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沙發
林路若無其事地開了門，葉清也笑着像往常一樣走了進來，徑直坐到沙發上。
“放假了？”
“嗯。”
“吃了嗎？”
“還沒。”
“那我叫份外賣。”
“不用了。”
“我也沒吃。”
裝傻充愣幾乎是每個人從小就已經學會的求生技能，在遇到不想面對的問題時，這自然也就成了人們的首選。畢竟，于人于己都沒有什麽壞處。
原本以為葉清肯定憋着一肚子的話要吐槽，沒想到他居然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連開口的意思都沒有，這可真是讓林路有些不太習慣。
于是，這個安靜的晚上就這樣平常地過去了，平常到有些不尋常。
不尋常終究還是在林路的夢裏露出了端倪，有只小狗撲到他的臉上，用冰冷的舌頭舔着陳舊的疤痕，舔着舔着，疤痕居然真的消失了。一瞬間，林路仿佛回到了剛剛考進大學的時候，無憂無慮，自由自在，像所有的同齡人一樣，憧憬着美好的校園生活。
一大早葉清就回了學校，說是明天就要開始見習了，得先回家一趟，安安爸媽的心。
眼見着葉清走遠了，林路才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大紙箱來，幸虧自己夠機智，要是被葉清發現了，以後恐怕就沒好日子過了。
抱怨歸抱怨，林路并沒有真的打算在一開始就輕易認輸。圖書館的空調冷氣很足，連帶着林路的瞌睡都被一并吹走了。不過，事情的進展并沒有預想中那麽順利，也許是太久沒看過書的緣故，書上的數字仿佛都變成了鮮活的生命，張着嘴嘲笑他的愚不可及。
原來，萬事開頭難只是一碗雞湯，中間也沒容易到哪裏去。林路又自我鬥争了一會兒，還是起身去了趟廁所。
回來的時候，還沒走近就發現桌上放着一杯奶茶，林路以為被人趁機占了位置，但四下望了望，并沒有發現什麽異樣，等坐下來才發現底下還壓着一張字條。
“手機號碼187xxxxxxxx，有興趣聯系我。”
這是被搭讪了？沒想到一把年紀的大叔居然還這麽有市場，不過，就這麽幾個字是什麽意思？我看起來很像欲求不滿嗎？
出于好奇，林路又仔細看了看，這字跡，似乎不太像是女孩子的，他低頭看了好幾眼，終于證實了自己并沒有把“我是gay”這三個字穿在身上。
葉清這邊卻是另一番景象了，跟葉媽的拉鋸戰剛剛開始，他就已經有了要敗北的跡象。
“媽，我今年真的不想辦了。”
“那怎麽行？我兒子過生日，怎麽能冷冷清清的。”
“我就喜歡冷清。”
“可是媽不喜歡。”
“要不，您替我撐着？”
“媽覺得，我們應該坐下來認真地談一談。”
“談什麽？”
“談談你的女朋友。”
“媽，我真沒交女朋友。”
“別忘了，媽是過來人。這樣吧，你要是從實招來呢，我就考慮考慮不告訴你爸。”
“媽，我真是比窦娥還要冤。”
關鍵時刻，葉清的演技大爆發，愣是連葉媽這個老江湖都給騙過了，不過，他也算是給自己挖了個坑，以後填起來可就沒那麽省心了。
“出門不帶刀就夠新鮮的了，居然還帶了本書，你這是打算金盆洗手，改邪歸正嗎？”劉銳的笑總是透着一絲虛僞，看上去像個十足的漢奸。
林路苦笑着，暗自嘆了口氣：早知道今天的飯局是這麽個情況，絕對打死都不會過來的。
見林路不為所動，劉銳又接着問道：“考沒考慮過回去讀書啊？”
林路還在思索他這句話的深意，華哥已經搶先開了口：“這孩子，挖牆腳挖到你爹這來了。”
“爸，愛才還得惜才啊。”劉銳有意無意地瞄着林路，似乎還在等他的答複。
華哥可不買他的賬，嚷嚷道：“才都不是我的了，說什麽惜不惜的，不是讓人看笑話嗎？”
“爸，您可是要做大事的人，爽快點。”劉銳居然還在堅持。
“這……”華哥真的是有些為難了。
“哎呀，爸，您就非得逼我說實話嗎？”劉銳側身在華哥耳邊嘀咕了幾句。
沒想到，華哥二話不說，立刻通過了他的提議。
只是，這事說起來于林路是百利而無一害，但細思之下難免覺得有些後怕，萬一這父子倆想背着自己耍些什麽花招，那不是被賣了還要幫他們數錢嗎？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啊？”
“沒錯，說你呢！”
劉銳得意洋洋地扶着眼鏡從林路身邊走過，只給他留下了一個捉摸不透的背影。
“我生氣了！”
“……”
“今天是我生日。”
“哦，生日快樂。”
“就這樣？”
“不然呢？”
“開門，我來收生日禮物。”
林路趕緊趴到門上往外看了一眼，葉清兇神惡煞的臉因為變形，顯得格外的猙獰。糟了，這下小白兔怕是要發威了。
“你好像也沒說過什麽時候生日。”
“你不會問嗎？”
“嗯，是我的疏忽。”
葉清顯然沒想到林路這麽痛快就承認了錯誤，只好心有不甘地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你前幾天去過市圖書館？”
“嗯。”一着不慎，滿盤皆輸，這種時候還是實話實說比較好。
林路無辜的樣子看起來十分呆萌，因為實在少見，葉清早忘了剛剛想要說的話，心裏罪惡的小火苗蹭蹭地就冒了起來。
“穿這麽多，熱不熱？”
“熱嗎？我去開空調。”
林路低眉順眼，活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加上唇紅齒白滿臉禁欲的模樣，簡直就是誘人犯罪的标配。更何況，葉清暗暗惦記了這麽久，早就已經把持不住了。幸虧沙發結實得很，不然兩個活蹦亂跳的大個子早該給它壓壞了。當然，當事人是完全意識不到這件事情的，尤其是那個被嫉妒燒紅了眼的當事人。
本就燥熱的空氣變得越發難以忍受了，看着葉清笨手笨腳的樣子，林路實在不知道到底該不該幫個小忙。不過，事态的發展很快超出了他的預料，關鍵時刻，葉清及時剎住了車，神情複雜地坐到了沙發前的地板上。
林路趕緊也坐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拍了拍葉清的肩膀，葉清扭過頭來，眼裏已經布滿了紅血絲，最後的憤怒也慢慢化成了愧疚，委屈地看着林路說：“以後不準出去拈花惹草。”
“好，知道了。”林路想笑又不敢想，只能先把葉清哄住，再慢慢跟他解釋那天的事情。
三人成虎這個成語葉清當然熟得很，沒想到真到了自己身上，就只剩下當局者迷了。
“不準笑！”
“嗯，我保證不笑。”
“偷笑也不行，小心我堵住你的嘴。”
“嗯。”
林路抿住嘴，支吾着表明了自己的決心，葉清這才滿意地坐回了沙發上，還是扭着頭不願意看他。
兩個人就這樣沉默了許久，直到林路終于想起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你不用回家嗎？”
“還想趕我走，反了天了。”
突如其來的無理取鬧讓林路有些措手不及，還沒想好要怎麽回他，葉清已經擅自定好了懲罰規則。
“今晚罰你睡沙發！”
“好，睡沙發。”
林路無奈地看着葉清，趁他一個不注意，趕緊沖進了衛生間裏，偷偷摸摸地笑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