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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肖成旭是堅定的無神論者,神神鬼鬼的東西在他這裏都不管用。

盡管他已經将近一個星期沒睡好覺,頻繁從噩夢中驚醒,甚至施明誠都笑他豔福不淺被女鬼纏身,但他還是一個堅定的無神論者。

所以,為表決心,他把施明誠揍了一頓。

之後,由于連續失眠一個星期,肖成旭成功把自己搞到38點5度。

頭重腳輕,最後一節課,在班主任課上趴了半節課,班主任看不下去想把他揪出去,結果入手高溫,簽了請假條打發他回家。

和肖成旭認識将近六年,施明誠第一次見他生病,“老大,要不去完醫院再順路去廟裏拜拜?”

程承:“是啊是啊,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老祖宗的話你都敢不信啦?”

肖成旭眉心跳了跳,把外套塞進書包裏,他聲音沙啞道:“适可而止啊。”

施明誠和程承互相看了一眼,閉上嘴。

老大的拳頭打人怪疼的。

在走過校園值班室旁的小門時,保安大叔攔住了他,“诶!幹嘛去啊?”

肖成旭把請假條遞給他。

撫平被揉皺的條子,下面的确是班主任和年級主任的名字,保安打開門,“行了,你走吧。”

肖成旭逃過副課,翹過晚自習,還是第一次在晚自習的時候正大光明從校門口出去。

還是因為病假。

“老大,保重身體——!!”

鬼吼鬼叫,肖成旭一聽就知道是那四個大寶貝。

他徑直往前走不回頭,這臉他丢不起。

但人越是想逃避什麽,就越是要面對什麽。

他腳下一軟,像是陷進了泥沼,軟綿綿的腳觸讓肖成旭雞皮疙瘩從腳底直達頭皮。

肖成旭在擡起腳的一瞬間似乎聽到了“啵”的一聲。

……

他單腳跳到花壇邊,在裏面拼命蹭着腳底板。

保安大叔搖搖頭,年輕人沉不住氣,狗屎而已。

肖成旭只得慶幸今天是周三,該走的都走了,不該走的全在學校裏,沒有人看得見他這傻樣。

“噗嗤。”

肖成旭脖子僵硬,咔噠咔噠地轉過頭,只見離他不遠的地方,一只白貓蹲在那裏,單邊嘴角上挑,眼神中帶着三分譏笑、三分嘲諷與四分幸災樂禍。

先不說貓能不能發出這樣奇怪的聲音,肖成旭只知道他沒有看錯。

那貓就是在嘲笑他。

淩慈搖搖尾巴,心情愉悅,就說剛把那兩兄妹送回家,為什麽還要走這條路回來呢,這就是冥冥注定吧。

注定她要看到這個畫面,注定他肖成旭要被她喵喵喵嘲笑。

哈哈哈。

肖成旭覺得自己腦子好像被燒壞了,不然他怎麽聽到了那貓可惡的笑聲。

“嘎達”一聲,是理智崩掉的聲音。肖成旭放棄了繼續清理狗屎的打算,他決定要抓住那只貓讓它在他的房間裏唱一整夜的歌!

眼看着那只殘留着狗屎的腳離自己越來越近,淩慈一個激靈,轉身就跑。

被抓住了那還得了,他肯定要把她當成抹布擦鞋子。

校門外,一人一貓上演着生死時速,留下了一竄深色的腳印。

值班室裏的保安大叔苦大仇深地看着那一段印記。

真是有礙校容。

要淩慈說,她變成貓以來做過最後悔的事情是什麽,那想必就是在一個人類踩到狗屎之後毫不留情地嘲笑他。

如果時間能重來一次,那她一定會躲得遠遠的,笑完就跑。

不然她不致于淪落到現在滿大街逃竄這種狼狽的境地。

因為她實在是沒有想到一個人的心眼竟然可以小到容不下一只小貓咪的快樂。

肖成旭臉頰通紅,不知道是發燒的正常生理現象還是因為被這麽多人圍觀追着一只貓跑不好意思。

他破罐破摔,一張老臉都不要了也要讓這只貓知道,貓不能、至少不應該嘲笑一個生着病踩到狗屎心理脆弱的未成年學生。

聽着後面傳來的沉重腳步聲,淩慈覺得那只沾了狗屎的腳似乎就踏在了她的心尖上。

白貓尖叫:救命啊,不要拿你還踩着狗屎的腳底板來追我——

發燒和運動激烈的雙重刺激讓肖成旭腦袋輕飄飄的,連帶着腳也如踏雲端,讓他有了快要成仙的錯覺,但前面奔跑的白貓就像驢子前面吊着的那一根胡蘿蔔,看着他就來勁了。

随着一人一貓之間的距離逐漸縮短,危機關頭,淩慈終于想起來被她忽略了什麽。

她是貓诶!

她為什麽要那麽老實地跟一個人類比耐力?

于是她後腳一蹦,跳上了圍牆,順着圍牆又上了樹。

跳高可以解決的事她為什麽要跑五千米?

