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她說地不緊不慢,後面原本淡然無波的灰衣男子,臉上也是難掩驚訝。
“這……”
“怎麽,兩位似乎不信?”趙梓硯緩緩坐下,伸手示意他們落座,倒了三杯酒放在桌案上。
姚青山忙正色道:“不是,只是有些驚訝,鬼樓樓主竟然如此年輕。”
姚青山打量着這位年輕的樓主,雖然覺得太過不可思議,不過有一點卻是挺符合。別人都道鬼樓中人形如厲鬼,事實上,不但不是如此,鬼樓這個地方有個怪癖,鬼樓中人不僅要武藝非凡,容貌更是不凡。生得醜的,是不會收的。
據他師傅說,鬼樓男女一個個都生得極好,尤其是樓主更是一個勝過一個的俊美。這位年輕人,确乎生得太過精致了。
“無妨,想必姚莊主也知曉,這江湖中應該無人敢冒充鬼樓樓主了。此番冒昧請莊主過來,是有事相商。”
姚青山眉頭一挑:“有事相商?”什麽事需要鬼樓樓主親自尋他。
趙梓硯也不拐彎抹角,直接淡淡道:“永帝寶藏。”
姚青山臉色一變,卻是很快收斂起來,有些好笑道:“永帝寶藏?這不該是朝廷一直追查的麽?樓主怎麽會同我商量此事?”
趙梓硯喝了口酒,偏過頭笑了笑:“兩位莫緊張,我既然如此坦白同你說,自然已然斷定了。想必最近幾日莊裏不太平,讓兩為太過緊張了。”
姚青山臉上的笑意維持不住了,冷聲道:“莫非是你鬼樓中人!”
“不,莊主莫誤會,我雖關注幻影山莊,卻也不會做這種事。而且莊主覺得,有誰會特意關注永帝寶藏呢?”
“你到底是什麽意思。”姚青山戒備四起,語氣也有些急躁。
趙梓硯心知這兩人有些不把她放在眼裏,想必是她年紀太小,以為她好拿捏罷了。
“鬼樓得到消息,當今七殿下趙墨箋易欲尋找永帝寶藏,日前早便派人到了朔州,想要取回莊主收藏的那份。”趙梓硯不慌不忙,直接戳中姚青山最擔心的事。
果不其然,姚青山兩人神情陡然嚴肅起來,半晌那灰衣男子沉聲道:“鬼樓何時也管這等朝廷之事了。”
趙梓硯低低笑了笑:“身在局中如何能不管?況且姚莊主不也是,和朝廷牽扯上了麽?”
灰衣男子沉吟片刻,目光頗為銳利地盯着趙梓硯:“樓主姓趙,乃是國姓,不知可有瓜葛?”
“先生心思缜密,孤倍感嘆服。”趙梓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輕聲到。
“你……”姚青山眉頭緊皺,而那灰衣男子手此刻已然探入袖內,氣氛一時間頗為緊張。
趙梓硯将杯子緩緩放在桌上,搖了搖頭道:“我已然心誠至此,姚莊主何不安靜聽我說完,再動殺意也不遲。”這次卻是改了自稱。
“草民不敢!”姚青山悄悄拉了拉灰衣男子的衣擺,俯首道。
“姚莊主,我說了,此次前,我來用的是鬼樓樓主的身份,沒有什麽殿下。明人不說暗話,我知道姚莊主不會稀罕永帝寶藏,但是想必有不得不留下的理我,所以,此次來,我只為拿件拓本,另來,是幫你避開我皇姐。”趙梓硯不再多說,直接了當擺明自己的立場。
“如何幫?”姚青山皺眉道。
“你因該很疑惑,既然是當今的七皇女,知道了東西在你這,為何不出兵征要,反而暗中盜取,對麽?”
