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023
完全沒意識到門外有人,正跟齊紹駿調侃的任恒淵立刻噤聲。
他開始思考自己先前和齊紹駿的對話門外的人到底聽到了多少,也許別人會把他那些話當自言自語。
屏息沉默着等待了一會兒,任恒淵并未答話。
顯然,門外人也覺察到了這種局面的微妙性,于是頓了頓,重新道:“恒淵,我是澄明,我知道你在裏面。”
朱澄明?
齊紹駿和任恒淵腦海同時閃過先前在朔鷹集合地點時朱澄明那張帶着苦澀的臉。
這聲詢問落下後又過了一會兒,任恒淵才開口:“澄明?你怎麽會在這兒?”
“你——”朱澄明猶豫了一下,道,“呃,能出來說麽。”
任恒淵歪了下頭,撇了撇唇表示贊同:“好,等我一下。”裝模作樣地抽了幾張紙,轉身沖了水,任恒淵按下廁所開門鍵,那雪色門漸轉透明,随後任恒淵探身而出,朝朱澄明點了點頭。
先前在任恒淵家和朱澄明那段有些尴尬的插曲并未從任恒淵腦海除去,他視線并未落在朱澄明身上,只是徑直走到洗手池邊,背對着對方道:“所以——你怎麽會在這兒?”
朱澄明緩緩靠上廁所邊牆,解釋道:“你懂的,每年DPA畢業考試,總要來看看。”
“物色新人?”任恒淵頭也沒擡。
“對。”朱澄明點頭,“你上場的時候我本來不确定那是你,不過看你騎風摩的技巧就能看出來。”
“唷。”任恒淵聳了聳肩,擡頭朝朱澄明投去一個帶笑的眼神,“我動作這麽好辨識的麽?”
側開眼,朱澄明苦笑一聲:“因為是你麽,隊上的人應該都能看出來。”言畢,他又重新朝任恒淵望去,這次整張臉看上去相當認真,“恒淵,你怎麽會重新來DPA?”
“這理由很難想麽?”任恒淵長長吸了口氣,無奈道,“當然是來考證書。”
“證書?你以前不是有?”
“澄明。”任恒淵轉頭望向對方,視線冷淡,“你有什麽想說的就講,不要拐彎抹角問些沒用的。”
“……”忽然被堵,朱澄明一怔,視線探着任恒淵,似乎想确定對方那種無來由的尖銳感只是自己錯覺。
沒有移開視線,任恒淵表情相當冷峻。
知道對方現在這種态度跟先前自己在隊上投開除對方那一票有關,朱澄明不自在地抿起唇,半晌才開口:“我退隊了。”
這聲落下,換任恒淵意外。
他右眼緩緩眯起,不解道:“什麽意思?”
“意思是我退了溫斯頓。”朱澄明說這話的時候沒看任恒淵,“你不在隊上,跟着他們隊,也沒什麽意思。”
“……”
任恒淵和朱澄明的對話齊紹駿一直安靜聽着,對方說到這裏時,他忍不住輕輕替朱澄明一聲嘆。
能聽出朱澄明這句話下隐藏的某些情緒,但任恒淵明白自己無法回應,于是刻意選擇忽視:“哦?是麽。我以為我不在隊上,對你們來講會比較便利。”
知道任恒淵是故意嗆朱澄明的,齊紹駿一陣無奈。
“那天把你投出隊,确實抱歉。”朱澄明聲音越來越弱,“你離開之後,我一直在想這個事情。”
“告訴我,為什麽答應溫斯頓?”任恒淵聲線中帶着惱意,但因為齊紹駿在,他不想讓自己顯得太失控,“你明知道他們的真實意圖是什麽。”
“所以我退隊了。”朱澄明苦笑,“我現在在一個新起的風摩隊。Rosen他們當初決定加入溫斯頓一個主要原因是想多些國際曝光率,我對那個不感興趣。”
“……”任恒淵用那種質疑的視線上下看了朱澄明很久,直到對方開始感到不自在,他才重新開口,“所以你退溫斯頓,然後入新隊這種事情,跟我有什麽關系?”
“……”聞言,朱澄明張了張口,又突然克制住。
任恒淵目光中沒什麽情緒,只是繼續無言地注視着對方。
【他喜歡你的不是麽。】齊紹駿看着面前朱澄明的表情,提醒任恒淵,【你明知道他當時做事情的時候是出于沖動,也別太苛責他。】
“因為喜歡我就做這麽沒腦子的事情?”這話是說給齊紹駿聽的,但脫口而出之後任恒淵才想起能聽到這話的不止齊紹駿一人。
被對方這麽直白地點明心意,朱澄明耳根一點點泛起紅色,像是犯錯的孩子一樣垂下眼,繃着牙關,沒再說話。
知道自己一直在傷對方,但任恒淵明白,如果自己态度有一絲一毫溫軟,對方就會覺得有機會。
他不想失去這個朋友,也不想傷害對方,但他知道,最好的方式不是讓對方放任那種喜歡的感覺——他所能做的,只是幫助對方盡快move on。
一時間陷入沉默,任恒淵視線游移了一番後,長長嘆了口氣,重新開口:“你來,就是通知我你退隊了?”
