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離間
雖然留在自己的封地, 但煜親王得到消息的速度還是非常快的,幾乎是京中一有動靜,立陽就馬上得了準信。
當然也是因為冀州皇帝這次冊封并沒有藏着掖着行事,而是早早就透露了意思, 放出了話來。
劉炘先是在宮宴上稱贊了玦親王教子有方, 随後就厚賞了與煜親王一起送鲛人族來使回少海的玦親王世子劉燦, 随後不久就冊封了玦親王的嫡次子劉烽為郡王。
在冀州皇族中,即便像玦親王這樣的親王,若無皇命, 其世子也是要降爵繼承王位的, 為保證一脈正統, 世襲罔替的皇族反而不如勳貴世襲罔替的來得多。
而這些皇族的其他子嗣若被另封為郡王,通常是因為鎮守邊境的皇族無後繼之人, 朝廷要重新派擁有魂魄的皇族鎮住邊境的妖魔,所以加恩。
這樣的安排對于皇族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 就見仁見智了。
留在京中固然可以保持血脈,但這些皇族是沒有封地的, 沒有其它營生, 生活漸漸落魄, 幾代之後甚至還不如得勢的勳貴;
可一旦去了邊境, 三代之內又會失去神武——當然,若是在封地經營得好,比京中的皇族還是要舒服幾分,起碼不用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讨生活……
當然, 還有一部分皇族既不會留在京中,也不會鎮守邊境,而是被送往封地,然後在漫長歲月中消耗天賦的神武。
眼下,東境有爍郡王,東南是煜親王的立陽三郡,北境有葵郡王,西境有烠郡王,在幾十年內應當不需要另派皇族去鎮守邊境,所以劉烽此時封王,讓不少人人生出疑惑,不禁猜測君主的想法。
“其實,細想無非也就兩種情況,要麽陛下想立劉烽的兒子為太子,所以先封其父,正其名;要麽就是陛下會立世子之子為太子,所以事先安撫安撫劉烽。”
蔣智想了想,又補充了第三種猜測:“當然,也不排除這都只是陛下的障眼法,陛下想借此機會穩住徐家和玦親王府。”
畢竟身邊有人虎視眈眈觊觎皇位,可不是什麽讓人感到舒服的事情。
歷史上确實有皇帝無親生子可以繼承皇位的情況,極少有帝王像厲皇帝那般選擇弟弟,他們通常會在皇族中擇一溫順聽話且極有天賦的子侄作為繼承人,帶進宮中撫養,并且在适當的時候立其為太子,傳位于他。
在此之前,封賞其父,以擡高自己選擇的繼承人的身份,确實是很常見的做法。
若劉炘真的想選擇玦親王的孫子做太子,那麽此刻的動作都在情理之中。
也許玦親王并不在意自己的哪個孫子會成為太子繼承皇位,但是對于玦親王世子劉燦和他的弟弟劉烽來說,到底是誰的兒子被選為太子,卻有着非常不同的意義。
因為歷史上以這種方式繼承皇位的皇族,為了進一步為自己的地位正名,強調自己的正統,通常在登基之後會封自己的生父為皇帝。
雖然只是個名義上的皇帝稱號,但皇帝和郡王下葬的規格,卻是天壤之別。
對于冀州皇族來說,進入皇陵永享後世子孫祭奠瞻仰,還是進入陪陵成為千千萬皇族的一員,當然完全不同。
“哪怕玦親王明知道此中必有陰謀,但也阻止不了權勢動人心,玦親王府從劉烽封王的那一刻起,恐怕就已經開始由內開始生出間隙。”
“一招離間計,就可能害得骨肉反目……”想想劉炘過去應當常常用這種辦法來對付過劉煜和徐家,曉年就一陣氣惱。
不過他心裏也明白蔣智的話——哪怕心裏知道這其中有劉炘詭計,但還是不可避免有人上鈎。
劉烽與劉燦同樣作為玦親王嫡出的兒子,眼看着兄長是世子,将來能當上郡王繼承王府,其子變成冀州皇帝,兄長也有了名義上的皇位,另一子必封親王爵,但反觀自己府裏,卻一無所有,心裏豈會好受?
