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鲛人
煜親王的封地位于京城以東的區域, 包括綏錦、法陽、鳳溪,史稱立陽三郡。
此處在冀州疆域中處于極其重要的位置,既連通南北,又擁有冀州最長的海岸線, 若想由水上去青州或荊州, 多半要經此地, 所以一向同時由幾位郡王管理,相互制衡。
唯到了厲皇帝駕崩前,才封給了當時還未及冠的煜親王。
劉煜身為先帝親封的攝政王, 在自己的封地上擁有無上的權利。
其中, 最重要的權利, 就是對立陽軍的絕對控制權——這也是冀州皇帝和徐太後視煜親王為心腹大患的關鍵原因。
由于整個立陽三郡總面積不小,想在路上的幾天時間裏走一遍顯然是不現實的, 所以劉煜的計劃是先帶曉年他們去綏錦的煜親王府。
這裏建築的形制雖與京中的煜親王府相同,但劉煜在封地的王府, 顯然比在京中的大上不少,靠山抱水, 但看那用來狩獵的山林, 都占地極廣。
曉年原本想到處參觀一下, 熟悉熟悉地方, 也好感受一下煜親王府的磅礴氣勢。
但他聽說把整個王府轉下來不止要花一天的時間,而且還不包括去看後山的林子,果斷放棄了這個想法,決定老老實實待在主院裏, 頂多飯後沿着湖邊散散步。
“等我們在立陽安頓下來,不用再到處奔波,就帶你好好看看咱們的王府。”
劉煜為給曉年減輕負擔,親自抱着兩只小虎崽,跟在他身邊,在湖邊緩慢地行走。
他常年都住在京中,留在綏錦的時間反而不多,更別提到住在王府的時候,估摸着一年也沒有幾天。
劉煜對這個地方的感情,曾經跟對天京煜王府的感情沒有什麽太大的差別。
但現在只要想到這是他和曉年長相厮守的地方,劉煜自然對綏錦的煜親王府滿意非常,甚至有種捧一座城送給他的小大夫、看是不是能讨點甜頭的意思。
臨近五月,溫潤的湖風吹得人十分舒服,滿目都是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景致,讓人心曠神怡。
小虎崽在煜親王的懷裏,小腦袋左轉右轉,好奇地觀察它們的新地盤。
在“大家夥”懷裏可以看得更遠,偶爾還能爬到他肩膀上站着看,那就能看得更遠了……也只有這個時候它們在才老實一點,先把“大家夥”利用一下,所以不鬧。
不過,乖乖還是伸出一只小爪爪來夠哥哥,所以曉年和劉煜走得很近,完全是胳膊貼着胳膊,讓小家夥能夠很容易夠到自己。
它們時不時的嗷嗚、嗷嗷叫上一陣,好像在跟曉年說這地方的好。
小家夥明顯感覺到,“大家夥”來到這裏的時候比平日裏輕松很多,就立刻明白,這才是它們真正的地盤,可以恣意撒野的那種地方。
只是現在初來乍到,還不熟悉地方,曉年怕它們往湖裏跑,所以沒讓小虎崽落地。
不過它們指哪裏,哥哥就會對哪裏感興趣,“大家夥”也就只能抱它們過去,相當于有個“移動座駕”,又舒服又省力,也是挺惬意的。
見小虎崽指着湖邊的荷花,曉年和劉煜就一起走了過去,小家夥明顯是想要那個紡錘型的花苞,但曉年并沒有同意:“它們還沒有長大,等它們長大了,就能開出這麽大的花來,乖乖和崽崽難道不想看嗎?現在摘了花苞,以後就看不到花了。”
小家夥現在已經開始讀書識字,也聽了不少講道理的寓言故事,聽曉年解釋的時候,十分“通情達理”,所以并沒有接着吵鬧要花苞。
煜親王為了獎勵它們,就一只手托着一只小崽子,把它們送到荷花旁,讓它們能夠用自個兒的小鼻子聞一聞,就近感受一下這些害羞的小美人。
曉年看着小虎崽湊過去,小心翼翼地聞了聞,大概是聞到了什麽味道,在空中蹬了蹬小肥腿,扭頭看哥哥。
他見小虎崽和劉煜都回頭看自己,不禁莞爾。
旁邊大的、小的頓時都被他笑得神魂颠倒,小虎崽立刻伸爪爪要曉年抱。
煜親王也徑直走回來,往他身上靠,只是還不松手,不想讓小崽子去曉年的懷抱。
耳畔響起小虎崽争先恐後的“抱怨”聲,曉年想:這裏的生活如此惬意,如果一直過下去,似乎挺不錯……
如果真能說服了祖父,舉家搬來綏錦,一家人和和美美,該是多麽幸福的事情啊!
