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獨處
“越烏, 好久不見。”曉年對着黑色的駿馬笑着道。
一般情況下,若是煜親王不離開郡府,越烏和赤追多半會待在馬場,這樣有更寬敞的地方, 對于喜好并擅長奔跑的神駒來說, 顯然比把它們拘在馬廄裏更好。
所以自越烏去臨圖接曉年回綏錦, 他們也有段時間沒見過了,曉年再看到兩匹駿馬,自然感到十分驚喜。
越烏對曉年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友善, 剛走過來就輕輕地蹭了蹭他的肩膀, 還貼過來讓曉年靠在自己身上。
赤追見曉年摸越烏的臉, 撇撇嘴,擡起腿噠噠噠就跑到劉煜身邊, 可惜劉煜只是拍了拍他的背,就立刻走到曉年身邊去了。
眼看着那邊“一家三口”親親熱熱、好不開心, 赤追頓時覺得馬生無望,它跺了跺蹄子, 最後無奈只能也跟過來, 硬是想辦法擠進了畫面。
過了一會兒, 劉煜看看時辰, 開口道:“先回簡府,再去金鱗山。”
劉煜剛剛陪曉年來校場看過簡曉令的情況,雖然他想多些時候跟自己的小大夫獨處,但也知道這個時候簡家人一定在等曉年的消息, 所以十分通情達理地表示要先回簡家。
曉年點點頭,和劉煜一同翻身上馬,越烏等曉年坐穩了、牽緊了缰繩才開始發力,就看到赤追已經一馬當先地沖了出去。
将越烏和赤追從馬場帶回來,是方便他們接下來的出行計劃,也能縮短外出的時間。
一隊人馬并沒有走管道,而是由劉煜騎着赤追帶曉年他們走了一條捷徑。
赤追有心把別人都遠遠落下,但也明白跟親衛保持适當的距離才能保證主人的安全,所以并沒有用到全力。
越烏帶着曉年很快就追趕了上來,與之并駕齊驅。
雖然煜親王非常想跟曉年共騎一馬,以赤追或者越烏的能力也絕對可以承受得了。
但自己騎馬,和被人護着騎馬,那感覺是完全不同的……沒有煜親王在的時候,曉年都獨自騎越烏趕過路,更何況現在有他在身邊。
經過無數的事情,劉煜深刻明白,他的小大夫早已經是獨當一面的大人了,若自己時時刻刻處處呵護,只能滿足自己的欲望,卻到底輕視曉年的能力。
與其過度保護,不如放開一些,讓他可以跟自己并肩而行。
看到曉年朝氣蓬勃的身影和帶着笑意的側臉,劉煜心底充滿了喜悅和自豪——這種能夠同心同行的感覺,比把他牢牢護在懷裏的感覺,也許還要更讓人心潮澎湃。
回到簡府,曉年跟翹首以盼的祖父、叔父和叔母描述了堂弟的近況,同時把重午節曉令會歸家的好消息告訴長輩。
雖然嘴上說着要讓孩子多多歷練,而且也一直在跟曉令保持書信往來,但他們不知道曉令有沒有報喜不報憂,所以即便長輩們不怎麽表露情緒,心裏卻是擔憂的。
曉年能親眼看到他的模樣,對于簡遵友他們來說絕對是顆定心丸,眼看着重午也不遠了,更讓人覺得高興。
因為延年堂的關系,簡遵友早就知道劉煜和曉年接下來要去金鱗山踏青。
他還不知道王府裏有留守兒童,囑咐了幾句注意安全,還讓他們趁着天氣不算炎熱,多在山裏轉轉,當作散散心。
現在曉年已經及冠,是一個成年人,簡老爺子的心态漸漸發生轉變,不再總拘泥于擔憂他和煜親王的未來,而更希望他能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既然蒼術和決明都已經回來了,那芳療房的事情,就要多讓他們擔着些,所謂帶徒弟、帶徒弟,總要帶出師才算真本事。”
因為太後诏令,曉年随劉煜急急返京,他的兩個徒弟蒼術和決明則留在遠安的延年堂,繼續為接受了芳療作為輔療方式的病患看診、治療,但這只是權宜之計。
随着這些病人的康複,蒼術和決明回到曉年身邊,與其他師弟一起跟着師父繼續學習。
他們是在曉年身邊打好了基礎才留在北境的,而且這兩年又因離開師父很是磨煉了一番,無論是心智還是能力都明顯高于幾個小師弟,已經漸漸成為曉年真正的左膀右臂。
延年堂的芳療房有煜親王這個活招牌,根本不愁慕名而來的病患,又有延年堂的傳統醫理在前定症,相輔相成之下更顯奇效。
若非有蒼術和決明在,恐怕讓曉年帶着新徒弟來應對,還真有些吃不消。
但曉年并不是因為覺得一個人太辛苦、想要找人分擔工作才對蒼術他們傾囊相授、對每個徒弟都耐心、盡心、精心的。
他是想早些教出更多懂芳療的芳療師,讓他們把這種方式帶到更廣闊的地方。
芳療這個概念幾年間在遠安、在綏錦火了一把,也讓越來越多的人知道并體驗了這種方式,但說到底它還是個新興的理念。
相比于傳承了幾千年的傳統醫學和香道,它還是個嬰孩,必須得到更多喂養。
更何況就算是傳統醫學,也要不斷有人開拓創造,才能不斷發展,應對新的、或者曾經解決不了的病症。
比如堂兄簡曉意的外科手術,還有那些名醫世家擁有的獨門醫術……都在對傳統醫學做出補充。
曉年把芳療的概念帶到九州,但他明白自己所知其實十分有限,只有讓更多的人了解、感興趣并從事這種研究,才可能讓這個理念在九州大陸上繼續生存和發展。
“祖父放心,蒼術和決明很能幹,很多事情我已經交到了他們手上,我也很放心。”
——自己手把手教導他們、護着他們、讓他們打好基礎而可以少走彎路的日子已經是過去時了……現在該是放他們去自己實踐、去體驗受挫和遇瓶頸的感覺、去找出症結并重新出發、自由成長的時候了!
