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娃娃
等哄睡了小虎崽, 曉年的上下眼皮也開始打架。
他雖然睡到近午時分才醒來,但還是覺得身體有些疲憊,這時候在被子裏捂得十分暖和,所以不一會兒就睡着了。
夢裏的時候, 曉年感覺自己似乎回到了晚楓院。
這裏是他進了煜親王府之後最開始住的院子, 原本乃是王府的客院, 後來在王府長史蔣智的安排下,陸陸續續整出了藥廬和苗圃,逐漸變成了簡小大夫專屬的院子。
只是去歲冬日他帶着小虎崽一起搬到了劉煜的主院, 後來又跟劉煜到北境來, 算算也有好久沒有在晚楓院待過了。
曉年記得, 自己就是在這裏,遇到了乖乖和崽崽……而自己剛到一個陌生地方的緊張、忐忑和茫然, 似乎就是從時候起,慢慢消除的。
與其說是曉年在照顧它們, 還不如說它們是互相支持,讓彼此生活得更加快活。
在夢裏, 曉年又坐在晚楓院的院子裏, 他捧了一冊書卷, 正要翻開來看, 就聽到小虎崽嗷嗚、嗷嗷叫的聲音,于是立刻把目光投向它們跑來的方向。
小家夥互相追逐、打鬧了一下,然後就開始湊過來找哥哥。
沒有意識到這是夢境,曉年正準備去摸它們的頭, 小家夥卻仿佛沒有看到他似的,轉身就跑了,徑直就往院牆的長草中竄。
那時候是春天,草長得極其茂盛,不要說一只小虎崽了,就是稍大點的犬類藏在裏面都能藏得好好的,所以曉年覺得那裏對小虎崽來說有點危險,于是想叫住它們。
但他站起身的同時,心裏也有些疑惑:我明明請蔣長史找人來将院子的長草都修剪得短短的,就是為了保護小虎崽,怎麽這一會兒的功夫,又給長回去了?難道是因為我們離開後就沒人修剪了,所以才會變成這個模樣?
曉年帶着疑惑往草叢的方向追過去,果然已經沒有看到小虎崽的身影了,他不斷地呼喚它們的名字,卻始終沒有得到回應。
着急的曉年正要撥開草叢往裏走,這時候,他突然看到兩個黑影從草叢中竄了出來,直直向他面門撲來,曉年條件反射地往後仰了仰,然後猛然睜開了眼睛。
映入曉年眼簾的,是兩雙漂亮的眼睛……黑色瞳孔,那是人的眼睛。
曉年:“!!!”
曉年匆忙爬起來,連身上的酸痛都顧不得了,目瞪口呆地看向裹着小毯子的小娃娃。
只見他們光着小身子,把小毯子披在身上,披得歪歪斜斜,看到曉年醒了,小家夥臉上頓時露出了委屈的小表情,往曉年腿上一撲,嘴裏還發出了不知名的聲音——一種既非虎崽的吼叫,也非孩童的發音吐字。
曉年震驚不已,他還沒有意識到這是什麽情況,趁着他們睡覺去處理了一些公務的煜親王走了進來,看到床上的雙星,卻沒有太過驚訝,他道:“它們恢複人形了。”
曉年聞言,這才如夢初醒,連毯子帶人把他們摟進懷裏,小家夥立刻把頭埋到曉年的胸口,像過去一樣哼哼唧唧的,只是這聲音已經明顯是人的聲音。
別說小家夥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連曉年也還有些懵圈,正在慢慢消化這個讓人驚訝也驚喜的消息。
不過,因為曉年心裏早有準備,而且也希望小虎崽能夠盡快學會控制先祖返魂,所以并沒有消化多少時間,曉年就回過神來。
好在他們一直準備了給小孩子穿的衣服,曉年手忙腳亂地給他們穿好。
小家夥十分乖巧地任由曉年擺弄,穿好衣服就又往他身上撲,似乎對自己現在的樣子感到陌生,所以心裏還有些害怕。
曉年摟着它們,輕輕拍他們的背:“別怕,我們的乖乖和崽崽長大了。”
劉煜坐在床榻邊,看着他的小大夫安慰小崽子,心中不禁想起自己第一次變成先祖返魂又恢複成人的場景,只覺得小崽子現在幸福到飛起。
跟煜親王幾乎在同一時間掌握了自己的先祖返魂不同,小家夥很快又變回了小虎崽,這下子它們能占據哥哥的懷抱,窩在他懷裏賴着。
根據今天的記錄,曉年發現它們現在維持人形,每天大概只有兩個時辰的時間。
“他們出生時遭了事,略有不足。”煜親王向曉年解釋可能的原因。
如今已經被追封為淑妃的沅嫔是在冀州皇帝的庇護下懷上身孕的,那時候她位分低,再加上明面上徐貴妃一直獨得恩寵,所以沒人注意這個小小的嫔妃。