姚青山也沒隐瞞:“不錯。”
“江湖中人不願牽扯朝中之事,除了不願受束縛,恐怕還有部分是看不得黨派之争,爾虞我詐。”趙梓硯頗為嘲諷地笑道,随後複又開口:“而她這般偷偷摸摸,自然不是代表朝廷,而是她自個兒想要罷了。”
灰衣男子瞥了她一眼:“既然如此,我們為何要選擇九殿下您,而非七殿下。”
趙梓硯笑了起來,悠悠道:“因為,你我好歹是江湖中人的身份,我們可以用江湖規矩辦事,而不會牽扯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再者,她可未必肯讓你們留下原卷。最重要的是,莫非姚莊主不肯給鬼樓這個面子!”說到最後趙梓硯收了笑,眼裏一片肅然,神情頗為冷峻。
此刻趙梓硯分毫不收斂自己的氣場,墨色衣衫使她整個人看起來有些淩厲,在加上一絲威壓,讓姚青山兩人微微變了臉。他們的确是忘了,無論這人看起來如何年輕,能讓鬼樓那群人心甘情願臣服,絕非等閑之輩。而且,一旦與鬼樓結怨,這絕對是他們無法承受的。
看出他們有些許動搖,趙梓硯又加了句:“而且即使日後有人再同你要,亦或是我皇姐質疑真假,你也可以将這些推到九殿下頭上,你幻影山莊自此高枕無憂,不好麽?”
灰衣男子同姚青山對視一眼,随後齊齊拱手道:“不敢,樓主要我等如何做?”
趙梓硯勾了勾嘴角,滿意地笑了笑。
話說傅言卿一路回京,有了魍魉等人的護送,雖說遇到些流寇馬賊,俱都有驚無險。只是傅言卿心裏并不輕松,趙梓硯那事也不知有沒有處理好。思及自己明明知曉永帝寶藏所在,卻又要她費心,心裏的愧疚越發濃重。
望了望天色,今日正是十五月圓之夜,傅言卿心裏一點點擰了起來,她到底有沒有讓藥三通看,當真能管用麽?
商隊宿在一家客棧中,傅言卿卻是一絲睡意也無,心頭的焦灼讓她坐立不安。想起那夜趙梓硯痛苦的模樣,隐忍如她,竟是茶壺都握不住。仔細思索了許久,她越想越不對,趙梓硯身上的毒,讓趙墨箋母女如此篤定她不敢背叛,怎麽可能如此簡單?她真是糊塗,沒親眼看她無礙,她怎麽就離開了!
忍耐不下去的傅言卿決定先改變計劃,點亮蠟燭,連夜寫了一封信,告知薛恒,重點勸誡朝廷關注黃河在邢州、晉州河口段的河堤,若遇暴雨,重點防護此處。同時詳細交待晟雨,加快在兩地糧食的收購,以及備些藥材和生活必用品。原本她打算自己親自去辦妥,再趕着去益州尋趙梓硯,可她後悔了,她必須先去找趙梓硯。
傅言卿推門走了出去,落音在外間休息,見燈亮了便醒了,有些驚訝地看着傅言卿:“主子,怎麽突然起來了?”
傅言卿低頭系腰帶,沉聲道:“我要去益州,你和無言帶着貨物回京城,将這封信交給晟雨姑娘。”
落音剛來的瞌睡頓時一掃而光,猛然瞪大眼:“什麽?主子你怎麽突然……這還是晚上!”
傅言卿擰了擰眉:“我需得去追她,如今過了三日,若她在朔州留一日,我連夜追上,應該還能趕得及,而且她合該走不遠。”
“九殿下出事了麽,主子為何如此急?”落音見她臉色不好看,擔憂道。
“不知道,我希望是我想錯了。對了,讓岳先生再麻煩一趟,去益州城尋我,派人護着他。”
傅言卿交代完,無言也察覺到她起來了,敲了敲門:“主子,可有事?”
待明白事情原委,無言亦是皺了皺眉:“主子連夜離開,我等不放心,我跟着。”
他說完便一聲不吭,靠在門外,擺明了不會讓步。
想着鬼大等人功夫出衆,而且商隊的管事亦是經驗豐富,想來出不了岔子,傅言卿便答應了。兩人收拾了行禮,牽了兩匹快馬,連夜朝朔州前往益州的小路趕去。
而趙梓硯這廂的确未能走多遠,不等到了十五,趙梓硯便感覺身子不舒服,只能強撐着尋了處小院歇下,而藥三通也的确随着同行。
到了這夜,縱然提前服了藥三通的藥,當毒性發作時,趙梓硯依舊是生不如死。一陣陣如同螞蟻食髓般的痛意,從四肢百骸升起,随即越來越盛彙聚心口,讓人恨不得剜心。
将所有人都關在屋外,趙梓硯在嘴裏硬是咬了塊毛巾,一聲不吭待在房內。
屋外守着的幾人只能聽到屋內桌椅被撞翻拍碎的聲音,玄清臉色發白,眼裏俱是不忍。
“藥師傅,當真沒法子麽,不讓樓主這麽疼也行啊?”
