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進宮
鲛人皇的脾氣不好, 與他同一祖父的漸尤也不是什麽善良之輩,在鲛人族裏素有兇殘之名,漠睢和津郁不敢違抗他,只能各自忿忿、安靜了下來。
然而漸尤卻并沒有繼續對他們說什麽, 而是徑直往外走去。
幾只鲛人不明所以, 卻不能讓他單獨行動, 于是趕緊跟上前去。
只見身形高大的鲛人停在了湖邊,蹲下身去用手捧起水來,然後用舌尖嘗了嘗, 立刻滿臉嫌棄地潑了去。
漠睢見狀, 知道他心情不好、想入水中卻發現這水令鲛難以忍受。
他馬上道:“好歹也是冀人君王的行宮, 卻是連一點活水都打理不好,真是晦氣。”他說的鲛人之語, 也不怕隔牆有耳,所以說話起來肆無忌憚。
昌隆雖然屬于懷安三郡的大城, 靠海不說又有行宮,但到底不是鳳溪這般的郡府, 所以煜親王不常來住。
人們蓄湖通常是為賞景, 又非飲用, 哪怕是喜水又有潔癖的煜親王也挑不出這湖水的毛病, 但放在鲛人這裏,卻是完全不過關的。
他們乃是水中霸主,對冀人大多看不上眼,也不尊重, 只覺得他們要是入了海中,也絕不是鲛人的對手,所以凡事就帶上了幾分偏見,篤定他們什麽都做不好。
原本還想着有個淡水湖算聊勝于無的鲛人徹底熄了在湖中暢游、發洩一些精力的念頭。
“咱們幹脆到處走動走動,反正煜親王也不可能拘着我們,說不準走出去就能碰到漸尤看中的小美人了。”
那男孩子介于少年和成年的模樣,既帶着青澀又有幾分大人般的穩重,最是可人的時候……漠睢心裏也惦記着那個漂亮的小美人,但漸尤已經表示對其感興趣,他就不敢再表露出來、與之争鋒。
不過他嘴裏還是繼續調侃道:“若他見識了漸尤的功夫,怕是要哭着求着、非要跟我們一起回少海了。”前提當然是,漸尤“溫柔”一點……
在見到煜親王前,津郁對漸尤有些想法,此刻聽到漠睢開口閉口就是那個冀州人,完全不将她放在眼裏,于是新仇舊恨加在一起,就想駁他幾句。
然而,當她見漸尤表情越來越陰沉,實在怕自己再說什麽,又要惹他生氣,只能按下不表。
沒有與之針鋒相對的人,漠睢說了幾句倒覺得沒有意思了,于是也沉默下來,等着聽漸尤做出接下來的安排。
他們這次上岸,其實并非真的像之前自己和濟栾所說,可以“為所欲為”。
鲛人一族的“改朝換代”,一向充滿了血腥暴虐。
湛夷殺死了垂垂老矣的前代鲛人皇,然後取而代之,之後為鞏固自己的地位,不斷追殺原本圍繞在鲛人皇身邊的鲛人,很快就在少海掀起了驚濤駭浪。
原本也有可能成為新一代鲛人皇的鲛人因此受了重傷,如今下落不明。
其年幼的弟弟乃是罕見的黑發、黑眸、墨尾,在衆多族人的犧牲相護之下逃到了黃海,不知道是藏進了荊國,還是已經被黃海的鲛人所殺,總之同樣不見蹤跡。
不管是撲殺的、還是被撲殺的,損失皆為巨大……經此一役,少海的鲛人數量大大減少。
此前幾月雖有新的鲛人皇庇護了族中的雌性鲛人産崽,但等新生的鲛人幼崽成長起來還需要漫長歲月,所以在此之前,對冀州的皇帝表示表示友好,與自己的“鄰居”好好相處,顯然還是非常有必要的。
他們鲛人一族并非冀州屬國之奴,自然不用對冀人卑躬屈膝,但這次卻委實有求于冀州,所以不能忘乎所以。
相較于遠在天京的皇帝,他們更需要親近煜親王。
畢竟立陽三郡占了少海大半的海岸線,劉煜本身又擁有壓制妖魔的能力,若是能夠在來年的二月伸出援手,對鲛人一族十分重要。
這才有了鲛人皇吩咐津郁的事情——哪怕不能成為冀人的王妃,也要想辦法牽住煜親王的心,讓他向着少海的鲛人。
但如今他們似乎一來就得罪了人,最關鍵的是還不知道自己到底什麽地方惹着了煜親王。
想到這裏,漠睢又覺得先讓津郁嘚瑟一下,好好施展魅力也好。
……
因為煜親王不耐煩與鲛人來使多做“交流”,所以他們沒有在昌隆行宮待多長時間,就出發前往天京。
曉年在京郊行宮、遠安行宮、阿爾山行宮之後,又住過了昌隆行宮,只是還沒來得及跟它好好“認識”,就得跟它說再會了。
不過他想着劉煜還有公務在身,而這些鲛人身份特殊,千萬不能有閃失,只有盡快将他們護送至天京方才穩妥,也就沒有說出抱怨之語。
