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不由想起她偷偷進了行館的那夜,兩人情難自禁,差點就行了周公之禮,最後那小混蛋卻生生停住了。彼時她也知道她生了怒氣,嗫嚅着不知該說什麽,最後說是不曾下過聘,也未送彩禮,如此太過混賬,纏到最後非得将這紫玉給她,說起定情信物。
傅言卿如今想起來,又是生氣又是心疼。随後她自懷裏掏出一個小錦囊,裏面放着的便是趙梓硯給她的紫玉。将玉佩取下,她小心對着卡槽按了下去,只聽得一聲清響,那盒子自己便彈了開來。裏面放了幾本名冊,還有些賬本。傅言卿随意翻了幾下,都是京城乃至各地一些官員的私密記聞,有些看上去簡直觸目驚心,在這些後面都有一些規整漂亮的小楷詳細記錄和說明。字跡傅言卿很熟悉,是趙梓硯的字。
還有一本都是朝中個派盤根錯節的關系網,許多傅言卿都沒能查出來。還有些名冊都是趙梓硯在朝中有私交,或者很多都是由她暗地裏扶持上去的,親疏遠近,可信度,都一一标記得詳細無比。傅言卿看得心頭大震,這些東西無論落在誰的手裏,幾乎能在朝堂之上如魚得水。難怪上一世,趙墨箋就算當了皇帝皇權穩固,都沒能将趙梓硯除掉。這個傻子,明明手裏藏了這麽多東西,為何要一直忍着,任由她們欺淩。
這個問題她困惑了許多,以前她不明白,可如今,她比誰都清楚。這些東西只有埋得越深,最後的威力也就越大,如果不是趙梓硯如此能忍,如此耗着,憑借當時趙墨箋和蕭家的實力,她最多自保,絕沒辦法發展到如此地步。趙梓硯想不想當皇帝,通過這些日子的相伴,她一清二楚,于是說她想當皇帝,不如說她想為了她當皇帝。
将那些東西拿出來後,傅言卿看到了一封信,簡單的紙上,只有簡單兩句話,字跡力透紙背,字裏行間似乎能感覺到字的主人寫字時的心情。
“得你乃我一生之幸,舍你是我今世之過。不盼你諒我念我,只願你一世安樂。”
傅言卿看得眼睛酸痛不已,努力閉了閉眼,忍住快要決堤的眼淚。放下匣子,她低頭看着趙梓硯,伸手戳了下她的額頭,原本看起來頗兇的動作,落下去卻是輕柔一撫。她聲音低柔中帶着些許鼻音:“你說你,怎麽這麽混蛋呢?什麽都瞞着我,什麽都不和我說。我同你在一起,是因着我心悅你,我也想護着你,讓你歡喜,你怎麽能什麽都自己扛了,還要替我操心我的事?我真得氣得不想理你,你一點都不聽話……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可是嘴裏再如何埋怨,如今傅言卿對着這個人也只剩下滿滿的心疼。
情緒平複下來的傅言卿又開始絮絮叨叨地對着她說話,直到一個一身玄服的男子出現再她面前,單膝跪下。
傅言卿轉過頭,輕聲道:“辦妥了?”
“是,七殿下的藏寶卷已然查明被放于何處,屬下派人偷偷取了出去,只待需要時,放入您說的地方。”男子嗓音低沉,一絲不茍道。
“京城情況如何?”傅言卿手下依舊在替趙梓硯揉捏着腿腳,低頭問道。
“奏折已然送到了京城,景帝派了新任戶部侍郎前往益州調查此事。而殿下之前讓我們注意二殿下的動靜,這幾日他未再出入南衙府門,一心進宮看景帝去了。”
傅言卿點了點頭,随後似乎想起什麽:“對了,樂姑娘可知曉你家殿下出事了?”
男子微微一頓:“我們沒能瞞過樂大人,她已然啓程前往益州了。”
傅言卿聞罷皺了皺眉:“景帝身子如何了?”
