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雨過天晴
天空陰沉着,瓢潑大雨說話間就落了下來。
林路和餘奇多少都淋了些雨,頭上頂着未幹的水珠,衣服上也已經印濕了一大片,顯得頗為狼狽。
“還進得去嗎?”林路笑着打趣道。
餘奇倒是想得開:“進不去就打道回府呗。”
“回哪個府?”林路的笑僵在臉上,徑直盯着餘奇。
餘奇被他看得很是尴尬,忙解釋道:“開個玩笑而已,這麽較真幹嘛?”
林路沉默着,餘奇也沒有再說什麽,因為兩個人都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不較真就可以假裝它不存在的。就好像現在,隊伍再長,也總有排到盡頭的時候。
“別回來了。”
“嗯。”
“我說真的。”
“我也是。”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宿命,再怎麽造化弄人,也還是有永遠不能打破的禁忌。林路不知道,餘奇到底是不是真的明白這個道理,不過,明不明白好像也沒有那麽重要了,畢竟,要是事到臨頭,自己恐怕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雨勢絲毫未減,林路幹脆放棄了打車的念頭,徑直奔着機場大巴而去。
碩大的雨滴锲而不舍地砸在車窗上、馬路上、樹叢裏,直到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整個世界重新歸于混沌。
葉清推着行李箱跟在爸媽身後,刻意拉開了一段距離,趁他們不注意,飛快地掏出手機打了幾個字發出去。
一只腳剛踏出去,就看見雨滴飛濺,從地上熏出的熱氣撲面而來,葉清的睫毛上瞬間挂滿了晶瑩的霧珠。
幸好,得益于老爸的一通電話,外面早已經有車候着了。因此,除了葉清這個心不在焉的馬大哈,爸媽身上居然連一滴水都沒有沾上。
“快擦擦!”葉媽從箱子裏抽出一條毛巾。
拒絕的話已經到了嘴邊,葉清還是硬生生地把它給吞了回去,與其多費口舌,還不如假裝乖乖聽話來得省事。
看着窗外的雨幕,葉媽突然感慨起來:“怎麽突然下起這麽大的雨來了!”
“又沒淋着你。”葉爸一副見怪不怪的語氣。
葉媽一聽可不願意了:“哎,你還真是,就不想想別人了。”
“你就別同情心泛濫了,快歇歇,回家還有得收拾呢。”葉爸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葉媽白了他一眼,翹起腿來靠到座椅上:“收拾也輪不上我啊。”
“你看看,這兩面三刀的樣子。”葉爸笑着,得意于自己的陰謀終于得逞。
葉清很想提醒一下老爸他用錯了成語,不過,看老媽都不在意,他也就不願意添亂了,反而被一旁的大巴吸引了視線。說起來,來過這麽多次機場,還都沒有坐過機場大巴呢,倒真是有些遺憾了。
剛下大巴,林路就收到了葉清的信息,仿佛還夾雜着些泥土的氣息。
“我到機場了,你回來沒?”
“沒呢,還在路上。”
多虧了葉清的提醒,林路才記起自己也是個出去度了假的人。撒謊容易圓謊難,這下可真是要難壞林路了,他趕緊從手機上選了幾個附近比較冷門的景點,默默把圖片上的風景記到了腦子裏。又跟高遠打好了招呼,讓他假裝沒有見過自己,更不要提起項羽結婚的事情。
可是呢,人一心虛,就容易做錯事,尤其是林路做的這件,怎麽也算得上是個中的“翹楚”了。
被人忽悠得買了兩條鏈子算什麽?拿來穿戒指嗎?林路一拍腦門,哎,這個主意好!
這個主意當然是好的,如果葉清不介意的話。不過,以他現在的暴脾氣,林路倒是真的沒什麽把握了。可是,買都買了,大不了就硬着頭皮死皮賴臉地讓他收下呗。
話雖如此,林路的心慌還是越來越嚴重了,幹脆一咬牙,趁着夜色直接去了D大找葉清。畢竟,再而衰,三而竭。
雨漸漸停了,但司機還是盡職地把葉清送到了宿舍樓下,要不是葉清及時阻止,他恐怕還得把行李給葉清搬上去呢。
雖然從小就享受慣了各種明裏暗裏的優待,葉清卻一直不願意讓自己顯得跟其他人有什麽不同,到了大學,就更是如此了。同學之間的不了解,也算是給了他個重新做人的機會,而在重新做人的一開始,他就誤打誤撞地遇見了林路,現在想來,一切或許都是命中注定吧。
正所謂小別勝新婚,此時此刻,葉清連喝口水都能想起林路來,也就不算是什麽奇事了。
難得高遠回來得早,宿舍裏的四個人終于久違地在清醒的狀态下重聚了。
不過,不知是受了長假的影響還是怎麽的,四個人都低頭玩着手機,沒有一個願意打破這安靜而又詭異的氣氛。
沒一會兒,高遠的手機響了,他癡笑着就出了門。
然後,老大的手機也響了,把門一關就躲到了陽臺上。
二哥實在受不了這無聊的勁頭,跟葉清說了聲就直接去了網吧。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葉清嘀咕着,終于把自己的手機也嘀咕響了。
雨後的空氣裏彌漫着濃郁的鐵腥味,葉清敲了敲陽臺的門,套上雙夾腳拖鞋就出了門。
葉清的身影剛出現在門口,劉暢就沖了上去,谄媚地朝着他笑起來。不過,沒一會兒,他就笑不出來了。
“不行,必須答應,我都跟她們說好了。”劉暢拉住葉清的胳膊,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葉清本來就躁得很,這會兒更不耐煩了:“自己吹的牛皮自己兜着。”
“小葉清,不要這麽無情嘛。”劉暢顧不得形象,在人來人往裏哭訴起來,“還不是因為你長得太招風,那群小丫頭非要嚷嚷着見一見你這名義上的師兄,要不然就退班,我多慘啊!”