“不只是這個。”朱澄明仍然沒勇氣看任恒淵,“我今天,本來是來挖人的,沒想到會遇到你……不過……如果你要重新開始,你——”忽的頓住,朱澄明又猶豫了一下才道,“——願意來我們隊上麽。”
很意外朱澄明的提議,任恒淵皺着眉觀察對方,直到确定對方不是随口一提,他才回應:“不需要。”
“……”早就已經事先有這種心理準備,朱澄明認命般地點了點頭,認為任恒淵此刻大概十分不想見自己,便也沒打算繼續在對方面前礙眼,于是他轉身,徑直便要朝廁所外走。
“不過。”任恒淵轉頭盯着對方背影,“如果你願意,等我拿到證書,可以來我隊上找我。”
聞聲,朱澄明腳下一頓,眼眸因為意外微微撐大。
背對着任恒淵站了好一會兒,他才轉頭望向對方。
“怎麽,有興趣麽。”任恒淵道,“我會重新建隊,如果你願意,可以來我隊上重新開始。”
“你——”朱澄明看着對方,還有些不可置信,“全部重新來?”
“呵,你這是對我沒信心?”
“怎麽會?……”朱澄明立時轉過身,盯着對方,臉上閃着鮮明的意外,“你是認真的麽?”
“如果我不是認真的,我還跑來這裏重考DPA證書,又有什麽意義?”
遲鈍地反應了一會兒才幅度頗大地點了點頭,朱澄明難得露出一抹相當開懷的笑:“好,count me in。”
聞言,任恒淵也緩緩抿了抿唇,朝對方點頭。
朱澄明又注視了一會兒任恒淵,他眸中的情緒任恒淵讀不懂,但還是任對方那麽看着。
最終,朱澄明轉身出了洗手間。
【你确定讓他來隊上?】齊紹駿看着朱澄明離開的方向,沉聲道。
“他能力不弱,這個不用質疑。”任恒淵垂眸,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緊身服,“你餓了沒,我去墊點東西,明天實況路考,需要吃飽喝足。”
【共用一個胃不是麽。】齊紹駿這話說完又覺得有點別扭,但他還是淺笑着繼續,【我餓不餓你應該清楚。】
“吃炸雞去。”
【大晚上你确定?】
“年輕人就要有活力,吃垃圾食品是特權。”
【我不是年輕人。】
“在我們這世紀,你那個年齡不算老,我們這邊人均壽齡在110歲。”
【那你叫我大叔?】
“你那張臉本來就長得着急。”
【你就給我貧吧。】
任恒淵露出一抹勝利的笑。
朱澄明出了DPA,迎面而來的冷風吹得他忍不住一陣寒顫。
走到停車平臺上尋找自己的風摩,他看到不遠處一個雪色身影站在那高聳樓層的邊緣,似乎沒打算動。
眯起眼辨識了對方一陣,朱澄明将手中風摩遙控器插入腰間,緩步向那身影走去。
“隊長?”認出那背影,朱澄明試探着喚了一聲,眉梢緊皺着。
聞聲,雪色身影回身,朱澄明這才确定那就是自己現在風摩隊隊長賽瑞思。
“那個人你挖到了麽?”賽瑞思語氣十分沉靜。
“他——”朱澄明眼神閃爍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自己的新發現。
本來他們是來這邊挖能力超群的新興馳風手,但卻陰差陽錯地碰上前隊長,朱澄明不覺得自己把這種事情說出來,賽瑞思本人會相信。
細致觀察了一陣子朱澄明表情,賽瑞思沒露出困惑之色,反而緩緩彎起唇角:“那小子,不是普通畢業生,不是麽。”
朱澄明唇角一動,并未答話。
但這細微的表情還是讓賽瑞思看在眼裏。
“怎麽,你過去跟他有牽扯?”賽瑞思利落的金色短發被夜風吹得悠悠浮動。
“隊長……”不知為何,賽瑞思那篤定的表情和帶着留白意味的詢問讓朱澄明隐隐猜到,自己先前跟任恒淵的對話,自己隊長應該是從什麽途徑聽到了。
“可以,我準許你。”賽瑞思卻沒再看朱澄明,而是轉身望向前方泛着各色迷離燈光的交通平面,“你可以去他隊上。我麽,也鼓勵你去。”
“……”雖然只是猜測隊長聽到了他們的談話,但真切從對方口中聽到自己先前和任恒淵的談話內容,而且還是關于背叛現在風摩隊的談話,朱澄明既驚訝又莫名有些慚愧。
“不過,”賽瑞思那雙湛藍色的眸轉來盯着朱澄明啞然的臉,用一種不易察覺的威脅口吻緩緩道,“我的隊,你也不能退。”
琢磨着賽瑞思心思,朱澄明表情從驚訝到困惑。
“對。”賽瑞思看着對方那多彩表情,淺笑,“就是你想的那樣。你同時是兩個隊的成員,不耽誤。”
朱澄明知道,風摩隊伍間的交流是非常微妙的,因為一個隊伍的訓練手法和設計技巧是絕對不能輕易透露給其他風摩隊的,也不會有哪個隊伍蠢到讓一個隊員同時出現在兩個隊伍上。
畢竟,性命攸關的賽事,誰也不能丢了智商。
“所以——”表情從困惑轉為陰冷,朱澄明緩聲道,“你是讓我做間諜?”
“間諜?”賽瑞思嘆笑一聲,“你以為這是國家間玩政治手段麽,放松點,沒那麽嚴重。允許你加入他們隊伍,我無非就是讓你定時彙報一些他們隊上的技巧和機械設計狀況而已。”
“當初答應入你的隊伍就是看在你不玩這些黑手段。”朱澄明沖賽瑞思冷冷道,“我真是沒想到你會提這種無恥要求。”
“你覺得你們入隊的時候,我會對你們的背景沒調查過麽。”賽瑞思對朱澄明的話無動于衷,“黑手段?你确定你有資格指責我麽?”
“……”聽到這兒,朱澄明雙眸眯起,用一種質疑的眼神望向賽瑞思。
“沒錯。你不想讓人發現的事情,或者具體點——”伸手拍上朱澄明肩膀,欣賞着對方厭惡的表情,賽瑞思慵懶道,“——你不想讓你任隊長發現的事情,我全部都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