同樣的道理,玦親王世子身份尊貴,因為玦親王是宗正、統領皇族事務,他自己也在宗正府中任職,将來留在京中繼承王府,在皇族中也算是獨一份的尊榮。
若是弟弟劉烽的兒子被立為太子,将來看着永遠被自己壓一頭的弟弟被追封為皇帝,劉烽的另一個兒子也會被繼承皇位的兄長封為親王,反倒是他劉燦的兒子還要降等襲爵,豈不可笑。
所以冀州皇帝的做法,簡單但卻十分有效,尤其是他現在還沒有明确表态,等于讓兩邊都生出了希望,就更不可能同心同德了。
“就算是徐家,現在恐怕也未決定支持誰。”
不僅是玦親王府,烠郡王府也有可能出一個未來皇帝,徐家能夠在經營這麽多年,就是憑借一個謹慎,在确定自己的目标之前,不會輕易做決定。
他們必會反複考量,并且在與這些可能的繼承人接觸過程中做出取舍。
“這局在玦親王世子跟殿下一起送鲛人回少海的時候,就已經布下了……看鲛人族最後不再纏着殿下,恐怕與玦親王世子相談甚歡啊。”
蔣長史想想這段時間京中局勢的變化,繼續道:“只是不知陛下接下來會如何做。”
煜親王離京的時候,不僅跟劉炘表明的了态度,跟太後請安辭行的時候也說明自己回到封地的決心,并在冀州皇帝舉宴送行鲛人族的時候公開表示過,無召則不會再回京中。
無論劉炘和徐家如何想,這已經是非常明确地遠離皇權之争的意思。只要他确實不再踏入天京,明面上就不用去趟那渾水。
“時機已經成熟,立刻安排下去,将簡太醫和簡大夫一家接到綏錦。”
現在徐家和玦親王府的目光都聚焦在劉烽封王的事情上,這時候盯着他煜親王府反而沒有太大的意義,這時候把曉年的家人接到自己的封地來,是最好的時候。
“是,殿下,屬下即刻去辦。”蔣智拱手應道。
曉年想到他們一家人很快就能團聚,不禁生出無盡的期待和喜悅。
劉煜見他臉上帶笑,自然也是高興的,連小虎崽與他們分房而居的事情一直停步不前,也不那麽感到郁悶了。
由于煜親王已經履行了自己做出的承諾,完成了簡太醫要求的事情,打消了一些顧慮,所以簡遵友并未有多少猶豫,就帶着一家老小搬到了綏錦。
他已經從太醫院退下,如今全身心都投入到著書立說的事情之中,能換個相對安穩的環境,而且離曉年近些也不用太擔心他的安危,當然是好事。
至于曉年的叔父簡行遠,年到中年卻在他人醫館坐館,終究不是什麽長久之計,既然遲早是要分出來獨自設館的,那在京中與舊友競争,還不如到立陽重新開始。
簡曉令則可以跟着家人和師父到立陽繼續習武,準備一年後的武舉,甚至可以去見識一下邊境的妖魔……總之只要心無旁骛,就能事半功倍。
從京中到綏錦只要幾天時間,他們又是早就做好了準備,所以即便有老有小怕颠簸,路上并不趕路,但還是很快就抵達了立陽的郡府綏錦。
在外人看來,這個舉動自然是煜親王打算常住立陽的信號,所以才把能夠治自己魇症的簡太醫一家接到自己的封地,免得将來鞭長莫及。
……
此時,在玦親王府,劉玦正與兩個嫡子說話。
“煜親王竟然真的離了京……看樣子不像是以退為進。”
陛下和太後面對自請離去的煜親王自然是百般挽留,甚至讓劉玦去勸,也沒有改變他的決心,煜親王走得那般利落,确實是一種态度。
玦親王世子立刻附和父親的話:“煜親王一向冷峻嚴肅,待人冷漠,他既有自己的封地,想不受陛下和太後管束也是自然。”
所謂天高皇帝遠,雖然綏錦離天京也不是太遠,但來回也要半個多月,煜親王離開天京,就不用每時每刻活在陛下和太後眼皮子底下,确實美哉。
然而,剛剛封王的烽郡王卻與兄長有不同的意見:“煜親王手握重兵,他的立陽三郡連通南北,又臨海,哪怕在封地待得再久,又怎麽能讓人安心。”
玦親王聞言,思索了一陣,點頭道:“阿烽所言亦有道理。”
玦親王世子見父王同意劉烽的話,飛快地瞟了一眼站在父親左下手的弟弟,開口反駁:“煜親王是自願離開天京的,吾等與其對立陽疑神疑鬼,還不如想想徐家借嫁女之事頻頻遣人去往朔原的事情。”
朔原正是烠郡王的封地,徐家有一女與朔原太守的長子定有婚約,在劉烽被封郡王之前,徐家就已經頻頻遣人到朔原,至于在哪裏做了什麽,外人不知。
人家嫁女,謹慎一些,誰也說不出什麽閑話,只是難免讓局中之人多想。
劉烽見兄長反駁自己的話,似乎也沒有生氣,反而立刻恭敬地拱手道:“兄長所言甚是,是我多心了。”
雖然這段時間以來,封了王還沒來得及建府的劉烽對他這個世子的态度一如既往的恭順,但劉燦卻總覺得哪裏不得勁,想說點什麽再教訓一下對方。
玦親王卻沒有給長子這個機會,打斷他們的對話:
“聽宮裏來的消息,陛下又寵幸了幾個妃嫔,看來是有別的打算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