沅嫔生得嬌小玲珑,若不是因為她懷的是雙生子,比較顯懷,否則可以藏得更好。
劉炘為了護住沅嫔和自己的皇子,确實絞盡腦汁,但徐太後在宮中這麽多年,早就把持後宮,即便他們隐藏再好,她也發現了端倪——紙是包不住火的。
發現身懷有孕的沅嫔,徐太後震怒的同時也決心要拿她殺雞儆猴,于是立刻就帶了湯藥過去,以探望為名,實則暗藏殺機。
雖然劉炘識破徐太後的“調虎離山”,立刻趕了回去,讓沅嫔沒有來得及喝下那碗“補藥”。
在皇帝面前,徐太後當然不好态度強硬,她綿裏藏針地威吓了沅嫔幾句,也“提醒”了劉炘,然後才離開,并想着接下來的計劃。
沅嫔被吓到之後,很快就發作了,經過一天一夜地痛苦掙紮,終于為劉炘生下了一對雙生子。
由于是早産,兩個孩子出生後一度不太好,再加上徐太後想來毒計,以他們是禍星之名令人将其絞殺,情況變得十分緊急。
冀州皇帝并非天真善良之輩,自然知道哪怕沅嫔身死,太後亦不會放過它們,所以看似無力抵抗太後一系,實則步步為營。
但好在最後還是化險為夷——他們被劉煜接到了自己的王府藏了起來。
由于冀州皇室已經許久未出現過先祖返魂,連劉煜自己都無法為小崽子提供什麽經驗,他們只能邊養着孩子,邊自己慢慢摸索。
而現在當務之急,是教給他們穿衣服,并讓他們學會走路和說話。
教會他們穿衣服,其實沒有曉年想象中的那麽困難。
事實上小家夥很快就适應了使用自己的手,他們在曉年面前自己穿上衣服,再脫掉,再穿上,再脫掉,來來回回好多次,已經熟練掌握了這項技能。
邊穿還時不時看向曉年,那目光和小虎崽求表揚一模一樣,讓曉年心軟得要化掉,于是很用力地表揚了一番。
大概是與生俱來的一種本事,小家夥第一次下床走動,就走得比較穩了。
曉年原本還很緊張得要煜親王跟自己一左一右護着點小家夥,不叫他們摔倒,誰知道他們只是開頭踉跄了幾下,很快就可以邁開步子,甚至小跑起來。
看到恢複人形的乖乖和崽崽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來,然後順勢撲到自己的懷裏……曉年一時之間突然百感交集。
就好像看着自己的孩子慢慢長大一般,又是欣慰,又有些舍不得,但他當然還是最希望他們能夠快些長大。
不是為了叫他們來保護自己,而是希望他們能夠長到足夠大、足夠保護他們自己。
小家夥恢複了人形,一點都沒有比小虎崽安靜多少,還是活潑至極,在曉年的視線範圍內,用新的“身體”感受着周圍的事物。
……
為了守住小虎崽是先祖返魂的秘密,他們接下來沒有在阿爾山行宮多待,而是連夜趕回了興安都督府。
那裏雖然也不是煜親王的府邸,但至少比阿爾山行宮還是要好些。
為了讓小家夥能夠盡快學會說話,只要它們恢複人形,曉年和劉煜就陪在他們身邊教他們說話。
最開始,自然是要教他們叫人。
“哥哥……寶貝,叫哥哥。”就跟剛得了孩子就想讓孩子先叫自己的父母一樣,曉年也想聽到小虎崽先叫自己。
事實上煜親王殿下并沒有要跟他争這個,但聽到曉年教他們念哥哥,還是有些頭疼。
“他們是晚輩,還是要叫你叔叔才是。”
曉年頭一次聽說這輩分問題,立刻瞪圓了眼睛道:“你怎麽不早說?!”
劉煜頓時啞口無言——剛開始他的小大夫在虎崽面前自稱為哥哥的時候,他确實有異議,但也沒太在意。
但可惜一切已經為時太晚……小家夥學叫哥哥不要太快,幾乎立刻就能“咯咯”“咯咯”地叫他了。
“诶!”簡小大夫高興得立刻答應了,心裏美滋滋的,抱着小家夥摸摸臉。
煜親王:“……”哥哥就哥哥吧,反正又不是他兒子,不算亂了輩份。
不過曉年經過了最初的喜悅,看着又變成小虎崽睡過去的乖乖和崽崽,問劉煜道:“之前一直沒有打聽他們的身世……他們的父母,還在麽?”
劉煜看向曉年,知道這件事遲早要講清楚,于是回答道:“他們的父親還在,但母親不在。”
曉年聞言,為小家夥感到心疼,他繼續問道:“不知他們是哪家王爺的孩子?”
劉煜沉默了一會兒,答道:“不是哪家王爺的子嗣……是劉炘的二皇子和三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