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063
任恒淵僵在風摩門口,一動不動地聽着身後男人的呼吸。
不知為何,聽到朱澄明那種違和聲音的瞬間,他便隐隐約約猜到發生了什麽事情。
風契的隊長大費周折地把臨淵駿拐來A國,這中間又跟高雲娜的理論有關系,任恒淵明白賽中會發生詭異事情的概率不可能低。
至于這些事情怎麽跟營救風隊長和高雲娜拉上關系,任恒淵知道自己還并沒找全拼圖的所有碎片。
“任恒淵啊任恒淵。”朱澄明那詭谲的聲線繼續着,“你還真是挺會幫我省事,我正琢磨着醒來後去哪兒找你,你倒是不請自來。”說着,那冰冷的刀刃往任恒淵脖頸皮膚壓近了些。
視線盯着前方暗黃一片的沙漠,任恒淵沉默了一會兒才緩聲開口:“你奪了朱澄明身體。”
從齊紹駿在同世紀轉移過靈魂這種事情上,任恒淵不覺得自己的猜測無理。
“哼。”男人用朱澄明的聲音淺笑道,“你倒是不傻。”
“你是誰。”從一開始就知道有人在暗中針對他,但任恒淵并不真正知道在幕後操縱一切的到底是什麽人。對方先前那句“十年了”也并沒幫助他猜出什麽。
“我?”陌生男人諷刺一笑,“從你小子出生到現在都沒在28世紀跟我打過照面,你确定要問?”
聽到這裏,任恒淵皺眉:“既然沒打過照面,我跟你無冤無仇的,你為什麽這麽做?”
“無冤無仇?哼。”男人冷笑,“梁樂,你認識吧。”
“……”想到先前朱澄明剛提過梁樂的名字,任恒淵面色一暗。
“沒錯,就是那個替你去死的倒黴蛋。”男人從任恒淵身後拍了拍任恒淵面孔,幹脆把下巴抵在任恒淵肩膀上,慵懶道,“他可是我可愛的弟弟。”
聽到這裏,任恒淵突然想起自己跟梁樂交往期間,對方确實曾經偶然間提到過有個哥哥這回事。
“你是——”不确定的,任恒淵開口,“梁喬?”
“喲,不錯麽。”梁喬的語氣聽上去很輕快,但他表情始終十分冰冷,“你居然知道我名字。”
任恒淵看着前方的沙塵,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怎麽,你是準備來找我聊天?”
“閉嘴吧。”梁喬不耐煩地打斷任恒淵,“小子,聽說過因果麽。如果梁樂不跟你交往,他也不可能混進這狗屁風摩圈,更不可能因為你結下的怨而死。”
“……”
“那幫在你風摩上做手腳的人是針對你不是麽。”梁喬抓着任恒淵肩膀的手微微收緊,“死的人卻是小樂。”
“……”任恒淵不知該跟這個男人說什麽。
“溫斯頓的事情我知道。”梁喬唇角緩緩勾起一抹邪佞的笑,“害死小樂這筆帳,我慢慢跟他們算。至于朱澄明——”回手拍了拍自己控制的朱澄明身軀,梁喬哼道,“把他的靈魂換去21世紀就是對他當年知情不報最大的懲處。”
聽着梁喬那口口聲聲的“換去21世紀”,任恒淵感到神經一顫,雙臂禁不住抖動了一下。
捕捉到他身體上的微動作,梁喬眉眼愈加舒展:“哦對了,21世紀,說起來也是你經常光臨的時間段不是麽。”
“……”
“你跟你的情人也是在那兒認識的吧?嗯?那個叫齊紹駿的。”
任恒淵感覺手腳開始微微發冷。
“你猜。”湊到任恒淵耳邊,梁喬把聲音虛起,“在21世紀,你有沒有見過我?”
任恒淵能感到額角有冷汗溢出,但對方語氣中的引導性這麽強,他大致猜到了對方的角色。
“你以為你遇到齊紹駿這件事情是巧合麽?或者——”笑,梁喬看着任恒淵,毫不猶豫地在對方脖子上割出一條淺淡的血痕,“你覺得他蹲了十多年監獄這件事情,是巧合麽?”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任恒淵在腦海裏已經有了條大致的推測。
下一秒,趁梁喬不備,他動作迅猛地扯住對方握刀的手,狠狠一擰,在梁喬驚呼的空檔,任恒淵側翻出去,穩住身軀,面朝向梁喬,眸中滿是警惕:“你就是那個宋昱銘?”言畢,他視線落在梁喬手中的匕首,想到先前在候場的安檢,忍不住後脊一陣發涼——
看起來,那些安檢人員裏也混有梁喬的人。
似乎對于任恒淵的掙脫沒那麽緊張,梁喬只是輕笑一聲,一邊伸手揉着手腕,一邊把玩着那匕首道:“不然你覺得呢?”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就奪了宋昱銘的身體?”想着無辜的齊紹駿在牢裏白白蹲了數年,任恒淵心下便升起一抹愠怒。
“從什麽時候開始?”梁喬覺得有點好笑,“你情人身上發生的事情那麽有意思,你覺得是什麽時候?”