“關我什麽事?”感覺到各個角落異樣的眼光都交錯了過來,葉清趕緊甩開他的手。
“你可不能過河拆橋啊!雖然我也很不想承認,但好歹你也叫過我一聲老師好嗎?”劉暢這下更來勁了,只是,正說到動情處,他的胳膊突然被人捏住,力道堪堪滲進了骨頭裏,痛得他禁不住一聲慘叫。
“你幹什麽?”扭頭一看,劉暢陡然蒙了,這張臉怎麽這麽熟悉呢?
葉清也轉過身來,見是林路,趕緊上前拉住他,解釋道:“我們開玩笑呢。”
林路看了葉清一眼,終于遲疑着松開了,趁勢拉起他的手走了出去。
走了一小段,林路突然反應過來,匆忙又松開了手,葉清也不說話,只是一直看着他,笑個不停。
“笑什麽?”
“沒什麽。”
“再傻笑我就走了。”
“不笑了。”
“剛才那個……”
“是教我畫畫的老師。”
“離他遠點。”
“嗯,吃醋了?”
“嗯。”
原本只是順口這麽一問,沒想到林路居然爽快地承認了,葉清頓時喜從心生,攬過他的肩膀,偷偷在耳尖上親了一口。
林路吓了一跳,趕緊推開他,朝樹下的陰影裏走了過去。葉清趕緊跟了上去,生怕煮熟的鴨子又飛走了。
“別鬧了,好多人呢。”
“我不,這麽黑,誰看得見啊。”
葉清的右手搭在林路的肩膀上,左手攬着他的胳膊,往懷裏送了送,遠看起來,倒也沒什麽奇怪的。見真的沒有人看過來,林路這才松了口氣,只是心裏總有些不太自在。
“老四,你居然又在偷腥。”二哥的聲音恰如驚雷乍起,驚得葉清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松開雙手,不自然地摸了摸頭。
這下,終于輪到林路笑話他了:“不是說沒人能看見嗎?”
“那個什麽,打擾了,你們繼續。”二哥看清了葉清攬着的原來是林路,忙讪讪地打完招呼就溜走了。
等二哥走遠了,林路不禁輕聲嘀咕道:“又偷腥呢。”
“你別聽他胡說。”葉清急了眼,恨不能把二哥拖回來解釋清楚才好。
林路偷笑着,突然想起件事情來,鄭重地問道:“那我自己看見的呢?”
“看見什麽?”想到剛才的情形,葉清陡然反應過來,脫口道,“你聽我解釋。”
“不聽。”這次,林路居然不按套路出牌,真的不等葉清開口就一個人走開了。
葉清想破腦袋也沒能想明白林路這會兒生的又是什麽氣,直到撞到了他身上,才發現走着走着已經到了自習室門口的角落裏。四下燈火通明,只有這裏是個陰暗而又隐蔽的死角,頗受小情侶的青睐。
就在葉清依舊不知所措的時候,林路稍稍踮起腳尖,把胳膊挂到他的脖子上,壓着他的腦袋送到了自己眼前。四目相對,葉清的心髒抑制不住地狂跳起來,林路的一切都近在咫尺,就像是考驗自己的一道送命題。
在他吞唾沫的同時,林路終于“好心地”給出了提示:“聖誕節,想起來了沒?”
葉清腦袋裏轟隆一聲,已經來不及細想林路怎麽會知道這件事情,滿腦子就只剩下了兩個大字——完了。
劉暢,你個混蛋!下次一定要跟二哥一起黑他一次,套上麻袋直接打,不,還是用針紮吧,算了,還是手術刀來的痛快,一刀下去,恩怨盡消。