“不大好,最近聽聞似乎一直咳嗽,偶爾會咯血。不過,想來還能撐一段日子。”
傅言卿神色不大好,低聲道:“辛苦你了,多派人盯着宮中的動靜,還有,幫我帶信給晟雨,一切按計劃行事,不必憂心。”
“是。”
房道海幾人過來看了看後,便離開了。傅言卿一個人看着趙梓硯,卻也不覺得枯燥,替她疏松完筋骨,便拿着書在一旁看,偶爾也會念幾段給趙梓硯聽聽。
藥三通和岳勝麟一路争吵不停,回來便看到穿着藍色輕薄軟衫的女子安靜坐在躺椅旁邊,手裏執了卷書,低眸垂首輕輕念着,聲音清雅悅耳,仿若冰下流水,聽起來格外舒服。躺椅上的人也是睡得安靜,神色頗為恬淡,微微阖着眸子,畫面頗為寧靜和諧,讓兩人陡然住了聲。
藥三通忍不住捋了捋胡子,他到是羨慕樓主,有這麽一個人不離不棄,體貼入微。
傅言卿到是習慣了兩人這般,放下書朝兩人颔首道:“藥先生,岳先生。”
岳勝麟點了點頭,上前執了趙梓硯的手切了切脈,半晌後,對傅言卿道:“脈搏平穩,比之前也有力道了許多,合該快醒了。”
藥三通自然不甘落後,亦是把了把脈,臉上帶了絲笑:“不錯,不錯。”
看着兩人之間那點小心思,傅言卿微微笑了笑,心裏開懷了許多,低聲對着趙梓硯道:“你得趕快醒才是,不然瘦的更厲害了。”
說完看着神色有些複雜的兩人,溫和道:“今日可還要藥浴?”
藥三通回過神,開口道:“那毒對經脈損傷得厲害,藥浴便是替樓主修複經脈,即便醒了,最後也不能立刻停了。”
傅言卿低低應了聲,起身将趙梓硯抱了起來,下午太陽越發厲害,不能讓她曬着了。
晚上鬼樓派來的幾個随從将晚膳準備好後,便開始熬制藥湯,傅言卿用過膳,又給趙梓硯喂了些許雞湯,這幾日她什麽都沒法吃,僅僅喝些小米粥,如今身子好了,傅言卿問過岳勝麟他們,便去後廚熬了雞湯,好歹給她補補。一小碗湯,傅言卿喂得細致,趙梓硯竟也是悉數咽了。想起她說過不愛吃肉,連帶這些湯也不愛喝,但是每次自己親手做了,她定然乖乖地喝一小碗,喝完後,自然就借帶着撒嬌讨乖。
放下碗,傅言卿低頭輕輕抵着她的額頭,低低道:“這次我很生氣,你不早點醒,我會氣你更久。等你醒了,每日三餐,都得喝各種補湯,非得把你養壯實了才行。”
吓唬完她,傅言卿便去給她準備衣物,待會兒該藥浴了。轉身離開時,床上原本一動不動的人微微皺了皺眉,嘴角也扁了下,似乎有些委屈,最後又沒了痕跡。
藥湯都是滾燙地倒進浴桶內,傅言卿在一旁守着,時不時試探水溫,太燙了會傷到趙梓硯,太涼了藥性就差了。這十分枯燥乏味的事,傅言卿每日都不厭其煩地做着,絲毫未見不耐。估摸着水溫好了,傅言卿将趙梓硯抱了過來,讓她半倚着自己,伸手将她身上貼身的單衣都褪掉。
這裏的随從都是男子,況且她也不願意別人動手,只能她一個人親自來。将趙梓硯上衣褪下,為了不讓她滑下去,傅言卿将她整個人都圈在了懷裏。手貼上她光裸的肩背,細膩溫涼,傅言卿莫名覺得被熱氣熏着了。這人即使瘦了許多,皮膚依舊好得很,身上因着藥浴,夾雜着一股藥味,并不難聞,反而有些清香草藥味。
兩人零距離接觸,縱然已經這般許多次了,傅言卿依然覺得有些臉熱,畢竟瘦是瘦,趙梓硯的身材還是凹凸有致的。折騰了一身汗,傅言卿終于将光溜溜得趙梓硯放進了浴桶中。為防止她淹着,傅言卿總在一旁輕輕托着她的腦袋,随後目不轉睛盯着她看。
自那日趙梓硯沒了意識後,她當真以為自己死了。畢竟對于那匕首上的毒,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它的威力。只是她難受得厲害,即便想過有一日她會離開傅言卿,但她絕不願在那種情況下,尤其是她還不知道傅言卿到底能不能安全離開,因此直到她閉眼,她也沒能放下緊提的心。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突然覺得意識一點點回籠,可是若有若無,整個人也混混沌沌,除了身體裏不斷傳來的痛苦,她什麽也感覺不到,趙梓硯無奈,難不成死了都沒法擺脫那種痛苦麽?