白貓向左跳離了他的視野,肖成旭終于注意到了他視線裏多出來的一個面露詫異之色的女人,但因為生病,他的大腦後知後覺地才接收到這個消息,之後才向腿傳達指令,讓它停下。

指令層層下達,在肖成旭堪堪剎住車的前一秒,他眼睜睜地看着自己撞上了對方。

坐在樹上視野倍棒的淩慈看見這一幕不由得閉上眼睛。

她覺得自己有點對不起戚若楠。

肖成旭其實已經做好了要摔倒的準備了,在這樣危急的關頭,他甚至連手都準備好護在女人的後腦勺後面了。

但他這個姿勢保持了許久遲遲派不上用場。

女人竟然硬生生地頂住了他180的身高,150斤的體重,剎住了車。

肖成旭燒迷糊了的腦子第一反應是:她的睫毛好長。

然後第二反應是:卧槽她力氣好大。

戚若楠艱難地抵住男生的胸口,“你能不能先別發呆?”

女人的聲音就像是隔了一層棉花,肖成旭看着女人豔麗的面龐愣愣地點頭。

就在兩人膠着的視線裏,“嘎嘣”清脆的一聲。

戚若楠的鞋跟斷了,支撐這兩個人全部重量的鞋跟斷了。

接下來的情節如肖成旭所想的發展,他的手掌至少是派上了用場。

肖成旭俯身撐在戚若楠的上方,兩條腿支在對方的兩側,從上而下,他明明腦袋燒糊了,但卻看得分外清楚,就好像女人的臉直接清晰地映在了他的腦海裏。

在剛剛的過程中,女人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此時睫毛微顫,露出了流暢且微微上揚的眼睛輪廓,紅唇微抿,柔順的卷發鋪散在他的手臂上,一種很難說的上來的香味萦繞在他的鼻尖。

風吹起發絲在他的手臂上微微騷動,肖成旭心頭微顫,想着發燒的時候長跑果然是太為難自己了。

淩慈張着的嘴慢慢變成了“o”。

這是什麽瑪麗蘇偶像劇劇情?

戚若楠睜開眼睛,看見男生愣住的樣子還以為他是沒反應過來,于是伸手撐住他的鎖骨位置,問道:“你沒事吧?”

肖成旭搖搖頭。

戚若楠嘆一口氣,“沒事你就起來吧。”

雖然最後的關鍵時刻肖成旭減速了,但重量在那裏,戚若楠能夠頂住其實力氣也還蠻大的,但她着實沒有想到竟然會敗在脆弱的高跟鞋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專門給他們清的場,偌大一條巷子竟然硬是沒有一個人經過。

淩慈從樹上跳下來,擔心地圍在戚若楠的身邊小聲叫喚。

肖成旭坐在一邊,呼吸還有些急促,他的眼睛轉動,在落到戚若楠身上的時候又像是被燙到似的倉促而笨拙地移開。

他呼出來的氣灼熱以致于炙烤着他的面頰,源源不斷地升溫。

戚若楠也坐在地上,她小心地脫下高跟鞋檢查腳踝,有一點點痛,但也僅僅停留在有一點點痛的層面上沒有扭傷的跡象。

她松了一口氣,把藕斷絲連的鞋跟掰下來。

肖成旭恢複了一會兒,站起來把手伸到戚若楠面前,“站得起來嗎?”

戚若楠沒有回應,肖成旭不自在地縮縮手指但固執地沒有收回。

戚若楠自顧自地脫下另一只高跟鞋,握着鞋頭,朝着地上狠狠一砸,又是一聲讓人牙緊的嘎嘣聲,完好的鞋跟應聲而斷,她拿着兩只鞋對比了一下。

很好,斷得差不多齊了。

把鞋子穿好,她不計前嫌地伸手握住肖成旭的手掌,借他的力站了起來。

肖成旭直視她的眼睛,心頭砰砰跳,“抱歉,剛剛撞到你了。如果你哪裏受傷了的話我一定會負責的。”

戚若楠移開視線,這話怎麽聽着哪裏有些別扭呢?

她回道:“沒事,過一會兒自己就好了,你下次注意點就行,路上跑這麽快還是挺危險的。”

“下次不會了。”肖成旭到,“這雙鞋子是因為我才弄壞的,我……”

戚若楠知道他的意思,她趕緊擺擺手,“別,真沒事,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臉好紅啊。”

肖成旭點點頭,“嗯有點發燒了,不過還好。”

他看着委身撫摸白貓的女人話頭止住,看來對方并不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哪裏不舒服,只是想找個借口把他引開。

肖成旭心頭一梗,看着那只享受小姐姐摸摸的白貓,一時間惡向膽邊生。

今天這個責任,他承擔99%,貓至少有1%的責任。

他一手摟過小白貓,在小白貓錯愕的表情中,他覺得自己神情十分自然地道:“對不起下次我一定會賠禮道歉的。”

戚若楠的表情比白貓更加錯愕,賠不賠禮她倒是不在意,重要的是這個貓,她道:“這是你的貓嗎?”

“不是。”肖成旭理直氣壯,“但我和它的關系可好了,它每天都接送我上下學。”

白貓:???你敢不敢看着我的臉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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