……
從簡府出來的時候,曉年其實很想回去瞄一眼小虎崽。
畢竟兩府隔得這麽近,回去也是順路的事情。
但煜親王預感到曉年一入府中肯定就脫不了身了,于是以“早點出去就能早點回來”為由,拉着曉年過家門而不入。
小虎崽正在院子裏禍害小書房窗下的竹子,它們打算趁能管住自己的人不在,把氣都撒在“大家夥”的竹子上。
沒有人像給煜親王報信那般給它們當眼線,小家夥沒能發現哥哥曾經離它們不遠,否則遭殃的就不只是主子了——可能煜親王書房那幾把紫檀木的新椅子,也難逃虎爪摧殘。
讓小公子單獨守家的情況,年初王府已經經歷過,而且時間比這時間還要長,所以大家早已經習以為常。
就連廚房的人再看到蔣長史巡視的身影,也不像之前那般緊張困惑了。
鄭榮和蔣智都在府中,總得來說,一個負責站着不聲不響、實則充當幫兇,一個負責哭笑不得、前後兜着,分工十分明确。
“這太不公平了吧!”蔣長史沒等鄭武原說話,就自己抱怨起來:“憑什麽你能站着看,我就忙得要死?”
“你也可以選擇跟着殿下和曉年出門。”鄭武原一邊說着,一邊彎下腰,把小虎崽剛剛刨出來的竹筍撿到一邊。
蔣長史對同僚這明顯不走心的建議嗤之以鼻。
——殿下不知道用了什麽辦法才說服曉年單獨出去轉轉,如果自己要跟過去,豈不會變成比小公子還要顯眼的大燈籠……傻子才跟過去惹殿下嫌棄呢!鄭武原又想害我!
蔣智送給同僚一個标标準準的白眼,目光重新聚焦到小虎崽……圓圓的小屁股上面,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些畫面。
那些跟殿下一起長大的日子,遇到鄭武原之後的日子,把小公子接回天京煜王府的日子……
但更多的,是曉年來到王爺身邊、來到他們身邊的日子。
誰能想到,雙星已經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長到這個歲數,而他們也遠離了京中,在這個地方過着旁人想象不到的惬意日子。
“殿下他們這個時候,應當已經離了……去金鱗山了吧。”
作為劉煜的心腹,蔣智當然知道自家殿下跟簡小大夫回了簡府後就直接趕往下一個目的地的消息。
“嗯。”鄭榮目不轉睛地盯着小虎崽,低聲應和。
……
王府後山就是金鱗山的一部分,所謂山環水抱必有氣,使得煜親王府能夠坐擁這藏風聚水的風水寶地。
關于金鱗山的名字,有人說是因為此山的湖中曾有金鯉化龍,故而得名;
也有人說整個金鱗山山體的走勢如游動的魚,而且此地多有楓樹,一到秋天就是滿山遍野的紅色、金色,看上去可不正是一條錦鯉,所以叫金鱗山。
不管傳說如何,金鱗山的春季正是綠意盎然之際,曉年等人策馬在山麓的草場策馬飛馳,感覺自由極了。
上一次這樣騎馬飛馳是在臨圖通往綏錦的官道上,因為擔心去了天京的劉煜,曉年并不能體會其中快意,只有滿心沉重。
如今危機已過,諸事順遂,這次又是輕簡行李、出門踏青,如果暫時忘卻沒有帶小虎崽出來的遺憾,曉年能充分享受到天地遼闊、無拘無束的快樂。
一路疾馳,他們很快就來到了山腳下,準備入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