也不知熬了多久,她感覺痛意越來越淡,取而代之是無盡的疲累感,有一天她突然聽到有人在她耳邊低低輕語,聽不清楚,可是感覺格外熟悉,她才恍然意識到,她應該還活着。那同她說話的人,是傅言卿!鋪天的喜悅朝她湧來,她還活着!她拼命想睜開眼看看傅言卿,可是她似乎完全掌控不了她的身子,只能躺在那,迷迷糊糊聽着傅言卿說話,聽着傅言卿……忍不住時的壓抑的哭聲。
她心疼得要命,可卻束手無策,身體的感覺,心裏的痛苦一分不少的傳遞給她,可卻不能給出一點反饋。最後她只能放棄,在清醒和混沌中掙紮徘徊。
直到今日,她聽着傅言卿在她耳邊低低威脅,心裏開心得緊,又十分難受。她不知道過了多久,可她能聽出來,傅言卿一直很難過。努力擰了擰眉,恍然間覺得自己似乎可以做一些動作了,可半晌過去也沒有聽到動靜,一個簡單動作就耗了她太多氣力,她只好休息。等到再次有感覺時,只覺得四肢百骸都翻滾着熱氣,一點點侵入經脈,難受得厲害。身子一半感覺分明,一半又毫無知覺,無法動彈,這感受逼得她十分難耐。努力想睜開看看看,眼睛卻重若千斤,急得她皺緊了眉頭。
傅言卿一直看着她,自然将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她猛地睜大眼,死死盯着趙梓硯,扶着她腦袋的手都開始顫抖,她勉強張了張嘴,半晌才說出話來:“安兒,安兒……你……你是不是醒了?”
趙梓硯又聽到了傅言卿的聲音,她停止動作,有些茫然想去尋,她睫毛顫的厲害,許久後,她突然覺得有了絲光亮,眼前一片霧氣蒙蒙,很暗。她勉強巡視着,卻又撐不住閉上眼,耳邊的聲音越來越急切,她努力轉過頭,終于在一片模糊中看清了一個人影,那輪廓熟悉到了骨子裏。她張了張嘴想喊她,卻發不出一絲聲音,四肢也沉重的無法挪動分毫。
可是這細微的動作已然讓傅言卿知曉,她醒了!傅言卿眼睛通紅,眼淚一顆顆落在藥湯中,泛起一個個漣漪,她又哭又笑失态非常,最後忍不住探身一把将趙梓硯抱在懷裏。藥湯打濕了她的衣衫,發絲也濕透了,整個人狼狽得厲害,可仍阻止不了她心裏的狂喜酸楚。
等到傅言卿回過神,她急急忙忙趙梓硯撈了起來,給她細細清理幹淨身上的藥液,裹上毛巾擦幹淨。
出了那熱氣騰騰的藥湯,趙梓硯頭腦清明了許多,因此她基本感覺到了傅言卿在幹什麽,身上有些涼飕飕的,很顯然她什麽都沒穿。傅言卿的手時不時自她肌膚上滑過,惹得趙梓硯本就泡得通紅的皮膚,再次染上了紅色。
衣服穿好後,傅言卿就這般坐在床頭,讓趙梓硯靠在她懷裏,急急忙忙喊:“快請藥先生和岳先生過來,安兒醒了!”
屋外人影一閃,片刻後有人幾乎是撞開門快步跑了過來。
“樓主?”藥三通翻來她的眼皮看了看,又把了把脈,被光線刺激,趙梓硯低低哼了聲,皺眉躲開。
傅言卿緊緊抱着她,臉上悲喜交加,低低喚着:“安兒,安兒。”
趙梓硯醞釀了許久,這才擡手勾住了傅言卿的手指,輕輕捏了捏,她想說話,可是當真沒什麽力氣了。
傅言卿回握住她的手,低頭無聲落淚。她真的等地快瘋了,哪怕他們再如何信誓旦旦保證她會活着,可她一日不睜眼,她便怕一日。
“謝天謝地,醒了,醒了。只是躺了這麽久,又沒吃多少,體虛得緊,怕是沒力氣睜眼說話。等她休息好了,就慢慢緩過來了。”
傅言卿聽完,忙小心将趙梓硯放下,低聲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不用說話,你趕緊睡覺,睡好了,我再和你說。”
趙梓硯手指動了動,似乎答應了,随後便沒了動靜。怔怔看了她半晌,傅言卿才小聲道:“可能看出來,她哪裏不大好?”
藥三通臉色一頓,搖了搖頭:“不過,目前看來,樓主能聽明白我們說話,意識雖模糊,神智卻清楚。我把了脈,感覺有些地方氣血有些凝滞,卻不知何故,只能等她清醒了,再細問。”藥三通心裏其實舒了口氣,要知道當時樓主是真沒了心跳呼吸,他就怕醒了後會損了腦袋,可方才看來,并沒有。最壞的都過去了,剩下的,都是天賜了。
作者有話要說: 吶,沒傻,沒失憶,沒瞎xue尅涯忝撬翟趺戳耍(?▽`??)誇下海口讓殿下醒,結果寫了那麽多。下章該罵的罵,該哄得哄,該親的親,該壓得壓……(大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