小虎崽原本以為他們會回綏錦的煜親王府,誰知道是要回天京,頓時有些不樂意了。
要知道,一路跟着哥哥和“大家夥”走過了這麽多地方,見識過了各式各樣的房屋院落,其中還不乏豪華的宮殿。
但綏錦的煜親王府依舊是他們目前為止最為滿意的住所——小家夥在綏錦的生活,簡直可以用随心所欲、無法無天來形容。
至于天京的王府,反而是處讓它們內心感到十分複雜的地方。
一方面那裏的生活孤寂、受約束,另一方面天京王府又是它們和哥哥初遇的地方,小家夥對那個地方自然是又愛又厭的。
因為要回去,一路上它們都賴在哥哥的懷裏,抱着曉年的手撒嬌,非要他摸摸順毛才老實。
“大家夥”破天荒沒來破壞他們親親熱熱,看上去只在旁邊靜靜地待着,其實随時戒備着,也不知道在戒備什麽。
哥哥似乎終于見過了鲛人,但“大家夥”明顯不喜歡再提到他們,偶爾“大家夥”不在,蔣長史來陪他們說話,說的都是鲛人的“壞話”。
小虎崽并不知道為什麽會發生這種改變,但曉年卻隐隐猜到了什麽,只是沒有猜完全。
他以為是因為鲛人上岸後肆無忌憚的态度惹怒了劉煜,卻不知道他們真正觸到煜親王逆鱗的是什麽。
之前蔣長史說起這些鲛人的時候還比較中立,大部分時候都是在說鲛人的生活習性。
但現在,他有意無意地提及鲛人的殘忍、可怕,讓曉年覺得哭笑不得。
——看來劉煜和蔣長史都把他當孩子了,要不然也不會暗戳戳說這些事,只為了讓他對鲛人心生忌憚、避而遠之。
其實當劉煜說他們想要“侍從”的一刻起,曉年就已經對他們沒什麽好印象了。
當然,連帶着對做出過這等安排的冀州皇帝,也更加不喜歡。
哪怕現在這支強盛的鲛人族取代了之前的一族,是自然法則中優勝劣汰、勝者為王的故事,但曉年的心已經跟着偏了。就很難再翻轉過來。
就在他加深了對鲛人的了解的同時,對方也通過別的途徑,知道了“小美人”的身份。
“給煜親王治病的大夫……而已嗎?”
雖然識趣沒有再在煜親王面前提及什麽,但漸尤在少海向來是說一不二,連鲛人皇也不随便拒絕他,在劉煜這裏碰壁的他心有不甘,想了其它辦法打探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正好迎接鲛人來使的隊伍不僅僅是煜親王的人,還有不少皇宮遣來的內官和侍衛,要打聽一些表面的東西,還是極其容易的。
一衆官員、士兵中,只有他一個百姓,但煜親王不像一吹就倒、需要大夫常伴左右的樣子,所以這個小美人站在人群中,多半是為了“看熱鬧”。
能夠在煜親王面前看熱鬧的人,至少不是等閑之輩。
所有人各懷心事地抵達了天京,冀州皇帝非常熱情地将鲛人接到了宮中。
曉年也是過了一段時間,才知道他的白虎被人惦記上了。
劉煜自己是不可能讓曉年知道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的,但耐不住他有個全面關心他衣食住行和心情的長史。
“那只雌性鲛人怕是對我們殿下有企圖,殿下可煩他了!”
對方絕色是絕色,但蔣智估計在自家殿下心裏,這鲛人美女還比不上簡小大夫一根腳趾頭。
殿下雖然一直不為所動,但鲛人現在住在皇宮裏,為避免冀州皇帝又借此出什麽幺蛾子,蔣智覺得自己有必要先向曉年“告密”,直言有人觊觎煜親王殿下,讓曉年有個心理準備,免得不小心被人離間,他還要趁機幫忙表明殿下的态度,免得曉年誤會……
于是乎,蔣長史憑借一張嘴,終于成功攪動了簡小大夫的心湖。
曉年表面上對來自異族的“誘惑”并不感到有何威脅,但想起那津郁的美貌和身段,心裏又難免有些在意。
他一個人坐在屋子裏,用手輕輕地揉小虎崽的小肚子,揉得小家夥舒服得哼哼唧唧,也不再煩躁回了天京。
“嗷嗚嗷嗚~”發現哥哥心不在焉,多半是被某個“大妖精”給勾了魂去,小虎崽立刻抱住他的手,試圖喚回哥哥的注意力。
等煜親王回到了府中,見小崽子舒舒服服地躺在曉年的懷裏,頓時有些眼熱。
偏偏他的心尖尖還突然提及了鲛人。
“你覺得,漸尤好看,還是津郁美貌?”曉年狀似随意,實則豎起耳朵聽他回答。
煜親王斬釘截鐵地道:“都醜,醜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