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婚禮
事實證明,林路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除了剛開始那個報平安的電話,葉清已經兩天沒有聯系自己了,頗有些樂不思蜀的意味。
當然,更樂不思蜀的還是眼前這個傻大個,不知是因為受的刺激太大,還是因為沒有完全死心,餘奇似乎根本沒有要回去的意思。反而每天晚上都約着高遠一起打球,要不是知道內情,林路差點以為他這麽快就移情別戀了呢。
“你準備待到什麽時候?”林路委婉地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餘奇卻笑着打起了馬虎眼:“你們家小情人又不在,這麽着急趕我走幹嘛?”
“既然如此,明天陪我去趟醫院吧。”林路知道,這絕對是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了。
餘奇陡然換了副面孔,板着臉說:“也就這種時候能服個軟,快求我。”
“不去拉倒。”林路說着就準備往外走。
餘奇頓時憋不住了,匆忙開了口:“別介,這樣吧,過兩天你也陪我去個地方。”
雖然進醫院這件事情對林路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了,但是他一直以來對醫院的恐懼卻絲毫沒有減輕的征兆。這次的情況也不好帶上別人,這麽巧餘奇自己送上門來了,不用白不用。
在診斷結果出來的那一刻,林路更是不禁生出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幸虧陪自己來的是餘奇。餘奇心裏也樂得慌,有了這個把柄,就更有把握威脅林路陪自己一起了。林路當然也猜到了他的心思,悶悶不樂了一個晚上,直到聽見葉清的聲音,心情才稍稍好了起來。
“喂,是我。”葉清刻意壓低了聲音,似乎很怕被別人聽見。
林路拿下手機又看了一眼,疑惑地問:“怎麽換號碼了?”
“手機被我媽沒收了。”葉清小聲嘀咕着,很是不滿。
“啊?”林路一愣,突然有些失神。
葉清卻是話鋒一轉,又回到了那個有些幼稚的問題上:“你想沒想我?”
“嗯。”林路回過神來,輕輕地應了一聲。
葉清一下子興奮起來:“真的?我也……”
可惜,他的話還沒說完,一個尖銳的女聲就在電話那頭響了起來:兒子,我手機呢?
婚禮?林路這才發現,這次真是陰溝裏翻了船,餘奇擺明了是回來參加婚禮的,那之前鬧那麽一出到底是為了什麽?害得自己白擔心了這麽久,恨不得對他是有求必應,這個仇,一定要找機會加倍的讨回來。
“什麽情況?”林路質問道。
餘奇卻只是鄭重地扯了扯衣擺:“包了小1萬呢,不帶家屬多虧得慌。”
“你确定不是來砸場子的?”林路扭頭看了一眼,心裏已經把餘奇揍了好幾拳。
餘奇有些不太自然地笑了起來:“砸也不砸這兒啊。”
其實林路自己倒是完全不介意的,反正也沒人認識,只是餘奇敢這麽明目張膽地帶着個男人參加婚禮,實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看來,餘奇這次受的刺激确實是太大了,硬生生把個五好青年逼成了二傻子。
不過,沒多久,二傻子就再次讓林路意識到了自己的單蠢。
婚宴之後的同學聚會往往才是婚禮真正的高潮,這一次,當然也不例外。
“好久沒見了,再組個局呗。”有人起了個頭。
有人立馬附和起來:“是啊,班長號召一下。”
“不了。”餘奇忙擺了擺手,遲疑地朝着身後看了一眼,低聲道,“我們家……管得嚴。”
“哦,那我們就不強人所難了。”衆人都是一副尴尬的表情,餘奇卻坦然地帶着林路大搖大擺地出了門,惹得林路不禁又生出一種做賊心虛的恐慌感。
“放心,絕對沒有下次了。”在林路發飙之前,餘奇及時地做了保證。
林路想了想,還是同情心泛濫地放過了他一次。餘奇立刻得寸進尺地又領着他去了D大,高遠早候在了場上,餘奇脫了外套往林路手上一扔,趁着高遠不注意,搶過籃球用力地一扣,震得籃框晃悠了好半天才停下來。
“除了長得好看點,這家夥有什麽好的。”餘奇感嘆着,突然扭頭看向高遠,“你說是不是?要是你,我們倆你選誰啊?”
高遠立刻誠惶誠恐起來:“學長,我有女朋友的。”
“有女朋友還在這鬼混?”餘奇懷疑着眯緊了眼睛。
高遠吓了一跳,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回應,只覺得這壓迫感格外的熟悉。
好一會兒,餘奇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個玩笑,沒吓到你吧?”
高遠搖了搖頭,心道:我可實在沒聽出這是個玩笑。
“你說,我能不能挖得動他的牆角?”餘奇又換了個套路。
“啊?”高遠剛剛平靜的內心頓時又起了波瀾。
“又當真了。”餘奇笑得更開心了,“放心,我才不喜歡他這種的。”
高遠心裏突然閃過一個大膽的猜測,腦子一抽,居然問出了口:“學長,你是不是喜歡項羽學長?”
“別胡說。”餘奇喝了一聲,看高遠吓得一哆嗦,不覺放緩了語調,“別跟他說,就當……我們沒見過。”
林路壓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着的,只知道醒來的時候高遠已經不見了,空曠的校園裏,只有飛蛾賣力地撲騰着,至死不休。
“這最後一面可算是見上了。”餘奇擺弄着手裏的籃球,冷不丁地來了這麽一句。
“你要走了?”林路懵圈的腦子及時地反應了過來,“今天晚上?”
“嗯。”餘奇笑了笑,沉聲道,“應該不會再回來了。”
林路猛地松了口氣,“總算能脫離魔爪了。”
“有空來看看我。”餘奇苦笑着,籃球突然脫了手。
林路下意識地接住它,輕蔑地說了句:“沒空。”
“等我結婚的時候可不能沒空。”餘奇的語氣終于恢複了正常。
林路卻是吓了一跳,半開玩笑地問:“你想禍害誰呀?”
“我去的可是荷蘭。”這是一個餘奇和林路都曾經向往過的地方,現在聽來,居然有幾分諷刺。
林路忍住心裏的傷感,不帶任何情緒地說:“那也沒空。”
“說不定你還得過來領證呢。”餘奇反而開起了玩笑。
林路忙回了句:“領也不去你那。”
“走了。”餘奇突然伸手攔了輛出租車。
林路這才發現他們已經走出了學校,只能慌張地說了聲:“保重。”
分別來得如此的猝不及防,林路心裏的恐懼漸漸淹沒了一切,街上依舊是車來車往,載着餘奇的那輛很快就消失在了視線裏。又是兩天過去了,葉清會不會也突然地就從自己的世界裏消失了呢?又或者,這一切從一開始就只是一場美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