……
煜親王到了綏錦,辦的第一件大事,就是給簡小大夫過十九歲的生辰。
雖然晚了幾天,但曉年并不是十分在意這件事。
他看着桌上的長壽面,心中默默想:原本以為回了天京,這個生辰就可以在家裏跟祖父他們一起過了……沒想到,最後還是沒能實現……
他的十八歲生辰是在春河的遠安行宮度過的,在少海誕生了新鲛人皇的消息傳到興安以前,大家都以為他們在北境要待上一年半載。
直到接了旨、好不容易趕在生辰前回到了天京,曉年在簡府還沒坐熱榻呢,就被“趕”了出來,現在他們暫時跑到了一個新的地方,真是世事難料。
他們離開天京的時候,曉年得了祖父的信,信中絕口不提之前發生的事情,只是讓他在外面好好保重,祖父還一如既往地送了一對金如意給曉年當作生辰之禮。
如意被小虎崽抱着睡了個午覺,因為不是圓形的或者兔形的,所以很快就還給了哥哥。
曉年拿着那對金如意硬是發了半天的呆,讓煜親王心疼不已,為讨他歡心,立刻令人拿了王府的冊子來。
“我要這麽多東西幹什麽。”曉年哭笑不得。
“先看看,看看也不會怎麽樣的。”某人就像賣東西的貨郎,就差沒說“物美價廉”、“童叟無欺”了。
曉年知道對方是擔心自己,想讓他做點事情轉移一下注意力,免得一直陷在傷懷的情緒裏,與身體無益。
于是還是跟煜親王一起“清點”了一下他的私庫,然後狠狠“仇富”了一陣。
從綏錦的郡府到少海海岸還有些距離,在郡府的煜親王府過完了生辰之後,他們就出發前往昌隆——那是鲛人皇族約定好登陸的地方。
相比于鯨海的海岸,冀州臨少海的海岸線綿延不見頭。
由于海中鲛人族皇權更替,少海你的情況不安穩,岸邊的漁民都暫時不出海了,只在近海活動。
為了不擾動他們生活,曉年原本不想去岸邊游玩。
後來他聽說鲛人族上岸前,起碼昌隆的海岸都有立陽軍巡衛,由于他們在當地極有威望,漁民們并不害怕他們的到來,反而因為有立陽軍在,覺得安心,所以曉年才跟着劉煜去了幾次海灘。
望着波瀾壯闊的大海,小虎崽在昌隆和在春河,并沒有什麽分別,小尾巴搖得可歡,一看就很滿意這個新的“游泳池”。
不過曉年聽了煜親王和蔣長史的描述,有些不敢放小家夥到水裏去,總覺得水下正潛伏着某種極其危險的物種。
“若是在岸上,咱們鄭武原一個人解決百人都沒有問題,但若去了水下,恐怕經不住兩只鲛人圍攻。”
蔣智拿鄭榮來做比,曉年立刻就能想象到鲛人族的戰鬥力。
“他們在海中游的速度極快,若是刻意隐藏起來,幾乎讓人無法察覺,”
蔣長史常年接受封地的消息,對鲛人有不少了解:“我們在水中,五感都被削弱,但他們卻可在極暗的水中視物,還能通過海水聞到獵物的味道,一旦被他們視作了獵物,那比被鯊魚群纏上還要可怕。”
若非鲛人繁衍不易,恐怕早已經稱霸海中,給冀州的漁民帶來絕對的威脅。
“鲛人中有一部分可以化出雙腿,由于個體更為強悍,被稱作皇族,可以于岸上短暫行走,他們會占據幾處海島,偶爾在那裏上岸,但基本不會在冀州的海灘出現。”
曉年明白蔣智的意思——正如人類在陸地上有優勢,鲛人是海中的霸主,但上了岸,肯定就不如人類熟悉陸地了……
鲛人皇遣皇族上岸,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冒着風險的。
如果冀州皇帝無意與之交好,同意鲛人入境只是誘殺之計,那到達岸上的鲛人皇族就是有去無回,這對于整個族群來說是巨大的損失。
不過人也要做好承受鲛人皇怒意的準備,至少在其活着的時候,就不要想下海了。
這會讓漁民無力為生,甚至成為難民,不得不離開家園。
所以只要不是像厲皇帝那樣的皇帝,都會好好考慮與鲛人族好好溝通交流。
反正只要不仇視人,海裏是誰在王座之上,對冀州來說沒什麽分別,他們只用認識最後勝利的一族就好。
“聽說鲛人族都生得傾國傾城,不知到底是如何驚為天人?”
人對美麗的事物總是抱有好奇心的,雖然明知道他們是很危險的生物。
煜親王看着眼中有亮光、感覺對美人有些好奇的曉年,暗中思索能不能跟鲛人皇去個信,找些醜一點的鲛人族來。
小虎崽變成人以後才勉強明白鲛人和魚的區別,但他們想象不到鲛人的美貌。
——像魚一樣的人,又不可以吃……能好看到哪裏去?嗷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