任恒淵表情微微一變。
“他當年入獄自然是策劃好的,為了跟你的靈魂配對成功,我這邊在時間線的計算上可是廢了不少力氣。”梁喬勾着唇角,仿佛在敘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為了達到配對成功的參數,他出獄時間都是我精挑細選的呢。”
“計算……?”任恒淵斂眉道,“為了跟我靈魂配對?”咬牙,他厲聲,“為什麽非得是我?”
“非得是你?”梁喬輕蔑一哧,“別自作多情,你只不過恰好是這條時間線上一顆關鍵的棋子罷了。”
耳畔的風聲緩緩增大,梁喬還在兀自敘說,任恒淵視線卻微微越過對方肩膀,注意到先前沒走多遠的龍卷風這會兒竟瞬間易道,繞了個彎又有回歸的趨勢。
知道眼下自己沒什麽工具防身,他也無法預估梁喬到底偷帶了多少武器進來,如果那龍卷風要回來,他必須趕在梁喬察覺前搶到兩人身邊唯一的風摩。
“任恒淵。”梁喬看着任恒淵,竟出乎任恒淵意料地收起了匕首。
“……”
“我弟臨死的時候我本可以穿到他身體裏,然後利用時空穿越的治愈性讓他痊愈,可是他事故發生後你們居然沒及時把他送去醫院而是直接判定他死亡?讓他白白躺在現場斷了氣!我特麽碰還沒碰到他身體還在跨世紀路上就被打回21世紀!”
雖然目及範圍內沒看到梁喬身上有什麽武器,但任恒淵莫名有種不詳的預感。
“之後我連自己在28世紀的身體都無法配對成功。”慢慢伸手探上前胸,梁喬搗鼓了一陣子,任恒淵竟愕然地看到對方從那淺薄的衣服層中掏出一把雷射槍,随後緩緩對準他。
“……”這回,思緒徹底從如何搶奪風摩回歸到如何保命,任恒淵下意識動了動喉結。
視野中,那巨型龍卷風還在以驚人的速度靠近他們,任恒淵能感到周遭的黃沙又開始不安分地飄飛起來。
“組織的人千叮咛萬囑咐地說不能正面殺了你。”梁喬看上去面色苦楚,但語氣卻相當輕快,“說是必須你親自失敗才不會改變國運。”
“……”任恒淵大腦在飛速思考自己接下來的行動。
“是不是很荒謬,很可笑?嗯?”梁喬眯起眼,諷刺道,“堂堂一個國家的命運,他媽的跟你這種不起眼的小人物聯系在一起,是不是特他媽操蛋?!”
“梁喬,你冷靜點。”任恒淵盯着對方,道,“我知道,你其實因為梁樂的事情一直愧疚。”
“愧疚?哈!”梁喬挖苦道,“我可是第一個穿越世紀的人!我的名字會被寫入史書,我他媽有什麽好愧疚的!”
“你這些年一直愧疚于沒及時救了梁樂不是麽。”任恒淵盯着梁喬冒火的眸,語氣暗淡道。
“你懂個屁?”梁喬咬牙,“你想玩心理戰麽?我告訴你,在我身上這種暗示不起作用。”
“心理戰?”任恒淵一聲笑,“這有什麽好心理不心理戰的?你有槍,我赤手空拳,你分分鐘可以結果了我,但你一直沒動手。”
梁喬臉色沒變,但唇角有細微抽動。
“你說的其他那些,我确實沒法跟你一樣感同身受。但對梁樂的愧疚,我是可以理解的。”任恒淵苦笑了一下,“這些年,我一直覺得是我沒保護好他,如果可以改變時間,我一定不會把那輛風摩借給他。”長長嘆了口氣,任恒淵閉眸,“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麽實現穿越時空的,靈魂交換不交換的我也搞不清原理,不過就算将來你有機會回去,你也沒法抹殺你自己經歷過的這種愧疚感。”
“閉嘴吧。”梁喬并沒把槍放下。
“重寫歷史這種事情還是讓它留在游戲裏比較好。”任恒淵盯着梁樂道,“人生的話,還是腳踏實地,別投機取巧。”
任恒淵這話剛落,梁喬開槍。
肩膀中槍的時候,任恒淵身軀晃了晃,很快便單膝砸地,手掌下意識捂住傷口,痛楚地蜷起身體。
幾秒後,當他勉強擡頭時,額角忽的抵上一個冰冷槍口。
“是麽,你覺得我心有愧疚?”指尖按下雷射槍的蓄勢鈕,梁喬邪笑,“抱歉,可能要讓你失望了。”
鐳射光再次亮起時,任恒淵感到肩膀被什麽人狠狠抱住。
仰倒地面的下一秒,他意識到什麽人撲到他身上護住了他的身體。
在勁風中勉強睜眼,任恒淵被身上人抱的死緊,完全無法看到對方的臉。
但側了側頭,他卻辨認出身前男人胸口的隊标——
風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