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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前因(10+11)

“你的意思是,文昊有意接近我,是為了他哥?”秦穆皺眉,從書頁間仰起頭。

“其實道理很簡單。”葉黎抱着游戲手柄坐在地毯上,慢條斯理道,“他哥哥是賀旻涵的債務人,利滾利的債能壓的他幾十年喘不過氣兒。而你是賀旻涵的股東,如果你肯替他們兄弟在賀旻涵面前說句話,Allen的壓力一下子就能輕松不少。畢竟那筆錢對于賀旻涵來說并不是那麽重要,對于他們兄弟就不一樣了。”

秦穆坐在沙發上,盯着葉黎蓬松的發頂,忽然想也不知這樣溫馨的場景還能享受多久?他忽然站起身,半跪在葉黎的身後,将胸膛貼緊他的後背:“小叔,和你商量件事情。”

葉黎打游戲打的聚精會神,根本沒留意到秦穆的靠近。忽然從後方被緊緊擁住,也沒能打斷他行雲流水般的戰鬥力:“嗯,什麽事兒?”

“你先打游戲,”秦穆把下巴放在他的頸窩上,閉上了眼,享受着片刻寧靜的溫存,“一會兒再說。”

秦穆已經決定參加E大國際交流活動了。

此前,他将葉景生交給他的財務報表和招股說明書一對比,孰真孰假即刻便知,華中電子的盈利根本沒有達到上市标準。他和基金經理一商量,果斷轉手了華中電子的股份。

如此看來,葉景生對他的确沒有敵意。葉景生送給他的人情,需要他半年時間在外漂泊來還——也就是,離開葉黎一年——這是秦穆能想到的唯一對葉景生有利的因素。

可是一年時間,又能改變多少呢?他抱着葉黎溫熱的身體,只覺得舍不得,恨不得把人融進自己的身體內,從此難舍難分。

“輕點,”葉黎手肘夾了一下他的胳膊,輕聲斥道,“肋骨疼。”

“怎麽辦……”秦穆喃喃道,把頭更深地埋進葉黎頸窩中,汲取着令人心安的溫熱和暖意。

怎麽辦,越來越喜歡你,根本無法離開你。

葉黎察覺到秦穆的反常,趕忙暫停了游戲,轉過身捧起秦穆的頭:“發生什麽了?”

秦穆笑笑,平日裏點漆般的黑瞳,此刻卻褪了色,難掩其中的失落和黯然:“小叔,如果我走了,你會不會舍不得我?”

葉黎一愣,拇指小心摸索着他的面頰:“你要去哪裏?”

秦穆把臉貼在他的掌心中,幾不可查地蹭了蹭:“我哪裏也不想去,真的……”

短短一句話,尾音卻在微微顫抖。葉黎不知緣由,迷茫地卷起秦穆的發梢又放下,任由秦穆把自己的腰勒進懷裏。

兩個人沉默相擁許久,葉黎忽而想起他月前剛剛見過葉景生,将他從懷裏推開了少許,正色道:“是不是葉景生強迫你走的,他讓你去哪兒?”

秦穆默不作聲,锢着葉黎的腰又向往懷裏抱,卻被葉黎雙手攔在了胸口:“秦穆,到底怎麽回事兒?”他放低了語氣,握住秦穆的肩,“你告訴我,我幫你一起解決。”

秦穆垂眸,冷靜了片刻後搖搖頭:“不是因為葉景生。”

那一日,葉景生只是幫助他确信了心中的疑問,賀名涵的确與他父親的身亡有關。但其中諸多牽扯,葉景生不可能幫助他手刃仇人,他也不甘心借他人之手扳倒賀名涵。

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意,更何況是葉景生的援手呢?都是要還的。

再者,他也不願意永遠生活在葉黎的羽翼之下。

“E大下學期要組織國際交流活動,去歐洲交換一年。”秦穆垂眸,将手覆住葉黎的五指,按在自己的心口,“我想趁這個機會,查一查賀名涵暗中向境外轉移的資産。”

葉黎松了口氣,笑道:“我還以為是多大的事兒。”

秦穆驀然擡起眼,一字一頓道:“可是我就要走了。”

他緊緊盯住了葉黎,生怕錯過他一絲一毫的表情,想要在他臉上看到失落和不舍,然而卻只在那雙漂亮的眼睛裏看到了緊張的自己。

而葉黎雲淡風輕,一如往日:“是啊,因為你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希望這第一步,你可以走的紮實穩健。”

秦穆雙臂驀然收緊,将葉黎死死抱進了懷裏,咬牙切齒道:“小叔,你根本不會舍不得我,對不對?”

