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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賀景楓是給鞭炮聲炸醒了。水井巷住了不少人家,大年初一的早飯,一家跟一家比賽似的,趕著早!伸手把帳子掀開一角,一股子鞭炮味兒直沖鼻,這份兒喜氣,要命!

坐起來,他舒了舒肩骨,瞅還睡著的遠和恩,眼一閉,把臉欺到人暖胸口裡蹭,“起了嗎?”他問。

沒應。賀景楓咧嘴一笑,手掌打衫子下擺摸進去,指腹蹭他腰側一團軟肉,“待會兒媽得遣媽子來喚,還不起……”遠和恩怕癢,這團軟肉摸不得,睡意作一團全散,他逮住賀景楓作亂的手,眼兒一睜,眉心一舒,沖賀景楓笑,“哥,你鬧我。”

賀景楓眉一凜,先做一副兇樣,反手扣住他的手,臉湊近了,兇皮樣做不住,映出一張笑臉來,“就鬧,就鬧!”手上使了勁兒,将人摟近自己。

打鄉下金哥家回來,遠和恩可一點兒不怕他了,跨坐在賀景楓腿上,鬧騰身子躲他鑽進衣裳的手,笑聲雜亂的摻在鞭炮聲裡頭。

陳媽得了何容珍吩咐,來喚人去吃早飯,倒給倆人鬧得不敢進去,清了清嗓子,方敢嚷:“少爺,起了嚜?待會兒該去吃早了哩!”

手指頭貼著唇,賀景楓“噓”了一聲,把人摟在懷裡,應道:“起了,待會兒去!”鬧得狠了,他有點喘,胸膛一起一伏,遠和恩貼著他,豎起耳朵聽,笑著喃:“它,跳得好快哩。”

“嗯?”賀景楓低頭,笑還挂在嘴角,瞧他聽自己心跳聲,便學他,低頭把耳朵貼上遠和恩胸口,戳了戳:“它也跳得快。”話剛撂,遠和恩便笑,震顫的,隔著皮肉骨血,賀景楓聽著他的心跳聲,怔怔。

“哥。”遠和恩喚他,懵懵瞧著,不曉得他為啥出了神。

賀景楓坐直,碰他的臉,“嗯。”他要如何同遠和恩說,剛才他胸口像灌進了些東西,暖的,鼓得心口發漲,他想問遠和恩有沒有,有沒有像他這樣兒的時候。

算起來,賀景楓有五天閑日子,初一到初五。年前,日夜拉磨的驢似的忙了一個月,得了閑日,他得先好好歇個兩天。

吃了早飯,他帶著遠和恩要回屋,卻給何容珍叫住,“程三小姐找著了嗎?”

“還沒。”賀景楓如實答,不曉得她為何好端端問起,倚著遠和恩,半笑讨懶:“媽,我還得回屋睡覺。”

“她私奔這事裡,可沒你的事兒吧?”何容珍打量他,瞧他倚著遠和恩沒骨頭似的,擰他胳膊一下。

“天地良心,能有我什麽事。”

何容珍“嘁”他一聲,臉上添了笑,話說給賀景楓聽,視卻線落遠和恩身上,“初三沒啥事兒,你和和恩到觀音廟去一趟。”

“媽。”賀景楓站直身,“好端端的,怎的要去觀音廟?”

“怎的要去?”何容珍心裡頭高興不和他計較,拉著遠和恩左右打量,“去謝觀音菩薩讓我抱孫!”她可和陳媽都瞧了,錯不了!

“抱……”賀景楓怔住,“抱孫?”

著實攪和人的歡喜,何容珍瞪他一眼,“你個不長心的,你自個兒做了啥你不清楚?”推他,“回屋自個兒好好想想。”

白天光,屋頭亮。賀景楓盯著遠和恩肚子瞧了半晌,方才想明白,狗似的,湊到人白肚皮兒上親了一口。

肚皮兒癢,遠和恩屈膝不讓他親,抱著膝蓋坐在床頭,“胡茬,癢。”

賀景楓趴床上,肘彎抵著被子,托臉瞧他,摸了把自個兒下巴,“只有一點兒,不紮人。”

“懷了?”他問,盯著遠和恩肚皮兒瞧。

他和陳媽待的時候多,她做活他喜歡在旁跟著,這倆字他聽陳媽念叨過,說他肚子裡頭揣著個小芽兒哩,他追問陳媽小芽兒打哪來,她就笑,不答哩。

他挪過去,抓住賀景楓手放自個兒肚上,“我肚裡,有小芽兒。”賀景楓坐起來,抱著他跟他說悄悄話,“是嘛,誰說的?”

“陳媽給我說的。”

賀景楓繼續問,“那小芽兒打哪兒來的?她給你說沒?”倆人離得近,遠和恩一雙手全放賀景楓頸窩裡,聽他追問,一個勁兒的亂動,對上賀景楓的眼,“沒給。”

賀景楓可不信,“真的?”

“嗯……”遠和恩不會撒謊,更別提在賀景楓跟前了,臉頰顯見的紅了,手指頭有一沒一的碰著賀景楓喉結,“假的。”

老實的教人心軟,賀景楓不急,等他在自己耳邊慢慢說。

“她說,小芽兒是哥哥給的。”陳媽說這話的時候,眼裡全是他看不懂的東西,教他覺得赧。

一時,賀景楓心軟得糊塗,要教他兜不住。

他按不住,剛起時候同他玩鬧沒說出口的話,脫口而出,“和恩喜歡同我待一塊兒嚜?”

“喜歡。”遠和恩摟著他的頸,垂眼親了口賀景楓下巴,“我還喜歡哥哥親我。”

我還喜歡哥哥朝我笑,喜歡哥哥叫我的名兒,喜歡哥哥牽我的手……他喜歡的有許多,都想教賀景楓曉得,可又怕人煩了,按捺著不敢說,怕自個兒嘴笨說不清。按著,按著,要把他憋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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