藥三看着緊閉的門窗,聽到偶爾溢出幾聲痛到極致的悶哼,亦是滿臉不忍。
“我所開的藥僅能護住樓主的心脈,保她不被毒性蠶食她餘下的經脈,可是該來的疼痛,我卻毫無辦法。這毒拖得太久,已然透心入骨,比之當年那位還要厲害三分,樓主能撐到現在已然是奇跡了。”他之前給趙梓硯號脈,發現這毒又厲害了幾分,想來時上次發作損了身子。
“這……這如何是好,樓主如今才十九歲,便要經歷這些,着實太苦了。”玄清實在聽不下去了,扭頭眸子都有些紅。
“也不是一點法子都沒有,樓主往日服的那所謂的解藥我也仔細研究過,不過是另一種毒物罷了,雖說對樓主身子有損,卻的确能抑制這蝕心散。”
玄清擰眉道:“你是說以毒攻毒?”
“不錯,可是這種太過冒險,結果如何全憑運氣。我同樓主提過,若當真要搏一把,越早越好,只是,樓主沒答應。”
“為何?樓主的性子應該是最為果斷的。即使是九死一生,她也不會願意這般活下去的。”玄清自認為了解趙梓硯,不由疑惑道。
“樓主說,她有些事必須得做,沒成功前,她不會嘗試的。”藥三通嘆了口氣,聽着屋內沒了動靜,當下神色一凝,擡掌震開門栓,推開了門。
屋裏的家具全被拍的粉碎,東西亂糟糟撒了一地,狼藉一片,趙梓硯靠在牆邊,低垂這腦袋坐着,長發散開,遮住了她此刻的模樣。
玄清忙沖過去,扶着她,自認為鐵石心腸的她,也差點紅了眼。趙梓硯身上衣服已然濕透了,胸前一片血跡。在她身邊,那片牆角都硬生生被她摳出了指痕,可想而知用了多大勁。
将毛巾從已然痛得暈過去的人嘴裏拿了出來,上面亦是血跡斑斑。即使是昏過去了,不到片刻,她整個人又抖了起來,随即悶哼一起聲蜷起身子,又勉強睜開了眼。
“出……出去。”
“樓主,您,您就不能……”玄清聲音有些啞,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藥三通也是看不下去,掏出銀針直接将人紮暈了。
“都這時候,不能不管了,你再去換條新毛巾,樓主這樣,過會兒就能疼醒,你再給她塞嘴裏,別讓她咬着舌頭。”藥三通手下銀針不停,強行封了她的xue道,只求能暫時替她抑制一下。
就這般來回折騰了許久,趙梓硯最後才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原本打算加緊趕路前往的益州,但因着趙梓硯的身子,幾人只能在許州暫且住下。
這次毒發比上次來得更厲害,趙梓硯一連三日都不曾出過房門半步,每到夜裏痛苦便會越發難熬,短短幾日趙梓硯臉色便蒼白如紙,站在那仿佛風都能吹倒似的。
這日下午,方才稍微緩了一些的趙梓硯勉強下了床,中午趙梓硯沒有胃口,什麽都沒吃,現下好了些,玄清特意給她準備了許多精致的食物,希望她能多吃些。
“樓主,這些我特意吩咐後廚做的清淡些,口味也不差,你權且用些,這幾日太傷身了。”
趙梓硯披了件白色長衫,看着桌上幾乎擺滿了的飯菜,勉強笑了笑:“這也太多了,我如何吃地完。”
“樓主胃口不好,我也不知道哪些你可以吃,你都多少用些。”看着趙梓硯一臉疲倦的模樣,玄清眼裏俱是心疼。
“費心了。對了,有沒有魍魉的消息,她現在可到了京城。”趙梓硯邊說着,伸手拿起湯勺,有些費勁地将粥送進嘴裏。
玄清想幫忙,卻不知如何開口,聽到她的話,更是有些猶豫。
趙梓硯方才吃了幾口,見她沒回話,本準備發問,卻是突然擡手掩住嘴,猛地咳了起來。玄清慌得不行,手忙腳亂地去找手帕。而此時,突然有人猛地将門推了開來,力道之大,直将門撞得彈了起來。
趙梓硯吐了滿手的血,擡頭看見來人,頓時呆在原地。
作者有話要說: 諾,郡主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