葉黎笑道:“你有什麽好,我為什麽要舍不得你?”

然而在落地窗的倒影中,葉黎卻看到了悵然若失的自己。他幹脆閉上了眼,任由秦穆将自己抱的更緊一些,擠壓出他胸膛中的最後一絲熱氣。

秦穆離開那日,被霧霾包圍了一整個冬天的江州終于迎來了雲開霧散的湛藍。葉黎推掉了半天的工作,親自将秦穆送到了機場。

兩人心思皆不輕松,竟是一路無話。直至海關,秦穆忽然拉住葉黎的手,大步向外走去。葉黎被他拉的緊趕了兩步,卻也不吭聲,嘴唇抿的死緊。

其實不過一年時間而已,有什麽了不起的呢?葉黎想,如果秦穆遇見了難處,他即使是從國內飛過去也不過半天時間,實在沒有必要為此刻的離別而傷感。

他擔心的,他害怕的,是秦穆情急之下說出不該說的話。

不說明,他們猶可以心安理得地相處,再親密也是心照不宣;一旦吐露了不該有的情愫,往昔種種便會成為亂|倫的罪證……當秦穆用力把他摁在走廊牆壁上時,葉黎甚至感到了些許絕望。只是在面對秦穆莫測的沉默時,眼底的淺笑依然溫暖幹淨。他懶洋洋道:“把我帶到這兒,你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話想說?”

貴賓廳長廊中,四下無人,高聳接連三層樓高的玻璃牆外是開闊的停機坪和蔚藍如洗的天際。秦穆的目光忽而越過葉黎,注視着那無數架鋼筋鑄成的鐵鳥,他輕聲問道:“葉黎,你會想我的,對嗎?”

他不再喚他小叔,而是第一次直呼名諱。出口時卻不覺陌生,秦穆知道,他已在心中默念過無數次,或驚聲,或嘆息,真正開口卻不過平平靜靜。

而至于葉黎,抑揚二字卻洞穿了他的心防。他無法反駁,甚至難以移開自己的目光,所有的堅持一敗塗地:“秦穆,你……”可不可以不走了?賀名涵的罪證在國內依然可查,雖然可能會多耗費些心力,但我至少可以護你的周全。

秦穆忽然上前一步,兩個人的距離不過是鼻尖抵着鼻尖,彼此的呼吸和心跳近在咫尺。葉黎下意識後仰想要逃避,卻被扣住了後腦。秦穆以近乎命令的語氣低聲道:“說完,葉黎,你想說什麽?”

他垂眸看着葉黎微啓的雙唇,暗暗發誓如果他再輕言敷衍,便不管不顧地親下去——一年之久的分別,他臨行前,必須要得到些許保證才能安心。

而葉黎,終究是小觑了他的心思。他心中嘲笑着自己方才的沖動,将秦穆向後推開:“歐洲之行一路順利,得償所……唔!”

秦穆驀然出手,将他整個人攬進了自己的懷抱裏,以近乎饑渴的姿态吻住了葉黎的唇。舌尖舔舐過他的唇瓣,卻又只是,淺嘗辄止。

驚豔與情動,忍耐與不甘,直至不顧一切……時至此刻,已然無以名狀。他覺得痛,又覺得痛快,這才是真正的得償所願。

秦穆放手時,正巧有一只鐵鳥自葉黎身後起飛,昂揚直上沖破雲霄,轉眼消失于天際。

“就這樣吧,小叔。”秦穆貼着那人近在咫尺的顫抖的唇,啞聲說道,随即被推的一個踉跄,向後退了兩步才站穩。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唇角,擡起眼,看着葉黎面染緋紅,唇色豔麗異常,便心滿意足地笑道:“你一定會記住我的,葉黎。”

華中電子財務造假事件被暴出的時候,葉黎正在和孟江下棋。

黑棋大龍已被分屍殆盡,白子占據了四方江山。葉黎手裏撚着玉石棋子兒,笑盈盈道:“看來今天中午這頓飯要由孟少請了。”

孟江凝神看着棋盤,一言不發。

“別瞅了,你那條龍已經被我殺幹淨了。”葉黎站起身,緩步踱到衣架旁取下大衣,“快吃飯吧,回來還有的忙的。”

他們最近的項目,是負責幫一家名為“安森科技”的企業申請上市,材料已經全部遞交到了券商手中。但這僅僅為開始,之後要各方打點的關系才是重中之重。

孟江緩緩起身,眼睛還盯着棋盤:“安森科技的項目當初秦穆是不是也參加了?現在人手不夠用,他有沒有時間幫忙?”

