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番外 燈會(上)
冀州皇帝千秋, 普天同慶。
皇宮裏的人一邊忙着準備宮宴,還要關注各國來賀壽的使者,上上下下都有些忙碌。
梁州、雍州和荊州各來了一位皇子,青州來了兩位皇子, 被分別安置在皇城裏專門用來安置外賓的院子, 錦陽王只在他們到天京的時候見過一面, 就不怎麽去關注了,因為他這裏有個重要的小客人,占據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槐哥兒, 吃桃子嗎?”
曉年把盤子遞到幼弟的面前, 裏面裝着切成小瓣的桃子。
雖然已經是冬季, 但宮裏還是能吃到新鮮的水果,只不過已經不怎麽應季了, 所以曉年也不會多拿來給孩子吃,頂多嘗個鮮。
拂冬端了東西過來, 就站在旁邊看着他們兄弟倆親親熱熱,臉上帶着笑意。
小白胖長大了些, 五官也長開了些, 看着更漂亮了, 不過臉上和手上還是肉呼呼的, 笑起來有小酒窩,讓人恨不得親上兩口看甜不甜。
“吃!”小家夥現在口齒伶俐,能很清楚地表達自己的想法,而且還學會走路了, 走得特別穩,都能小跑起來。
“好嘞。”曉年給他擦幹淨手,讓他自己抓桃子吃,還就着小白胖的手也吃了兩塊,感覺這桃子脆脆甜甜的,還挺好吃,于是請拂冬姐姐幫着再準備幾個,好等劉煜下朝和小皇子練武回來,也給他們嘗嘗。
簡曉令的妻子簡劉氏給簡家添了一對雙胞胎,曉年當時趕回綏錦去看就稀罕得不得了,若不是某人在天京左等右等,等得花都謝了還等不回自己的錦陽王,只能親自把他接回來,曉年還有點樂不思蜀。
家裏、延年堂都是大夫,兩個小寶寶生下來很健康,不過簡劉氏生下他們的時候受了些罪,坐了雙月子才慢慢養回來。
曉年的叔母,也就是簡劉氏的婆婆,這段時間都在悉心照顧媳婦和小寶寶,擔心小兒子看着吃味,于是讓曉年把槐哥兒接到天京去玩一玩,順便讓家裏的男丁代表簡家給兒婿皇帝拜壽。
錦陽王的弟弟年紀還這麽小,皇帝的後宮除了年長些的宮人也沒有其他女眷,談不上男女之防,所以順理成章地住進了宮裏。
白日劉煜要上朝,慕年和榮年則要先讀書後練武,午膳時分才會回太極殿,曉年這些天暫時放下手裏的事情,專門陪小白胖在皇宮裏轉。
“說來,我們到宮裏也有不少時日了,卻是好多地方都沒來得及看,槐哥兒來這麽一次,倒讓我們有機會四處瞧瞧。”
小白胖個頭還有點矮,曉年若是牽着他走就得彎腰,槐哥兒怕哥哥累,就沒有鬧着自己走,老老實實讓人抱着。
孩子偶爾下地跟曉年一起摘個花,看看小動物什麽的,相比于有工作要做的劉煜和有功課要學的榮年、慕年,這對兄弟倆兒過得還挺惬意。
等榮年和慕年回到太極殿的時候,聽聞錦陽王帶着小少爺還沒回,于是立刻去尋他們,最後在禦花園裏找到了人,随後一起加入隊伍,聽哥哥給小白胖講那些花草植物的名字。
想着劉煜下了朝就一直在宸書房跟幾位重臣商讨事務,因宸書房就設在太極殿南側的內右門外,回來用膳到底極方便的。
“陛下千秋那幾天夜裏有燈會,槐哥兒還沒見識過京城的熱鬧,我想帶他去看看。”
雖然宮裏也有燈,但與民間的燈會集市各有趣味,曉年覺得難得接小堂弟到京中玩,不帶他去見識一下天京的夜集,就太遺憾了。
“嗯,第二日就帶你們去玩。”宮宴要連舉行三日,但皇帝這位壽星不用全程待在那裏,只一開始賞臉露個面,然後就可以帶曉年和幾個孩子出宮去了。
用過午膳之後,曉年看着慕年和榮年一左一右牽着小白胖的手,小心翼翼領他去自己的延熹宮,并沒有着急跟着去。
慕年他們現在照顧槐哥兒得心應手,也不用他操心,就讓孩子們自己慢慢走回去,然後一起睡午覺,等過會兒他再去看看被子蓋好沒,就沒問題了。
……
趁着槐哥兒他們都不在旁邊,曉年跟劉煜說起了乘音寺剛剛傳來的消息:“少帝的情況,又有反複。”
今早送來的消息,只是對方一直在前朝處理軍政事務,他們現在才有機會說。
少帝因病退位只是個幌子,不過是讓劉荃到乘音寺休養,解掉忘憂的毒,但外人一開始不知。後來竟然有人傳是新皇暗害侄子才奪得皇位。
