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清早兒的,又是年底,得空看戲的閒人可不多。何容珍挑了個二樓正對戲臺的好位子,同夥計要了壺熱茶,一碟鹽水花生,一碟麻油雞絲。
今兒第一場唱的白蛇傳裡的青蛇《盜庫銀》,何容珍和陳媽都不是第一回 看了,倒遠和恩是第一回,瞧武生手攥著的雙鞭移不開眼兒。
何容珍把他這幅孩兒樣兒看在眼裡,一是覺著逗趣兒,二嘛,也瞧出他以前吃過的苦頭,心想著,過了年開春,就去打聽他爹娘,弄清楚他的身契是不是在梁玉芳那兒。
“待會兒看完戲,姨領你去景楓那兒,你看成不成啊?”
一提賀景楓,遠和恩把眼兒從戲臺子上挪開,轉頭瞧著何容珍,答得乾脆:“成。”他一句成,把何容珍、陳媽倆人兒都給逗笑,笑話他一顆心全扔賀景楓身上!
賀家最大的一間玉器行在燕街上,離戲樓子不遠,就兩條街,一般沒什麽事兒,賀景楓都這兒。年底街上熱鬧,哪哪兒都是賣年貨的小攤販,何容珍受不住熱鬧,買了包冬瓜糖和瓜子。
十點鐘,正是忙時候。何容珍領著人進了玉器行,沒上二樓攪賀景楓,給遠和恩說話,“你哥忙,上樓同他說會子話,姨在下邊等你。”
瞧他有些怯,何容珍推他,“自個兒上去,不怕,啊。”
二樓有間屋,賀景楓正在瞧新一批玉料子的成色,聽著敲門聲,還以為是掌櫃,應了聲:“進來。”門一開,頭一擡,方瞧見是遠和恩。
新地方,遠和恩站在門邊露著怯,只是眼裡頭有笑,望著他半晌,才清了清嗓子:“哥。我來瞧瞧你。”
賀景楓盯著他瞧,偏圓臉蛋,白淨淨兒鼻尖,哪一樣兒都是昨兒瞧過的,可就跟夢裡似的,他掐了把自個兒,才曉得應:“嗳。”招呼遠和恩過來。
像是為了印證不是夢裡,剛一近身,賀景楓就把人從背後給摟了,臉碰著臉,他找到人偏小的喉結親,嘬了兩口,整紅了,“這兒咋這麽小。”
遠和恩給他親近得赧紅了臉,手指頭絞著不知該往哪兒放,下一秒,一雙手便給賀景楓攥著了,他不曉得,賀景楓為啥總親他,可心裡頭又高興,一顆心給重一下又輕一下的吻,攪得要從胸口裡游出來。
稀罕夠,賀景楓不鬧他,抓著他的手同他說話,“媽領你來的?”
遠和恩瞧賀景楓的手,比他的大一點兒,手指頭也比他的長一點兒哩,白淨淨的一瞧就知道沒做過苦活兒,心裡頭軟乎乎的,他把賀景楓的手抓到嘴邊親,“嗯,姨帶我去看戲哩。”
“都看了什麽?”
“看了……”他得想一會兒才能把戲名兒想起來,“白蛇傳裡的,盜、盜庫銀。”賀景楓聽出來他話裡頭的歡喜,笑著,“那戲臺子上那些人兒,手裡抓的什麽?”
“鞭子,還有大刀哩。”遠和恩話裡透出著羨慕,想給賀景楓好好說說戲臺子上都演了些什麽,可又嘴笨,臉上生出些難過,“他,他們唱得可好了。”
“我知道。”賀景楓聽出來,“下回咱一塊兒去看。”嘴巴笨是因為沒啥人和他說話哩,往後一家子熱熱鬧鬧的,和恩還瞅不會說話嚜,賀景楓心裡頭盤算,親了口人的臉蛋。
“聽說家裡請了位寶通銀行的先生,你和陳媽也陪著一塊兒聽了?”
說起這個,遠和恩有了精神,結結巴巴,磕磕絆絆,把想說的都給說了,末了:“先生可神氣,姨在他面前,也得乖乖的哩。”愣是把賀景楓給逗笑了,問他:“你怕不怕先生,在先生面前乖嚜?”
遠和恩重重一點頭,“我不怕先生,可乖了。”賀景楓半眯了眼,把臉湊到他跟前,“真的?”
“真的!”遠和恩答他,四目相對,只覺著賀景楓眼裡頭有渦似的要把他吸進裡頭,不自在的撇開眼兒,聽他說,“親我一口。”乖乖把嘴巴湊過去,啄了下賀景楓的下巴。
賀景楓高興,歡喜勁兒也擱胸口傳到遠和恩身上似的,弄得他也跟著高興,覺著倆人藏了一罐秘密的糖,挖出來一人一半吃了,得了一嘴的甜味兒。
掃了眼桌上玉料子,賀景楓心裡一動,戳了下遠和恩手心,讓他瞧,“挑一個。”
遠和恩瞧桌上擺著的漂亮石頭,随手拿了一個放到賀景楓手心。
賀景楓一瞧,笑了:“得,就拿這個,雕個葫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