往日裏,葉黎每每提到秦穆,眉梢眼角都寫着寵愛。秦穆現在走了,葉黎的心意似乎也跟着變冷漠了,聞言只是淡淡道:“他沒有時間的,算了吧。”

孟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聰明地選擇不再追問。

就在兩人準備離開公司的時候,葉黎的手機響了。他還沒來得及點開消息,孟江的手機也響了起來,此起彼伏的微信提示音和來電鈴聲混雜在一起,令葉黎微微炫目。屏幕上的新消息一條接着一條轟炸而來,他一時間什麽也沒有看清。

唯有“造假”兩個字,充斥了整個屏幕。

孟江接通了電話,錯愕地與他對視一眼之後,轉身回到了辦公室內:“王總,您別着急,究竟發生什麽了……”

另一邊,葉黎也大步沖進了電梯間。午餐時間的電梯總是滿滿當當的,葉黎等了兩分鐘沒等到,幹脆沖進了安全通道,順着樓梯往自己的辦公室跑。

“華中電子”于一個月前成功登陸A股,随即被爆出涉嫌財務造假,被勒令停盤。這和葉黎手頭“安森科技”的項目并沒有直接關系,卻給他造成了兩處無法逾越的艱險。

其一,“華中電子”上市時通過的券商,和“安森科技”選擇的券商為同一家。無論僞造財務數據的始作俑者是上市公司還是承銷券商,後者都承擔法律責任。如此一來,券商在短時間內将失去申報IPO(上市)的資格,“安森科技”的上市計劃不得不另擇媒人;

其二,也是更糟糕的一點,遠揚在“華中電子”上市前兩個月轉讓了此前B輪融資獲得的股份,不能不令人懷疑其是否已對財務造假案未蔔先知,甚至就是此案的始作俑者。“華中電子”項目的負責人是葉景生的愛将,葉黎無從得知其中隐情,只能承受來自“安森科技”的指摘和責難。

他雖然不必為安森科技的損失負責,但在業內的口碑卻受到了惡劣的影響。

葉黎本以為這不過是葉景生的陷害,卻在事情發酵一周之後,聽聞了一條新的消息:當時和遠揚一起退出“華中電子”的資金,也有秦穆的一份。

他随即調查了秦穆的筆記本電腦和集團郵箱,從中發現了“華中電子”真實的財務數據。

如此一來,即使葉黎想要控告“華中電子”項目負責人有意隐瞞實情,也不會被董事會所取信。因為秦穆是他的助理,如果項目負責人堅稱自己将實情通知給了秦穆,那麽知情不報的人就不是他了——為了秦穆,葉黎只能獨自忍下這口氣。

因為他不相信,秦穆是有意為之的。畢竟秦穆的能力經驗有限,即使得知數據有假,也不一定能聯想到其他要緊的環節……但為什麽,財務數據會出現在秦穆的集團郵箱中,并且是“華中電子”項目負責人親自發給他的?收到郵件之後,秦穆為什麽沒有告訴他?

再往深處想的話,秦穆的離職,是不是也太巧了?即使葉黎六親不認,讓他承擔“安森科技”暫停上市的責任,那也是無所對證了。

葉黎知道自己不應該再細想下去了。他走到窗邊,自21層高樓之上眺望着江州繁華的夜色。十裏長街燈火通明,卻沒有哪一條路通往人心底。

誰又能真的看透誰。

極致的恐慌和思念忽而席卷着他的理智墜入深淵。葉黎拿起手機,大腦一片空白,盯着屏幕沉默了許久,終于撥通了遠在亞歐大陸彼岸的那人的電話。

所幸,秦穆并沒有讓他等很久:“葉黎?”

他再一次,直呼了他的名姓,但葉黎已經沒有力氣再推開他了:“秦穆。”

對方堅定道:“我在。”

葉黎閉上了眼,小聲用口型說道:我很想你。

電流不足以捕捉到他此刻的情緒,但秦穆卻聽到了他的聲音,朗聲笑道:“我也很想你啊,葉黎。”

作者有話要說: ……哎關于被屏蔽的問題,只能讓上一章和這章合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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