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晚安
葉清戰戰兢兢地打開門，客廳的燈還亮着，但是沒有人在，不過，還沒等他關好門，葉媽極具特色的聲音就從樓上走了下來。
“兒子，怎麽回來得這麽晚啊？”
“醫院有點忙。”葉清抱着外套往樓上走去，正對上葉媽關切的眼神，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
“第一天就這麽忙？要不，還是聽你爸的話，趕緊換一家吧。”
“媽，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個地方見習的。”提到這個，葉清一下子把剛剛的愧疚抛到腦後，止不住地煩躁起來。
“本來你爸一句話的事，你啊，就非得跟他擰着。”
葉清笑着默認了葉媽的話，畢竟，只有這個借口才足以擋住她的好奇心。
從小到大，葉清一直循規蹈矩地聽從葉媽的一切安排，唯有這次，葉清以“自己已經20歲，應該追求獨立”為由拒絕了，葉媽倒是沒說什麽，可葉爸反而看不下去了，這不，兩個人已經冷戰了一個多星期。
父子倆本來見面的時間就不多，又因為性格的原因一直沒有好好溝通過，葉爸的專斷雖說是由來已久，但也不是完全無藥可救。可經過這次一鬧騰，葉爸不滿，葉清不甘，而葉媽，也就只能看着幹着急了。
雖然葉清最終算是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但從另一個層面上來說，他似乎也輸掉了某些東西，某些可能會讓以後的他追悔莫及的東西。
“路哥，走了。”
一群人熱熱鬧鬧地背上行李，熱熱鬧鬧地回了家。明天就是阖家團聚的日子了，林路照舊一個人留在了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裏。幸好，心裏有了牽挂，孤獨也變得不再那麽難熬。
只可惜，今天這牽挂真的是被醫院絆住了腳，等趕過來的時候已經9點多，不得不馬不停蹄地又趕回了家。
“明天早上想吃什麽？我不用去醫院。”
“都行。”
“那我就看着買了。”
“你還是別過來了。”
“我錯了。”
“……我可能要回趟家。”
“哦，那我送你。”
“不用，車太早。”
“幾點？”
林路把手機扔到床頭櫃上，閉上眼睛假裝沒有看見葉清的回複，直到天邊的星辰都亮了起來，急切的敲門聲才終于吵醒了他。
葉清周身都籠着寒氣，白皙的臉也凍得有些發紫，連說出的話都沾上了寒意：“我以為，你已經不在了。”
難得一家三口聚得這麽齊，吃過午飯爸媽也沒有要出門的意思，葉清卻莫名地心慌起來，總覺得有什麽大事就要發生了。
“兒子，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葉媽嗑着瓜子，漫不經心地問。
葉清一愣，趕緊低頭在盒子裏随手拿了塊糖果塞進嘴裏，含糊着說：“沒有啊。”
葉媽往葉清手上瞟了一眼：“那這戒指是怎麽回事？”
葉清松了口氣，笑着說出準備已久的臺詞：“帶着玩的，現在都流行這種。”
“哎，兒子真是長大了，老葉啊……”葉媽欣慰地扭頭看去。
葉爸卻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厲聲道：“本來就柔柔弱弱的，像什麽樣子。”
經葉爸這一提醒，葉清突然想起件別的事來：“爸，你健身卡還在嗎？”
“咳，”這尋常的一問在葉爸聽來實在有些諷刺，“你要幹什麽？”
葉清也意識到了問題所在，趕緊表明了态度：“我覺得您老人家說的特別對，我要抓緊時間鍛煉去。”
“兒子，媽給你拿去。”葉媽幸災樂禍地笑着，小聲嘀咕了句，“反正你爸也用不上。”
葉爸不自覺地又咳了一聲，這件事情就在尴尬的咳嗽聲裏翻了篇。
幸好，只是虛驚一場，爸媽這邊的策略就是能拖則拖，要不然，棒打鴛鴦都已經算輕的了，還是從潛移默化開始，慢慢來吧。
“兒子，”葉媽将健身卡遞到葉清手裏，趁葉爸不注意，又神神秘秘地湊到他的耳邊，“聽說你王阿姨的兒子交了個男朋友，你該不會也……”
葉清猛地扭頭看了一眼：“媽，你說什麽呢？”
葉清急得臉上都紅成了一片，葉爸也好奇地看了過來，葉媽趕緊自說自話地圓了回來：“媽就是開個玩笑，你急什麽啊，我們家兒子這麽優秀，怎麽可能交不到女朋友嘛。”
葉爸不以為然地繼續看着他的新聞，順便把聲音又調大了點。
可此時葉清感興趣的，倒是另外一個問題：“媽，你真的只是跟阿姨她們一起打麻将嗎？”
“到了嗎？”
“還早呢。”
“那到了記得給我打個電話。”
街上冷冷清清的，許多店鋪都關了門。林路的世界也再次變得冷冷清清，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更加冷清。人總是會在習慣了擁有之後更加害怕失去，因為那樣的空虛感足以湮滅你所有的信心，讓你渾渾噩噩地在自卑裏痛不欲生。
“哥，怎麽這麽久才接電話？”
“太吵了，沒聽見。”
“這麽熱鬧？不過，越熱鬧越好。”
“嗯，我……們還在吃飯，待會再說。”
“好，我們也還沒吃完呢。”
林陽剛一說完，林路就趕緊挂了電話，生怕自己會錯過些什麽。可是，直到零點的倒計時都響了起來，林路還是沒有等到自己預想中的那通電話。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激動什麽，你是最後一個。”
“壓軸嘛，我懂的。”
“天天跟誰學的，這麽油嘴滑舌？”
“自學成才。”
“那就不耽誤你學習了。”
“沒你在我怎麽學啊。”
“再見。”
“哦，再見。”
大概是新年的問候多到應付不過來了吧，林路想，畢竟葉清的世界是那麽的豐富多彩，而自己……還沒來得及傷感，葉清的視頻通話就到了。
“新年快樂！怎麽換成語音了？”葉清好像躲在被子裏，聲音聽起來十分的壓抑。
“不小心摁錯了。”林路也縮進被子裏，感受着久違的黑暗。
“那我關了重新開。”葉清好像翻了個身，手機那頭傳來一陣噪音。
林路忙阻止了他：“算了，這麽晚了，早點睡吧，我過兩天就回去。”
“可是……”葉清猶豫着，最後還是妥協了，“那好吧，晚安！”
“嗯。”電話那頭突然沉寂了，林路屏住呼吸耐心地等着，等着葉清像往常一樣的挂斷電話。
葉清卻突然深吸了一口氣，夢呓般地重複道：“晚安晚安晚安……”
“挂了。”林路終于無可奈何地笑着挂斷了這難舍的通話。
窗外的寒風肆虐着，連房間裏都沒能幸免于難，只有被子裏這小小的空間下，飄着些許殘存的溫熱，林路貪婪地抱緊了懷裏的手機，用最後的意志和疲乏的大腦不懈地抗争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