婉玉速速敗下陣,她聽了下外面動靜,确信沒人在,才伸手去擦淚,低聲哄,“別哭了,哭多對你不好,不是讓你乖乖待在山下等我,你怎的如此不聽話?”
簡童謠紅着眼控訴她,“多虧我偷偷上來,你受這麽重的傷,還想騙我到何時?”
好在她早已做好心理建設,知曉見家長多半行不通,是以根本也沒抱太大希望,只不想對方失望而已。
她忙探出藤,準備先給對方治療。
千婉玉忙拽住她,面上多了幾分嚴肅,“不可,我們之前不是說好,往後不再用這種法子,你答應我的事又忘了?”
簡童謠嘴硬道,“可你受傷了。”
千婉玉掙紮着起身,剛敷好藥的傷口再次裂開,鮮血淋漓,“此事到此為止,除了我、那只小白狐,你不能再展現這般逆天的恢複能力。不然,我寧可傷口腐爛而死。”
簡童謠紅了的眼眶迅速含上淚珠。
“師姐?”
“我進來了。”
簡童謠嗖的化作一株小藤,在那人進來前偷偷藏在千婉玉的被褥裏,小藤還将被褥往上拉了拉,那師妹端着晚膳放在桌上,“師姐,我扶你起來。”
千婉玉感覺到細藤在腰間亂蹭,聲音冷了幾分,“出去。”
那師妹太知悉對方的脾氣,只不知哪惹怒了對方,“是,師姐若有事便喚我。”
待人走後,千婉玉才知自己剛才語氣重了些,輕輕拽拉了下搗亂的愛人,她甚至感覺藤正簌簌的在被窩裏亂竄,酥酥麻麻的感覺讓她心癢難耐,“別鬧,趁她們沒發現你,快下山。待我傷好一定會和師傅提我們的事,相信我。”
這還未說,就被打成這樣了。
這若說出來,還能有命來找她?
簡童謠不相信神機山上的人,她見每個人都相當可疑,她還記挂着千婉玉身上的變故,便懶懶的在妖體和人之間變啊變,“我聽說了,你師傅偏愛新來小師妹,所以不寵你,他還打你。”
她一路從山腳下挪到山上,聽了不少八卦才摸到千婉玉房間。
千婉玉聽她憤恨的口氣,不由輕笑,“師傅懲罰我是因為我沒盡到一位師姐該盡的職責,姜琴的事——”
簡童謠打斷她,“姜琴的屍首沒找到,并不代表她真死了。有可能她被好心人救回去也說不定,你這頓打白挨,你師傅不分青紅皂白懲罰你,他不疼你……要不然你跟我走,只要有你的地方,哪哪都好。”
她還從未私奔過。
千婉玉手指輕纏繞她探出的藤,把玩了好一會,“師傅待我恩重如山,小九,我希望我們之間的事能征得他同意。”
簡童謠在被褥裏蹭了她一會,“知道了,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來看你。”
千婉玉一把揪住她的藤,“別,等我傷好後自會去找你的,你不要再偷偷上山,若被其他人發現,她們會誤傷了你。”
簡童謠點頭如搗蒜,實則一個字也沒能聽進去,一出門便趁夜色和草木的遮掩去探尋那位新來的‘小蹄子’,若說變故的話,多半也出在此人身上,否則千婉玉早在神機山出事,不會等到現在。
她像一條無骨蛇在草叢中游蕩,沒在對方房間內找到人,便四處尋啊尋,不知不覺游走到顏宋修行地,依稀從這位師傅房間漏出了點熟悉的聲音。
“你若不殺她,她遲早有一天會發現你我間的秘密。”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寫文突然眩暈了下,暈得天旋地轉。
今天我家人就給我猛補血→_→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這一卷馬上結束。感謝在2020-05-04 22:04:27~2020-05-06 22:45:0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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