這種皇權更疊的過程本就是敏_感的話題,如何解釋都顯得有些蒼白,除非把真實情況公之于衆,否則嘴長在別人口裏,越是禁言越是有流言。
劉煜派人去查,發現流言傳出的地方正是乘音寺周邊的城池,都不用再去細查,就知道是劉荃令身邊的人去造謠的。
他丢了皇位,心裏不甘,想着市井最愛這種皇宮辛秘,就暗中抹黑叔叔,想讓劉煜這皇位罩上名不正言不順的陰影。
然而,劉煜不急,有人卻比劉煜着急百倍。
那些好不容易等來新皇的能臣們迫切希望先祖返魂能帶冀州開創大昌盛世,又豈會願意自己輔佐的明君在“出身”上被人抹黑,留下一些給後人戲說的污點,還是那種莫須有的污點。
後來經蔡大人和丁大人等知情的顧命大臣商議,決定不讓新皇蒙冤,更何況忘憂的毒性遲早要讓天下人知道,令人視為警示,所以蔡鵬等人就借着普及忘憂之害的機會,把少帝的情況給公布了出去。
一個原本擁有整個冀州的皇帝,卻因為忘憂之毒健康盡毀……還有什麽比這更讓人感到可怕,進而對忘憂畏而遠之呢。
這樣下來不僅平民不願用忘憂,連九州的皇族、達官貴人也下令除掉民間所見的忘憂,免得自己不小心沾到,落得跟冀州少帝一樣的下場。
用毒_藥的秦鐘岫是承帝召進宮的,重用他的人也是承帝和少帝自己,再有人提及少帝退位一事,也就跟新皇沒有關系了。
劉荃怎麽也想不到,是父皇召回宮的顧命大臣們為保新皇名聲,不僅把他的窘境公之于衆,還把先帝也牽涉其中。
現在民間不傳新皇是如何用卑劣手段奪位了,而是皆傳承帝任用了害人的禦醫,到頭來不僅害了自己,還害了少帝,更讓冀州差點陷入絕境。
曉年他們知道劉荃在偷偷關注流言,後來有了這個新版本,他的病情果然就反複了,看來是知道了流言的發展,知道自己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所以深受打擊。
他沒有劉炘的韌勁、毅力和聰明,空學了父親那些玩弄權術的詭計,到頭來只是自取其辱。
尤其是聽聞陛下有兩個皇子皆具神武,他那養好身體有朝一日重回皇宮的念頭徹底斷了,哪裏還有意志力解毒,所以從乘音傳來的消息自然越來越不好。
“洪懸大師說,若是這個冬季天寒,劉荃恐怕撐不了多久了。”曉年拿着洪懸大師的信,對劉煜道。
雖然少帝在乘音寺也是能用好炭的,但病入膏肓的人,最怕這種季節。
那種鋪天蓋地的寒意,普通人借着炭火熬一熬也就過了,但生病的人卻對此毫無抵抗之力,所以才會有許多病人撐不過冬天。
洪懸大師既然這麽說,就是束手無策了,提醒他們,要有個準備。
劉煜對這個侄子,已經無話可說:“這是他的命,誰也救不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曉年才輕聲道:“我去看看榮年他們。”
劉煜沒讓他自己去,而是一起走到延熹宮,榮年和慕年給槐哥兒擦了手和臉,還幫他脫了外面的小襖子和鞋,正在被子裏哄他睡覺。
兩個少年和一個小白胖見哥哥來了,都有了精神,等曉年坐到床榻邊,就圍過來撲他腿上,讓他講講民間的燈會。
曉年說了幾句,見小家夥們眼睛都亮了起來,怕他們沒了睡意,就把小白胖抱回被子裏:“你們現在乖乖睡覺,到時候自然就看到燈會的樣子了。”
一邊說着一邊輕輕拍拍被子,示意槐哥兒閉眼睛。
榮年和慕年見小白胖睡了,也不用人抱,自己鑽進被子裏,和小時候一樣,很快就睡着了。
曉年幫他們整了整堆在一邊的衣服,才跟劉煜一起走出寝殿。
“我聽鄭大人說,萬壽以後就要教榮年他們騎馬了,我們什麽時候帶他們去馬場看看?”
剛學騎馬,肯定是選體格小的小馬,或者矮馬,不過也要榮年和慕年他們喜歡。
劉煜見曉年看了孩子以後心情變好了,哪裏會有什麽反對意見:“恩,看完燈會就去。”
又看燈又有小馬,小崽子怕是要高興壞了,曉年也開心……這樣最好了。
在小家夥的盼望中,冀州皇帝的生辰終于到來,宮裏舉辦了盛大的宮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